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蔺湘兰不回话,如珠不屑地撇了撇嘴,依旧是不大在乎的样子,说道:“那当然是还不够嘛,我想要学更多的功夫。说起来……完颜王爷待你真好。我来过几次,都见他让人成箱成箱地给你送东西来。可偏偏这样,你都不肯嫁他。”
如珠说这话前,蔺湘兰面上尚且带了几分笑意,可一听这话,她脸色就变了变,说道:“不许乱说。听到没有?”
见蔺湘兰面上多了几分愠色,如珠一时也有些忐忑,连忙闭上嘴,低着头不敢再讲话了。
她这十几年里,最怕的人也不过就是这个,她喊了十几年的小姨的蔺湘兰。
她这个小姨待她极好。以前的事情,如珠记得很清楚。蔺湘兰总喜欢到那个乱糟糟的酒馆里打酒喝,那个时候的如珠手脚不干净,总喜欢摸几枚客人的铜板,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呵斥她几句,或者叫来老板打她一顿。
但蔺湘兰从不,反而摸出几颗蜜饯,塞到如珠脏兮兮的手心里。而等到后来,蔺湘兰更是不怪她这样一个孩子卑劣的恶毒和心机,将她带在身边,带她来到了一方崭新的天地里来。
可以说,若是没有蔺湘兰,大概也不会有如今的如珠。
但这么多年,如珠就没怎么见她笑过,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对她如此,对那个完颜王爷更是如此。她偶尔会看见蔺湘兰和完颜王爷在院子里谈话,便见蔺湘兰漠然地看着完颜王爷费尽心思哄她开心。
而每每这时,她眼里若是有那么一丝微妙的笑影闪过,完颜王爷便会分外欣喜。
虽然蔺湘兰时常讲起当年金人如何在北方作乱,她曾经的朋友又是如何命丧那些为虎作伥的宋兵之手。可如珠到底没有亲眼所见这些场景,她长这般大,真正认识的金人也不过这一个完颜王爷,又见王爷痴心至此,难免觉着蔺湘兰当真嫁紧王府里去,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候,蔺湘兰见到如珠不再说话,又忍不住劝解道:“完颜王爷虽然对你好,你面子上过得去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和完颜洪烈多有接触,知道了吗?还有,他请来的那几个师父,我已经一一看过,她们教你功夫,可是很可靠的,既然这样,那你这几日可有耐心去学?”
如珠低着头,讷讷地一一应过,却在心中暗暗不以为意。
“湘兰姑娘,这几日你身子可好些了?”
如珠正在心里头和蔺湘兰顶嘴,就听见院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来,完颜洪烈大步走了进来,一见蔺湘兰手中执着鞭子,不由得皱了皱眉,说道:“郎中已经说过了,你之前受过伤,最好还是不要再练武。这天气尚未回暖,你怎么又跑到院子里来了?”
完颜洪烈说完这些,这才将目光投向如珠。两厢对视的那一刻,完颜洪烈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如珠,这几日可有用心功课?但也别太劳累了,正巧,我寻了些玉做的九连环,你拿去玩吧。府上这几日也新到了一批首饰珠宝,你若喜欢,就拿去。”
如珠正要接口,就见蔺湘兰又淡淡地转开目光,朝着如珠说道:“如珠,你先回房间去。”
谁知道,蔺湘兰话音刚落,完颜洪烈就冲着如珠招了招手,说道:“别走,我还有几句话要和她说。”
如珠听了这话,眼睫动了动,就朝着蔺湘兰犹豫不定地看了过去。蔺湘兰亦是拿不准,完颜洪烈要跟如珠这孩子说些什么。可她刚一皱眉,就听完颜洪烈说道:“你别担心,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自己的孩子,我早就将如珠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了,我跟她说几句话而已,你别总这般防着我。你不要这般防着我。”
蔺湘兰沉默了一下,到底是妥协了,只得轻飘飘地挥了挥手,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去吧。”
如珠跟着完颜洪烈出去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完颜洪烈笑说:“王爷,我这小姨别的都好,就是脾气太差,忒吓人了些。”
完颜洪烈听罢,也跟着笑,又陪着如珠聊了好些话,这才又问道:“我又为你找了个新师父,你高不高兴?”
如珠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完颜洪烈有些无奈地冲着他笑了笑,说道,“而且啊,你只管放心,我为你找来的师父,可是江湖之中一等一的高手。只是,她不大同意你跟我来往得这样近,你这般阳奉阴违,就不怕她生气?”
如珠说着,回头朝自己方才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确信蔺湘兰没有提着鞭子走上来,这才耸了耸肩,说道:“我才不怕呢。她再凶,又不是我娘亲。只不过……”
如珠顿了一顿,并没有注意到完颜洪烈越发古怪的神色,叹了口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唉,完颜王爷,你若是我爹爹就好了。你有权有势,又认识江湖中那么多高手,你若是我爹爹,往后就再没人欺负我了……”
“如珠!你说什么胡话呢!”
如珠话还未说完,就听得身后一阵怒吼传了过来。她被吓得浑身一震,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就见蔺湘兰提着鞭子走出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完颜洪烈,却见完颜洪烈亦是嗫嚅:“我想提醒你来着……”
如珠不知蔺湘兰听到了多少,见她气势汹汹杀来,却仍是哆嗦了一下。接着,她便听蔺湘兰说道:“我看你以后干脆改名换姓,真的叫了完颜如珠算了!”
如珠一听这话,打心眼里不服气,顶了一句嘴,道:“改名叫完颜如珠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不愁吃穿用度,不用过那苦日子了……”
蔺湘兰听罢,扬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还是完颜洪烈见势,猛地扯住她的手腕,说道:“有话好好说,别打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