白若松很快就知道三皇女所说的“看谁能笑到最后”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她在雇了人将自己准备的聘礼抬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浩浩荡荡一长条的聘礼队伍。
这些抬聘礼的人统一身着宫侍的官服,两人一抬,共十抬的红漆雕花木箱,上头还缀着艳丽的红色绸花,幡布随风飘动。
武将的府邸都多多少少带着一些煞气,所以抚国将军府并不像相府和佘府那样在繁华地,可这样大的阵仗,就差吹吹打打昭告天下了,再加上太女的国丧刚过,也着实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
白若松早些天见过的那位行事温柔有礼,总在云祯老太太身边服侍的女侍晚燕昂首挺胸站在将军府的大门面前,手里举着一柄长长的东西,白若松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云祯使用过的拐杖。
拐杖是凤凰的造型,拐杖被处理成了凰鸟的喙,通体鎏金,华贵异常。
大桓的国鸟是凤凰,或者严格来说,是凤凰里的凰鸟,女帝的朝服上印着凤凰,宣政殿上头那把金光闪闪的椅子也是凤凰的造型,普通百姓的衣物,亦或是文武百官的补子上都不被允许使用这种图案。
云祯的凰头杖就是高帝随着忠勇娘子的称号一同赐下的,见杖如见高帝。
换了别的人,怕是得放在祠堂里供起来,也就是云祯不在意,居然真的拿它当拐杖用。
三皇女就站在将军府的门口和拿着拐杖的晚宴对峙,她明显气得不轻,整张脸连着脖子都通红一片,像耕地的老牛一样吭哧吭哧不断地喘着粗气。
“贱婢,谁允许你在这里挡我的,你……”她话音未落,注意到了走近的白若松,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地方一样笑了起来。
“瞧瞧,多么寒酸的聘礼啊,我们声名鹊起的探花娘子……”
白若松面无表情地看着三皇女,猜测她大概是瞒着佘荣来的这一出,否则佘荣绝对拼了这条老命也会阻止她。
太蠢了,实在是太蠢了。
她很难想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蠢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文帝是不是基因有什么缺陷啊,怎么三皇女和太女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这都是御赐之物。”白若松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三皇女殿下是在说圣人的赏赐寒酸么?”
一顶硕大的帽子,顿时就把三皇女扣了个严严实实。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气声,羞恼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白若松心道虽然人蠢了些,但是佘荣耳提面命得不错,起码知道女帝的忌讳不能犯。
“你不要太得意。”三皇女昂着下颌看着白若松,“所谓宁为富人侍,不为贫民夫,我除了正夫之位许不了,样样都比你给得多,甚至还能允许怀瑾继续回到军营当他的云麾大将军,你能做得到么?”
她似乎觉得允许云琼回到军营,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白若松一阵沉默,心里愈发厌恶三皇女,在她逐渐得意的目光下再度开口:“可是我入赘。”
“什?”三皇女吃了一惊,瞪眼看着白若松,眼珠子都险些滚出眼眶,“你还是不是女人,有没有自尊心,居然入赘!你让白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上怎么看你?!”
白若松心道,爱怎么看怎么看,反正她和白家其实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可能躺着看,也可能坐着看。”白若松道,“三皇女殿下若是这么在意她们怎么看的,等我百年之后向列祖列宗们问了,再回答殿下便是。”
当然,她们谁先下去问还不一定呢。
三皇女自小到大身边的人哪个不对她恭敬有加,除了文帝根本没有人敢对她使脸色,所以根本没有遇到过白若松这样油盐不进,一张口能把人气死的类型。
她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像一条对着敢于挑衅自己的食物而发起警告的冷血爬行类,充满了阴湿感。
白若松意识到,三皇女生气了。
尽管在将军府门口一见,她就对自己愠怒异常,可似乎直到这一刻,白若松才确定,她心里终于有了要除掉自己的想法。
易宁说得没错,不能让三皇女继位。
这是一个愚蠢、恶毒、傲慢,且睚眦必报的女人,于天下百姓只有祸,没有福。
“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三皇女缓步靠近白若松,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带着淡淡辛辣的酒气,让她下意识收紧下颌的肌肉往后仰了仰,“我就算让你悄无声息消失了去,又有谁在乎呢?”
白若松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她本就生了一双小鹿眼,装起天真来简直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