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有一小队蛮人摸进了漆黑的云血军营地,偷摸杀了一队巡逻的兵卒,点燃了粮草所在的营帐。
火势一起,就被近处的兵卒发现了,敲响了警戒鼓。
北疆太冷,湖水都被冻上了,营地里头的水源有限,即便是发现及时,也损失了一个帐子的粮草。
云琼查看了现场,发现偷摸入侵的蛮人趁着换班的空挡杀了一队巡逻兵,随后踩着这一队的空隙,完美避开了其他队的巡逻路线,最后才点燃了粮草所在的营帐。
忙活了一整夜,天都没亮,顶着黑眼圈的大小将领们就被紧急召集在云琼的帐子里,商议排查细作的详细事宜。
蛮人兵强马壮,一度打到了大桓的腹地,云血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将人赶回了北地。
如今两方势力在北境边上僵持,瞧着像是势均力敌,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云血军才是苦苦支撑的那一方。
大桓刚刚安稳,后方的粮食补给本来就不够,这场偷袭无疑是雪上加霜。
几位将领都面色凝重,商量了一个时辰才勉强确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各自回去排查去了。
等其他人都出了自己的营帐,云琼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咔哒一声解开革带的扣子,脱下在刚刚救火中被熏黑的外袍挂在衣珩上。
他虽说是将军府的嫡子,可入军队还没几年,根基不深,再加上是个男人,在军中的威望并不高,许多人对他都有很大意见。
所以但凡出事,他必须身先士卒,这次救火他也冲在最前面,不仅是衣服遭了难,头发也被燎了一块,发出一股子难闻的焦臭味。
他解下发冠,打算就着屋内的冷水随便擦一擦头发和身体,刚伸手准备解开里衣的带子,忽然听见一声很小的衣料摩擦声。
云琼耳聪目明,十分确定这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在云血军中过得艰苦,整个帐子一目了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有床榻边上围着一层纱帐。
他是男子,在女人环绕的军营中有诸多不便,而军中又经常会有突发情况,没法一一在外头禀报。
为了防止入内传急报的人第一眼就看见衣衫不整的自己,云琼就在自己的床榻边上围了一层遮掩的纱帐。
虽说是纱帐,其实质量也不怎么好,没法像玉京的轻纱那样透,不靠近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情况。
云琼收拢自己的衣襟,从靴子侧里摸出防身的匕首藏在身后,踮着脚尖凑近了自己的床帐。
还没等他伸手,一只手就从帐子的缝隙中伸了出来,手指白皙莹润,只有指腹有着一点点茧子,一看就是只会握笔的文人的手。
云琼迟疑的一瞬,纱帐被撩开,露出了后头的女人。
女人拥有一张足够让人放松警惕的脸,眼睑微微下至,眼白少,眼黑多,瞳孔又黑又亮,像无辜的小鹿。
她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怀瑾。”
云琼一瞬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月前他就见过这个女人,原以为是来刺杀自己的细作,可等女人骤然消失之后,云琼才发现自己的伤口被人好好地处理过,还撒上了止血的药粉。
他摸不准这女人的底细。
一个看起来文弱无力,会骤然消失,又会骤然出现的女人。
云琼不想承认,可刚刚这么多将领都在这帐子里头议事,一个不会武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藏在这里。
“你是人吗?”他开口。
女人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这是在骂我?”
云琼攥了攥拳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长长地“哦”了一声,道:“那你怀疑我是妖怪?”
云琼感觉有些丢人地别过头去。
虽说时间过去了一个月,可他握着女人手腕的那种触感还清晰地残留在掌心中。
她有人类的温度,有脉搏,也会痛,被他掐住了喉咙涨得面部通红,根本就不像是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