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睫毛微微眨动,在眼下沾上些血色,很快也消失不见。
看得久了,仿佛连那双清碧色的眼珠中都印着一颗小小的血珠。
碧卓看不见自己脸上,但通过刚刚那过程中喷溅出的血色并不难猜测他此刻的模样。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弟弟们看到,他加快速度,将刚刚在那片空间中疯狂的自己抛在脑后,脸上缓缓松了下来。
回到房间前,碧卓不忘大致收拾了一下自己,虽然看不见,但现在也只能就这样了,他有些遮掩着进去,好在客厅中没有鱼。
碧卓放轻动作,到了那个隐蔽的浴室中,仔仔细细将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熟悉的带着草木清爽的味道袭上鼻尖,他这才算是真正找回了平时的模样。
松了口气,出去外面在客厅的镜子中看了看,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什么不该有的痕迹,碧卓这才转身先去了他跟弟弟们的那个房间。
小心打开帘子,一下子就扑过来一道身影。
碧卓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顾不上反应,第一时间就将对方抱在了怀里拍抚着后背安抚。
然后才有心思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多久,后面又扑过来一个,先前扑过来的就是青水了,小家伙紧紧把自己挤在哥哥身上,后面那个是艾绿,也跟着过来。
几乎要将碧卓扑到门帘外面去了。
而不远处还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已经一起一伏地睡着了。
碧卓有些无奈又有些自责。
他应该再快一点的。
两个弟弟抱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放开,青水仰着小脑袋,也不说话,就满脸委屈,然后撅着嘴巴背过身到一边生气去了。
边上的艾绿倒是没有一点生气,就是眨巴着眼睛这里看一下那里看一下,像是在看戏一样的。
但青水没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又黏黏糊糊贴过来了。
艾绿看了看,也跟着黏了过来,咧着嘴巴冲碧卓笑,他们默契地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听着边上那道呼吸声,感受到怀中两个弟弟的存在,碧卓微微阖眸,嘴角上扬。
*
“到了。”
随着不知是谁说出这句话,多尾鱼和人鱼们都抬头看去。
只见这是一片高大的树木,密切连在一起,筑成一道围墙,从这里只能看到缝隙中的一点点隐约情景。
其中不仅一片安静听不见丝毫声音,也没有来往的身影,只能看见裸露的大片浅黄色被踩实的土地和生长出的少许枯黄野草。
一片寂静。
有些不对劲。
水池中的紫色小人鱼此时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离他有些距离的缝隙,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笑。
该是这样的。
苍白的手掌压在水池壁上,他露出个脑袋,枯糙的紫发淌在水里,似乎也带上了光泽,只有眼睛在水池上。
穆奚幽幽转头看了眼这边,那个露出的脑袋顶,小人鱼很敏锐地看了过来。
于是一黑一紫两双眼睛对上了。
穆奚率先挪开视线,好一会儿,那视线才消失。
紫蒲回到水池中闭上眼睛沉入池底,回想起刚刚那双眼睛。
乌潭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下意识扭头看向穆奚,开口问:“这个时候是休息的时间吗?”
穆奚:“不是,相反,这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他们要分食物了,不过他们不会在这里,而应该在前面,只传过来声音才对。”
边上赫其也开口加入了讨论:“难不成那几个是骗我们的?”说着,他目露厉色看向被带着的奄奄一息的那几个俘虏。
实在是被审怕了,察觉到这视线的几个沦为俘虏的兽人连忙都摇起了头。
“不是的!绝对不是!!”
“真的没有骗你们!别打了!!”
“……”
他们拼着最后一点力气都叫喊着。
赫其收回视线疑惑:“看着确实不像是骗我们的,这是怎么回事?要去看看吗?”
“我先去看看吧。”乌潭道。
穆奚也跟着开口要去。
赫其知道他们的武力值,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也加上了他自己。
三个就这样从那树木间的缝隙挖出了一个洞,几乎是正大光明地进去了。
只见这一大片空旷的地上都是空空荡荡,三人悄然往前方被那木板屋前方走去。
乌潭走在最前方,然后从木板屋边上小心地借着那一从稀疏的灌木丛探出去一个脑袋,然后整个都顿住,隔了一会儿也不像是刚刚那样小心。
他直接走了出去。
后面赫其连忙要把他拉回来,穆奚却已经跟了上去。
顺便还把后面鬼鬼祟祟的和其也拉了出去。
刚要往回缩的赫其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也跟着顿住了。
熄灭的篝火上方还有灰色的烟向上,甚至还有没烤熟的肉散落边上,以篝火为中心一圈,满满的血色沁入土地,染上枯黄的野草。
死不瞑目的兽人们有的睁着眼睛,有的连眼睛都被挖出来,但无一例外,都面目全非,狰狞的伤口翻出血肉,身上也是同样,没有一处好地方。
那血液漫漫,泥土像是已经吸饱了,还在往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