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清扫枯叶应该不需要那么大的火。
于是我对哪吒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
哪吒却已经比划起来,嘴中念念有词。
我皱着眉头,犹豫着也使出了法术,但因为信念不够坚定,刮起的风非常微弱,几近于无。
哪吒见状嘲笑我道:“你管这叫风?”
他索性亲自上阵,一手仍旧点着火,另一手扇起了风,我眼睁睁看着本就蓬勃旺盛的火苗一下被拔苗助长起来,蹿出了屋顶……
“哪吒、哪吒!”不知为何,我觉得有点心慌,可能是对火的本能畏惧,让我想也不想地就连忙制止起了他,“要不还是别烧了?”
……但是为时已晚。
火焰熊熊,引来了李府众人慌忙救火,他们拎着单薄的水桶来回奔波,我看着那点稀薄的水,打从心底里替他们感到可怜,于是动了动手,直接凝成一团乌云,在几棵树上下起了雨。
哪吒顺势停下动作,看着被局部暴雨冲刷得光秃秃的大树,满意地点点头。
我倒是还把心提在嗓子眼上,总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夫人把哪吒从房顶上叫了下去,金吒木吒叉着腰一左一右怒视哪吒,我的脚才一沾地,就听见大家七嘴八舌地指责哪吒。
哪吒一言不发,眉头拧成死结。
我连忙打断他们,承认错误:
“这事不怪哪吒,哪吒本来不想烧树的,是我提的主意。”
我说的是实话,但是没有人信,李夫人道:
“三公主,你不必维护哪吒,你是海里的龙女,水与火根本就不相容,你怎么会想到放火烧树?“
我有些着急:“可这主意真是我想出来的,我第一次见落叶,觉得叶子总要落,你们总要扫,太麻烦了,于是就和哪吒说不如提前把那些叶子……“
说到这里,我哽住了一瞬。
接下来那句话,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说明。
我只是想吹落树叶,并不打算烧树,可我如果这么说了,哪吒肯定还是要挨罚。
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把所有罪名背揽下来,正当我咬牙作出决定,准备说出烧树就是我的主意时,哪吒突然迈开步子,站到了我身前。
“和她没关系,”他道,“全是我的主意。”
我张开嘴,正要说什么,他又补上一句:
“她拦我了,我没听,后面救火的雨也是她下的,别的都和她没关系。”
“不,”我慌张地插话,“我也……”
我也刮了风的。
我想和他分摊罪责,他却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低声喝道:
“别多管闲事,我爹本来就不乐意留你在府上,你想被赶出去吗?”
我:“但是这主意是我先开始提的……”
他:“我又不傻,当然知道。这错和你无关,是我自找的。”
我不信,怎么会有人自己找罪受呢?
他一定是替我顶了罪,怕我心里不好受,在宽慰我。
但哪吒紧接着却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我爹三天没回府了,我想让他回府。”
我:“……”
好吧,这么说,就确实和我没关系了。
我抿唇,低下眼,看着自己脚尖,颓然后退一步,给李府家丁让路,任由他们把哪吒从我面前带走。
……原来他心里根本没有我的提议,他满脑子想的都只是怎么把父亲气回府。
哪吒烧火的时候,我心里的惶恐一半来源于他竟然这么听我的话,跟着我的想法去摧残大树,现在我发现,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以为是。
他根本就没考虑过我。
我平日里都要在李府待到月上柳梢头,才打道回龙宫,可这次哪吒被关了禁闭,我在李府待着也没有意思,索性提前走了。
哎。
回忆这东西,真是不能往细了想,不然处处都是残酷。
我叹口气,从过往记忆中抽身,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决定走动走动。
手镯一样大小的金圈忽然在眼前一闪而过,我诧异地抬起头,哪吒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是幻觉吗?
我不敢出声。
哪吒却主动开了口:“喂,你这反应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吗?”
我这才确定他是真人,不是幻觉:“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乏味:“我在那家伙身边呆了一天,看他除了念书还是念书,想来也不会出什么茬子,分了缕神识在他身上便来寻你了。如若出事,神识自会有所警示。”
我:“……嗯。”
确实是个偷懒的好法子。
我也可以这么干,但我如果这么干了,就找不到借口离开哪吒,只能乖乖和他一起回东海了。
我不想回去,尤其不想和他一起。
于是我装聋作哑,并不将话题发展下去,转而看向不远处的僧人道:
“你看,他在扫叶子。”
哪吒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兴致缺缺:“哦。”
我不知怎的,脱口而出道:“我们以前也经常看人打扫,后来有一次还把树烧了。”
我以为他会说不记得了,哪吒的性子总是万事不挂于心。
“好看吗?”他却出乎我意料地突然问道。
我十分意外:“嗯?”
哪吒轻咳一声,声音镇定,但神态古怪:
“你以前总抱怨只能在白天来人间,看不见焰火……那三颗树烧得那么旺,比夜里的焰火还亮,你看了,觉得好看吗?”
我不由得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