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松提前一日就递了婚假的折子,在自己临时安住的院子里头收拾东西。
殷照是个十分完美的帮手,力气大,干活麻利,手指还灵活,编起璎珞来也毫不含糊。
别看小阿乐说话都不利索,其实手巧心细,无论是扎灯笼还是编装饰都极有心得,而小狼崽子就完全是个大老粗,挂个喜幡都能把红布扯破,被打发去搬杂物了。
总之在四个人的齐心齐力下,院子很快就装饰好了,将军府送来的婚服也被摆在了白若松卧室的衣珩上。
两个小的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十分好奇,绕着婚服跑来跑去,眼睛瞪得老大,还想上手摸,被殷照打红了手背。
一直以来,白若松都觉得阿乐和小狼崽子都是十分普通的孩子,可直到看到二人收回通红的手背时,面上那种习惯而又不在意的神态,她才有一点二人是“红楼里头出来的孩子”的实感。
“先去洗手。”白若松打圆场道,“洗完可以轻轻摸摸。”
就连平日不给白若松好脸色的小狼崽子,面上都展现出了欣喜的神色,甩着脚丫子就去院子的水缸里舀水洗手。
殷照懒得说话,用一种“慈母多败女”的眼神看着白若松,把白若松看得如芒在背。
她看向院子外头,小狼崽子自己洗完不算,还用水瓢给个子矮了许多的阿乐洗手,二人被水冻得直哆嗦,但还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清洗着指缝。
“摸摸也不会坏的。”白若松面上带着一点笑意,“童年嘛,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最重要。”
殷照闻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僵着表情扭过头去,再没有提起这茬。
腊月廿三,丁丑月,辛卯日,宜嫁娶、出行、安床、启攒。
白若松是入赘,用不着迎客,可以睡懒觉,但还是一大早就瞪大了眼睛睡不着了。
小孩子醒得早,早早就在院子外头追来赶去,殷照起床后照常提住了小狼崽子晨练。
白若松在床铺上静静躺了一会,确定不再能睡得着之后爬了起来着新衣。
绿色的葡萄缠枝纹半臂穿在内里,套上艳红色的圆领袍之后,只露出一点点立领。
白若松盘好头发,戴上幞头,穿好罗袜,踩上六合靴,看着黄铜镜中的自己,感觉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焰。
吃朝食的时候,两个小崽子都往白若松身上瞟,不过还是识趣地没有用沾了油的手去碰衣服。
等吃完饭,将军府派来的人找到了院子,给白若松送来了戴着红绸花的马匹,连马上的马鞍都是红色的,绣有金色的淡淡纹路。
这匹马白若松很熟悉,枣红色,头直,背腰宽平,股胫丰满,关节轮廓明显,蹄质坚实,比一般的马匹要高大一些,正是云琼的坐骑,东北挽马。
跟在马匹之后的,是随马游街的一队人,个个身着红衣,孔武有力,白若松从中瞧见了熟悉的面孔,正是云琼的亲卫。
亲卫之外,还有个负责给白若松上妆的妆娘子。
这个世界的女子上妆十分简单,基本就是淡淡敷一层粉,再涂一点口脂显气色。妆娘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做完了全部,口中连连夸赞,说自己做妆娘子十多年了,白若松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新娘,就算不上妆也冠绝玉京。
众人在院子稍作休整,吃了午食,待黄昏将近,时辰差不多了,殷照送白若松上马启程。
她如今还是逃犯,为了能够现于人前,自己做了一副□□。
她的手艺不似柳从鹤一样好,人皮面具有些粗糙,贴在脸上坑坑洼洼略微吓人。
她和不知情的人解释说,自己是白若松的仆从,被烧坏了脸,所以才这样吓人。
刚好殷照的嗓子还被烟熏坏了,一开口,其他人毫无怀疑。
白若松其实还是有些担忧的,因为殷照的通缉令里头也写了她的声音沙哑难听,难以成句,她怕会有细心的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殷照本人以为白若松是她的侄女,坚持要送白若松上马,白若松心有愧疚。也随她去了。
酉初,白若松准时从家出发,殷照站在院子门口,直到吹吹打打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以后,她才转身回到了院子。
院子还是一副喜庆洋洋的模样,到处挂着艳红色的喜幡,窗棂的油布上则贴着手剪的喜字,不起眼的角落里头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看起来比较丑的。
此刻,这些丑喜的创造者,新手剪纸家小阿乐站在长廊台阶后头那根粗圆的廊柱后头,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头来。
殷照不是白若松,对待小孩子并不怎么温柔,小狼崽子跟她学武的过程中小腿和小臂上就都是鞭痕。
小阿乐其实有些怕她,二人对视良久,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没有别的人可以问,所以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道:“她,不回来了吗?”
殷照静默片刻,以颔首作为了回应。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狼崽子发出一声嗤笑,掀起眼皮子瞧着小阿乐,讥讽道:“你难道不明白我们两个是拖油瓶吗?她平常好,你就把她当做好人,比亲我还亲她,结果呢?该扔下我们这两个拖油瓶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