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脚步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飓风,两三步就消失在了秦琢的视线里,禺强看上去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笃定了混沌今日带不走曳影剑。
秦琢留心观察了一下花园的环境,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花团锦簇,绿树成荫,很难想象海底居然能有这样的盛景,但是本该生机勃勃的景色,却让秦琢从心底泛起一股凉飕飕的寒意。
这个地方……死气好重啊……
他强压下了那股不适感,默默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小路的尽头,矗立着一个白袍身影,从背后看,秦琢还是觉得像极了古钧,但他清楚这并不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书剑派掌门,而是四凶之一的混沌。
混沌抬着一只手,整个人凝固在了那里。
他的脚下是一片粘稠的泥潭,泥浆时不时咕嘟翻滚一下,色泽黑中带绿,令人作呕,而他身前似乎插着一把长剑,想来就是传说中的轩辕剑了。
因为被遮挡了大半,秦琢看不清楚剑的模样,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像古籍中记载的那样,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脚底下的泥潭翻涌着,不断地想往混沌身上扑,却被凶神浑厚的灵力尽数隔开了。
秦琢看着那片泥潭,本能地感觉到了厌恶,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喘了一口气才抑制住了想要逃离的欲望。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但潜意识已经将这片泥潭的名称告诉了他。
——穹阙。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片恶心的泥潭,但这确实是一个已经被镇压住了的穹阙。
和众帝之台边那个无害的穹阙不同,这个穹阙散发着无尽的针对一切的恶意和破坏之力,不断地向外扩张着自身,最核心处却被轩辕剑死死钉住。
“北海底部居然有一个穹阙……”秦琢深深地震撼于北方海神的胆大妄为,“禺强阁下,您居然把您的府邸建在穹阙边上?”
“严格来说,我是原住民,这穹阙才是外来者。”禺强的声音带着郁闷,“我也没想到穹阙会出现在龙宫的后花园里,实在是太突然了,当时我正吃着点心呢,突然虹陀就跑过来跟我说,后花园裂开了……”
秦琢下意识地接话道:“裂开了?”
“虹陀那小子年轻,没见过货真价实的穹阙。”禺强摇了摇头,“本以为人界天道被始皇补全,山海界的秩序有不周君镇守,穹阙应该很难突破这两道防线了才对,谁知道……”
禺强这段话听得秦琢心脏狂跳,穹阙和天魔确实都有上千年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了,如今的修士早已忘却了他们的威胁,把他们当做虚无缥缈的传说。
但近两百年来,山海界异动频发,四凶陆续现世,天魔再度降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而是意味着无限主神的阴影又逼近了这个残缺的世界。
交谈间,混沌双手紧紧握住轩辕剑的剑柄,全身都靠着这一点支撑,才没有跪倒下去。
“这……根本不是完整的轩辕剑!”
“禺强!你好得很啊!”
他的脖子扭动了半圈,胸口仍朝着前方,肩膀纹丝不动,只转了一个脑袋,换作常人来做这个动作,脖子早就扭断了,然而此人是形体无拘的混沌,这个怪异的姿势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禺强上前一步,侧身微微挡住了秦琢,对着暴怒的凶兽摊手道:“我从来没有向你保证过,轩辕剑是完整的吧?都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阁下难道不知道轩辕剑早就断了吗?”
轩辕剑……已经断了?
秦琢惊讶地从禺强身后探出头,望向穹阙中央的神剑,却没有看出它有丝毫损毁的表象。
“拙劣的锻造技术!肮脏的废铜凡铁!”混沌的尖啸仿佛能穿云裂石,他整个身躯急速膨胀了起来,一眨眼就撑破了最外层的白袍,露出白袍下黑烟一般的躯体,“就这种肮脏的破烂玩意儿,也敢擅自成为轩辕剑的剑格!”
心绪不稳下,他彻底失去了人的外形,化作一团变化不定的黑雾,纯黑的灵力逸散开,几乎和泥潭般的穹阙融为一体。
“究竟是谁干的!谁干的!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啊啊啊啊——”
禺强暗自警惕,面上依然是一派风轻云淡:“我拿到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有气别冲我龙宫撒。”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黄帝是,西王母是,你也是!”混沌的叫声不像是人族能发出来的,而是带着威胁似的喉咙响声,更类似于猛兽的嘶吼。
禺强看了看那片狂暴地席卷了整个花园的旋风,冷声道:“刚刚硬抗穹阙的侵蚀,现在的你还能剩多少法力?奉劝阁下一句,该收手时就收手吧。”
秦琢也跟着点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难猜测,禺强把残缺的轩辕剑当做了镇压穹阙的阵眼,先不说混沌能不能把剑拔出来,就算拔出来了,他们又能承受得住穹阙爆发所带来的后果吗?
混沌还有一丝理智尚存,黑雾剧烈地潮涌着,宛如末日降临时的乌云,最后汇聚成一团,雾中似有无数猩红的眼睛望了过来。
“剑格在哪里?!这里只有剑身,告诉我剑格在哪里!”
禺强闭目道:“看来,无限主神对你造成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要严重许多啊。”
“废什么话,我要的是轩辕剑的下落!包括剑身和剑格!”混沌吼声震天。
禺强看着失去人形的混沌,眸光中满是悲悯与决绝:“如果不是受了无限主神的影响,你就应该记得,剑格被祖父藏在了兵主蚩尤的茔冢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