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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铁栏杆的缝隙,卡尔里斯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劳拉。她面容呆滞,眼瞳涣散,不知在看哪里。屋子里的桌上放有食物和水,但从表面来看,估计一口没动。
“还有一个人呢?”卡尔里斯问:“我记得她还有一个同事,好像叫做马库斯,他没有出来吗?”
斯芬威尔的表情耐人询问,他抿了抿唇,张开嘴又闭上,要说不说的。
卡尔里斯皱了皱眉:“怎么了?”
斯芬威尔抹了把脸,“出来了。本来是出来了三个人,但是……说来惭愧,专员们估计没有经历过,被那种血腥场面吓到了,所以……神经比较敏感。”
“但更多的原因是我监管不力。”他垂下头,叹了口气,“马库斯死了,被我们杀死的。”
卡尔里斯也愣住了,他再次看向被关在房间里的劳拉。
此时劳拉被说话声吸引地抬起了头,当与卡尔里斯视线相触时,她显而易见地慌乱起来,捂住眼睛重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卡尔里斯心中五味陈杂。
“抱歉。”斯芬威尔垂头丧气。
卡尔里斯迫使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劳拉。“不怪你,没办法的事情。”他说。
毕竟谁都赌不起,谁都不知道当时从检测区里走出来的是人是鬼。如果是幸存人类,皆大欢喜,但如果是伪人呢?侦查部不能再经历一次那种尸山血海般的大屠杀。
突然卡尔里斯脚步一顿,斯芬威尔察觉到他的停顿也止住步伐,问:“怎么了?”
“几点了?”
斯芬威尔想看时间,却发现自己忘带怀表了。他无奈:“不知道。”
卡尔里斯在身上摸索半天,才在制服的左侧口袋里发现手表,他洗手的时候图方便将它去下了,竟然一直忘了重新带上。
他看了时间后,对斯芬威尔说:“我估计要失陪一下。”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差不多。”手表戴法复杂,卡尔里斯没时间了,便塞回口袋里,“你先忙,我很快就回来。”
斯芬威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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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里斯赶往温蒂家所在大楼,从下往上看,四楼的那扇窗户是关着的。
他昨天从离开温蒂家以后,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接到莱茵斯的传唤以后才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担心温蒂会逃跑。在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他心中忐忑不安,又不愿意喊别的人来代为监视。温蒂可能是伪人这件事,他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温蒂是被他一直保护着的,除开男女关系之外,卡尔里斯对她有一种极为强烈的保护欲,这种欲望从萨拉哇旅店开始逐渐滋生并直接到达巅峰。在他看来,就算温蒂是伪人,也必须死在他的手里。
卡尔里斯上了楼,期间他碰到放学回家的安娜斯塔。
小安娜斯塔一直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直到卡尔里斯微笑着回视,她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D.D.D先生来这里干什么呢?”
其实卡尔里斯一心都在温蒂身上,并没有精力去应付孩子,但他不忍心让安娜斯塔这样可爱的孩子留下D.D.D都不好相处的印象,卡尔里斯便搭了话:“有点事情。”
“抓伪人吗?”
“……不是。”
安娜斯塔低头沉思片刻,又问:“那是来找温蒂姐姐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姐姐住在这里这么久,只有你一个关系亲密的人。”
关系亲密……卡尔里斯没想到安娜斯塔会这么想。他和温蒂在外人面前并不会表现出爱到极致,热情似火的样子,反而挺平淡的。
电梯停下,门向两侧打开。
“我的眼睛就是尺。”安娜斯塔两根手指虚虚点了下眼睛,又朝向卡尔里斯。电梯发出“滴”的一声,门快关了,她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卡尔里斯不自觉笑出了声。
到达四楼,电梯门刚开,他踏出了电梯。
来到挂有403门牌号的房门前,卡尔里斯曲起手指敲了敲,“温蒂,是我卡尔里斯,我来接你了。”
就这样敲了将近两分钟,门内都没有回应。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卡尔里斯特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猛地一脚将门踹开了。
铁门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尽管这样,也没有引来他想看到的人。
卡尔里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依次排查,客厅,厨房,画室……
每一扇门都被打开了,每一间屋子都是空的。卡尔里斯拉开温蒂房间的衣柜,只见里面的衣服少了大半。他又四下检查了一番,发现属于温蒂·怀特身份证件被撕碎扔进垃圾桶里,温蒂的变成了两半。
他将证件捡了起来。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如果想要离开,却不带走身份证件是因为什么?
要么是忘记了,要么……这个身份从此以后都不需要了。
卡尔里斯的心脏犹如坠入冰窟。
他背靠上墙壁,温蒂的证件被他在手里揉成一团:
“为什么要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