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茨始终平静的脸上神色终于是一变,转眼闪过些什么,很快压下去,定格在了一个有些难看的表情上,但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没有他说话,他身边那几个多尾鱼也已经自发跳了出来。
“你们这群人鱼怎么会坐在这个地方?!”先开口的是一个脸上有些雀斑的少年,他神色激动,仿佛乌潭几个抢的是他的位置一样。
感觉如果不是在海水中,他都要喷出来口水了,但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乌潭有些嫌弃地往后躲了躲,这让这个少年脸色顿时涨红。
后面另一个稍微冷静些的强壮些的少年将雀斑少年推开,拧眉跟乌潭几个保持了些距离质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重点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人鱼,而应该是人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乌潭无辜地眨了眨眼,偏头看了眼穆奚,没有说话。
他控制椅子往后让了让,跟小鱼崽们挤在一起,然后看着穆奚,像是只能等待被拯救的柔弱模样。
穆奚此时才抬眼看了过去,黑眸中仍带着些笑意,他说:“我想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
他自认对饲如族的帮助并没有到赫其说的那种地步,毕竟可以做到那件事的鱼也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说挺多的,这并不是什么难到天上去的事情。
所以穆奚从头到尾都没有要过他认为的不该得到的报酬。
而现在,座位,赫其他们安排的,并不是他们抢来的,甚至连进来这里,也并不是他们自愿的,虽然在此之前他们打算进来,但那时他们也不知道这是饲如族的领地。
那么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心平气和地面对这群鱼的质问。
这话噎住了对面的一群鱼,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下来,乌潭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他也这么认为呢。
原本还以为会因此发生什么,穆奚其实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虽然麻烦,但他并不想因此受委屈,何况……还是在乌潭面前,然而事实上——
“你们等着,待会儿你们就不会这么嚣张了!”
放下这句无力的话,这群鱼居然就这么,走了?
乌潭匪夷所思地将视线追了过去,之前排场那么大,还一上来就质问,现在,就这样?
他有种玩游戏准备用尽全力让对手体会体会自己的厉害的时候,突然发现,对面是个小孩的奇怪感觉。
乌潭视线追随过去,屁股下的椅子却动了起来,他连忙低头一看,就见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手正伸过去在椅侧戳动。
顺着这手向上,可不就是穆奚吗。
穆奚对上乌潭的双眸,倒是一点心虚都没有,他只是默默抿了抿嘴角,把手放下来,然后控制着自己的椅子往乌潭身边又靠近了点,已经是肩膀挨着肩膀的距离了。
加上穆奚本身骨架大,肩膀也宽,坐下来还比乌潭高一些,靠过来时也是他比较难受,挤在小小的空间里。
这是怎么了?
乌潭迷茫,又从穆奚身上感受到了刚刚的那种委屈感,刚刚那下安慰还不够吗?
怎么会够呢?
穆奚当然不嫌多。
乌潭收了收手臂,坐在他边上的朱砂揪着他的纱裙一角,仰头看了眼穆奚,小脸蛋上闪过丝不忍直视,连忙挪开了视线,重新专注在了乌潭脸上。
另一边,艾绿原本就迷迷糊糊的,此时又睡了过去。
小鱼崽一整个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着脸,看起来睡得并不舒服,不过很快就被碧卓拉起来躺倒了,脑袋放在哥哥腿上,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脸上还挂着笑脸。
青水一边是朱砂,另一边是熟睡的弟弟,他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蹭到了艾绿边上,也把自己脑袋靠了过去,不知不觉跟艾绿一样睡着了。
碧卓坐在最外面,周边的视线被椅背挡住一些,只有一些鱼能看过来,于是渐渐地也不再那么僵硬了,当看到那群多尾鱼时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两个弟弟的温度给他带来了很大安慰。
乌潭一只手抱着朱砂,空了只手,迟疑了一下,像是对待鱼崽们一样抬手碰了碰穆奚的脑袋,一触即放。
总觉得这么对穆奚这么大的鱼有些奇怪。
做完这个动作,乌潭看了看穆奚。
穆奚一直都看着他,此刻对上视线,朝他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往他这边偏了偏,让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
真的像是多了个小鱼崽一样……
乌潭想到这里,心里的不自在一下消散,这么想,刚刚那一下就肯定不够了,于是他干脆抬手握上了——
穆奚的手腕。
下意识避开了那双曾经握过的手,之前他们手互相交错的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穆奚倒是不挑,这样他也开心,甚至可以说,只要感知到乌潭的气息,他就开心了。
而此时后面已经完全被他们无视的那些多尾鱼们。
雀斑少年不满地嘟嘟囔囔:“就应该跟他们分个清楚的,一群人鱼,怎么能坐在那里……”
“欢庆会就要开始了,你是嫌面子不够你丢是吗?没见他们都没出头,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还是待会加茨。”那个提出要离开的冷静少年道。
雀斑少年哼哼两声,还是对此念念不忘:“我倒要看看她们到底凭什么坐在那里。”
冷静少年见此也不再理会他。
边上的加茨脸上神色并不是很好看,一直都没有开口。
周边的多尾鱼们都看见了这一幕,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全场都知道了这么件事,他们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诶,之前不是都说就是加茨做出了那个工具,我们才能……”
“是啊,你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