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是加急入的玉京,一份被送去了御书房,另一份则由云血军送来了将军府。
闵仟闻在遂州,靠着更换铜钱的活动,大清洗了一次,搜罗出了十万贯的私铸铜钱,其数量之多,广场都堆不下,最后是开放了空闲的粮仓才有地方放。
除了私铸铜钱以外,闵仟闻还在信中提到了她在遂州发现的几个奇怪的点。
首先,遂州的府衙有许多吃空饷的差役,甚至还出现了一人抵二十人的情况,因为吏部对于府衙有多少差役都是有规定的,所以这些吃空饷严重的府衙之内,差役只有寥寥几个,县令就如同一个光杆司令。
其次,闵仟闻在整理了遂州的案卷之后,发现遂州发生了许多的人口失踪案件,和陇州发生的略卖人口不同的是,遂州失踪的人口都是强壮的女丁。
并且这些女丁说是失踪了,可在不归家,也不与家中联系的同时,却会往家中寄钱,赡养父母与正夫儿女。
闵仟闻想调查此事,可手上可以信任,又可以调动的人手太少了,暂时还没有一个定论。
至于私铸铜钱一事,遂州的官员们的嘴倒不是很严,有好几个都招供了幕后指使是京中的左右司郎中,并且还提供了一些来往的信件和礼单,闵仟闻都统统抄录了上交给女帝,由女帝定夺。
而这些事情里头,令闵仟闻最头疼的是,她查不出私铸铜钱背后的流向。
十万贯的私铸铜钱,意味着私铸铜钱的人在此至少获得了两倍的利益。
这么大一笔钱,放在身上是不可能的,只可能换成了实物或者存进了钱庄,可整个遂州的钱庄都表示没有收到过钱,她目前正在抓紧调查近年来遂州的买卖,想要查出这笔钱究竟流向了何处。
在信的最后,闵仟闻随信附上了一些精简的手抄账本和案卷,供白若松观看,并且再三叮嘱她是冒着杀头大罪给白若松透露的消息,让白若松看后即焚,不要暴露她。
白若松看完信件以后随手递给了云琼,自己则翻开了账本和案卷。
账本显示,的确有大笔资金不知去向,白若松想起了杨卿君留给她的账本,扒拉开一对比,发现居然有一部分的资金是给了漕运。
漕运拿着这一部分赃款,购置了许多布匹与粮食,甚至其中还有私盐和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大量陈醋。
白若松越看,越搞不明白佘荣到底想要干什么,她是好好的尚书令不做,想要去做商贾了?看这架势是要开大饭店?
等她翻完账本,去看案卷的时候,云琼已经把信看完了。
他已经十分习惯处理密信,看完之后起身,随手丢进了取暖用的炭盆之中,还不忘用火钳扒拉了几下,确保纸页化作的灰烬也是搅散的状态。
白若松看着他这些熟练的姿态,笑了一声。
她做的这些事情,十个脑袋也不够女帝砍的,换了比人一准战战兢兢,但云琼对此从未有过半句的意见。
他很沉默,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但白若松可以从他每一个动作里,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支持。
云琼五感敏锐,就算背对着白若松,也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他回转过身来,坐到白若松身边,拿起白若松已经推到他面前的账本,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暼白若松:“不看案卷看我做什么?”
白若松想也没想,嘴比脑子先动:“看你好看啊。”
云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耳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色渐渐往上蔓延了整个耳朵还不算,连蜜色脖颈都有些被染上。
白若松有些惊讶。
两人早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关系了,没想到云琼还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就羞赧成这样。
云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耳朵出卖了,假装什么也没有,冷着一张脸,僵硬着转回头去继续看手里的账本。
等面上的热意渐渐散去,云琼的眉头开始轻微地皱了起来,白若松翻过一页案卷,抬头发觉他的变化,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云琼沉默了一会,不太确定道:“有些东西很眼熟。”
白若松没有忽视他的意见,放下了案卷:“说说看?”
云琼犹豫着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样东西道:“米、面、盐、草料,这些都是行军的时候需要的粮草。”
白若松眼皮一颤,没有否认,只是提醒道:“米、面、盐这种东西,只要是个人都需要,证明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草料的部分有些奇怪,一般百姓家里没有这么大的需求,但若是养殖了大量的牲畜,也是完全有这个需要的可能的。”
云琼点了点头,手指指向醋这一栏,道:“你知道醋布吗?”
白若松的神色这才凝重起来。
她在盛雪城长大,经常出入军营,自然知道一些。
行军的时候,士兵们会耗费大量的体力,需要补充营养物质。
可是维生素和矿物质这种东西,一般都只会存在于一些新鲜的食物当中,军中供给的干粮很难补充,时常短缺。于是士兵们便会用一团布,浸入带有盐分的醋缸里头,随后晒干,缠绕在身上,炖煮的时候便剪下一块丢进锅里。
虽然这种方式,对于白若松这个过惯了便捷生活的现代人来说,多多少少有些恶心,但是在当下的时代,这种便于携带又不易变质的储存方式,已经是士兵们能补充维生素和矿物质的最好办法了。
当然,士兵们也根本不懂什么是维生素,什么是矿物质,只晓得这样做会让身体有劲。
盛雪城的士兵们最大的任务是守城,除了偶尔去边境五城的其他城池做援军,其他时候根本不行军,所以也少见醋布这种东西,导致白若松一时没有想起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