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小姐。”最后还是卡尔里斯率先出声打破沉默,“在旅店里的时候,我因为幻人精神不太稳定,做出了一些超乎常理的举动……”
温蒂的眼睫难以察觉地颤了一下。
“如果令你感觉到不适,我向你道歉。”说这话时,他一直在观察温蒂的反应。
令他没想到的是,温蒂表现的格外冷静,甚至还十分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没关系,我能理解。卡尔里斯先生做出的那些事情都并非你的本意,其实我也能看出来,你并不是那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卡尔里斯突然感觉到一阵憋屈。
他放在大腿旁边的右手握了握,“其实……幻人也能使人露出本来的模样,所以当时我的一些举动并非都是……”
呼哧哈拉的进食声传入两人的耳朵,路易斯捧着剩余的粥吃的正香。
在感受到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时,他才后知后觉。他惊恐地抬起头,与脸色差劲到极点的卡尔里斯对视上。
“这……那个……我……”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慌不择路地企图解释。
这里都是D.D.D,温蒂本来也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背起小挎包,“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卡尔里斯没有任何理由能够留下她,只能向她告别,“好……再见。”
温蒂在路过路易斯时,顺便拍了拍他的脑袋。她的动作很轻,路易斯感觉好像有树叶落在了头上一样。
这位怀特小姐似乎只比他大一岁,路易斯扬着脑袋看温蒂远去的身影。真是一位漂亮而又温柔的姐姐,他把手放在之前温蒂碰过的地方,脸有些微微发红。
“吃完了吗?”
“啊?”路易斯转向卡尔里斯的方向。对方虽然是笑着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路易斯不太能理解这其中的含义,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我问你吃完了吗?”卡尔里斯又重复了一遍。
路易斯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麦片粥,点头道:“吃完了。”
卡尔里斯朝门的方向昂了昂头,“吃完就出去。”
“好的。”路易斯抱着吃剩的垃圾,头也不回地跑了。
斯芬威尔见温蒂走了,心里觉得奇怪。他一边朝温蒂离去的方向看,一边推门而入,结果撞上了正好朝外走的路易斯。
“小心,慢点。”斯芬威尔说。
路易斯敷衍似的点了点头,头也不抬地跑了。
斯芬威尔还觉得奇怪,一进门看到卡尔里斯不善的脸色后心里明白了大半。
“你朝那孩子发脾气了?”他问。
“没有。”卡尔里斯捏着眉心,“我态度挺好的。”
斯芬威尔反手带上门,“怀特小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见他不说话,斯芬威尔继续道:“感情这事得靠你自己。你留不住人家,是你自己的问题,朝路易斯生气算什么。”
卡尔里斯觉得无语:“我都说了我没有……”
“好了,先不说这个。”斯芬威尔直接打断他,从腋下取出一直夹在那的文件袋递给卡尔里斯,“这是刚刚专员才送过来的,旅店那边又有了新的进展。”
卡尔里斯将里面的文件拿了出来,一一翻看,在看到一张光盘时,猛地一愣。
光盘的表面磨损严重,上面是一个赤裸金发女人,浑身只蒙了一层纱布,遮住重要部位。
斯芬威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就要自戳双眼,“天!这是什么!那群家伙把这种东西放里面干什么!”
他就要拿过光盘当场销毁,卡尔里斯却阻止了他。
“看看内容。”他说。
“什么!你看这个干什么!”斯芬威尔瞪大双眼,要不是卡尔里斯的眼神正直到没有一丝阴霾,可以直接穿透云层照耀大地,斯芬威尔差点以为他被伪人调换了。
卡尔里斯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张光盘里又极为重要的东西,将引领他走向真相。
两人向医院借了一台电视机。
播放录像带的时候,卡尔里斯眼神严肃,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斯芬威尔则捂着眼睛根本不敢看。
电视里面的一对男女纠纠缠缠,看得人羞耻无比。突然,画面一转,变成了一部动画。
卡尔里斯迅速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大胡子牧羊人迷茫的脸上。
“幻人的东西。”他笃定。
卡尔里斯举着遥控器,将录像带倒回了开头。斯芬威尔差点咆哮:“你怎么又看一遍?!这种污秽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卡尔里斯没有理他,眼睛紧盯着屏幕,当金发女人的脸再次落在他的视网膜上时,他按下了暂停键。
女人的脸美到惊心动魄,能够令所有看到她的男人神魂颠倒。卡尔里斯却感觉头痛欲裂,他手扶着头痛苦地蜷缩起身子。
“你怎么了!”斯芬威尔将不堪入目的录像带抛到脑后,担忧地扶着卡尔里斯,“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叫医生?”
卡尔里斯摇头。
大脑一顿一顿的刺痛,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嚣。
在他再一次抬头看女人的脸时,突然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大量熟悉却又陌生的东西涌入大脑,卡尔里斯呆滞在原地。
“玛丽·卡勒姆。”他喃喃自语。
斯芬威尔没有听清,“什么?谁?”
“玛丽·卡勒姆!”卡尔里斯的神经紧绷,说话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一度,“她人呢?她怎么没有从旅店里出来?她去哪了?!”
斯芬威尔觉得莫名其妙,“什么玛丽·卡勒姆?怀特小姐和那位瑟琳娜小姐在做笔录时根本没有提到这个名字过。”
“那罗杰呢?”
“罗杰已经死了啊。”
斯芬威尔觉得他的状态太过奇怪,不免担忧,他朝医生的办公室方向走,“……我去叫医生过来。”
“等等,约翰逊。”卡尔里斯喊住了他。
卡尔里斯的头痛已经有所缓解,大脑逐渐恢复清明,与此同时,一切本该存在于大脑却无故消失的记忆也就此回来了。
在所有旅店客人中,有一个消失的客人,叫玛丽·卡勒姆。还有一个明明与他们一样存活到最后,却没有从旅馆里出来的人,叫罗杰。
这太古怪了,一切的一切都古怪非常。为什么幻人要篡改他们在这方面的记忆?它最害怕什么,它担心他们发现什么?玛丽·卡勒姆和罗杰又是什么人,人类还是伪人?
伪人?
在拥有这个猜想以后,他的背后冷汗直冒。
如果这两个家伙是伪人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放他们三个幸存者一马?
就在这时候,卡尔里斯突然回想起温蒂和罗杰两人之间超乎寻常的亲密和默契。当时他因为幻人而精神混乱,除了温蒂以外不做他想,如今一深究,竟然毛骨悚然。
“温蒂·怀特的检测报告在哪里。”他问斯芬威尔,因为语气严峻听起来像是在质问。
斯芬威尔被他吓到了,伸手一指文件袋,“那里面……除了怀特小姐的,瑟琳娜小姐的也有。”
卡尔里斯将两张紧贴着文件袋壁的检测报告单取了出来,眼睛在温蒂的报告单上努力搜寻。
在看到鉴定结果那一栏写着人类时,像是虚脱了一半向后靠在椅背上。
额头和人中因为紧张布满了细细的汗珠,他闭上了眼睛。
幸好。他庆幸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