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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极夜放逐 -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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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无下限的存在,五条在鹅毛大雪中片叶不沾身,夏油却像程门立雪似的,不一会儿就白了头。

他收服了那么多咒灵,这时候干嘛不用?五条找不到明确答案,但无端相信夏油一定别有居心。

不一会儿,夏油果然打了一个大喷嚏——非常响亮,带得车后厢都一晃,但夏油顶在头上的积雪几乎没被抖掉。遗憾的是,家入并未从后视镜分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

五条霎时反应过来,神情颇为不齿:“你就是靠这种手段让硝子心软的?装可怜?脸都不要了是吧?”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是两情相悦——”

“我信你个鬼——你还说你们结婚了呢?硝子压根没戴戒指,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吧?!”

“这是我们俩的事,没必要跟你解释。”

五条冷哼:“你俩要真像你说得那么腻歪,她为什么会把你也赶下来?”

“夫妻之间吵两句嘴,这不是很正常嘛……”夏油泰然自若,问五条:“你和硝子难道平时不吵架吗?”

五条浅浅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并没有与家入产生激烈争执的记忆,于是他气定神闲地炫耀道:“说出来你都不信——我和硝子这么多年没红过一次脸!恩爱得不得了。”

五条的炫耀却没激起期待中的反馈,夏油听完不以为然地说:“硝子和我就会吵架,吵得可凶,她还会冲我发脾气,脾气可大,”他说着,莫名得意起来,朝五条反向炫耀回去:“你没见过硝子发脾气的样子吧?”

不说夏油一贯的做事风格,就说他之间做过的那些事,桩桩件件确实足够令人生气,换作是谁能忍住不发火?令五条纳闷的是,夏油杰怎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算了,现在也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五条心想,自己正儿八经在家入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对家入的了解程度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回头的浪子。不就是发脾气吗,他和家入知根知底,是能对她放心托孤的关系,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于是他也不屑置辩地回道:“嗐,谁没见过似的。”

“我就知道,她在我面前不会有所隐瞒,”夏油了然地点点头,笑得更加宽心:“能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她也都愿意让我了解。”更何况,有些话她未必对你说过——夏油暗想。

“……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是吧?”五条对夏油这一手黑白颠倒两头吃颇为不屑,“你就是这么给自己洗脑的?你脑子里的到底是真的硝子,还是你想象出来的硝子?”

夏油泥中隐刺,反问五条:“我倒想问,你是真的在意硝子,还是只是因为发现我把她抢走了,所以不爽?”

五条无动于衷地戳穿夏油的小心思:“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和硝子这么多年都好好的。”

“是吗?你觉得你们俩情比金坚,硝子有同样的感受吗?悟,硝子不是你的玩具,想起来了摆弄两下,想不起来就丢在一边,被人抢走还要孩子气地不高兴,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这话也同样还给你——”五条挖苦道,“我不知道你是给硝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快就对你回心转意,但你最好别把你那套构造乌托邦的手法套在硝子身上——”

“你们的相处方式我无从置喙,但我实在想不明白,如果你真的在意硝子,怎么会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规划过和她的将来?”

夏油又想起他刚赶到阿拉斯加的那一夜所看到的,破碎的,瘫溃的,被无源痛苦缠缚的,沉溺于酒精麻痹神经的,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寻觅解脱而不得的,家入硝子的月亮背面。

她的纠结和痛苦中有他一份,也有五条悟一份;夏油作为承蒙恩惠的一方,本无资格推三阻四,但是他亲眼所见的一切,让他愈发深入地考虑,是否将她从注定贯彻终生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会更好。

然而,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

那晚她休克后,身体求生的本能自动开启反转术式,咒力随着血液周身流转,她被弹头豁开的前胸后背得到复原重建。他眼见着家入受损的肌理恢复如初,温热胸口之下,心脏重新规律起搏,可他仍然禁不住在想,她的心究竟还能经得起几次弥合。

也是在那一晚,夏油心底萌生了贪念的种子——贪嗔痴,刮不净的三毒,盖不灭的五欲,他终于获得足够的动因,允许自己重新踏入尘世轮回,做一个凭心而动的俗人。

“套个戒指就算对将来有规划了吗?”五条像是听到童子稚语,毫不掩饰地嘲笑夏油的不切实际,“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们一直不上不下,到底是谁的原因啊?”

“那我死了之后呢?百鬼夜行之后,我这个大麻烦算是尘埃落定了吧——再也不用考虑我的因素,你对硝子有变得更好吗?”

“你听听你自己这话——你说的是人话吗?”五条嘴唇冻得发紫,眼睛的蓝色在盛怒之下灰度也加深,“你说开战就开战,说同化就同化,爽完了俩眼一闭就转世去了,你有想过你留下多大个烂摊子要我们给你收拾吗?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不管不顾随心所欲吗?”

五条悟说的都是理由,足够有力足够充分,但远不能令夏油满意。他步步紧逼,又问道:“那死灭洄游打完宿傩之后呢——你很早就知道同化的结果了吧?中间过程或许曲折漫长,但对咒术师来说更适宜生存的未来已经能够展望得到——在这种情况下,你有对硝子更好吗?你有设想过和她的未来吗?你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积年旧怨一触即发,有些话家入作为当事人不一定说得出口,但五条面对多了一重情敌身份的挚友,嘴上全无顾忌,直截地叱骂道:“你要是真喜欢她,前面那十好几年,你早干嘛去了?我说话难听,但你承不承认,你摆明了就是觉得你的大义比她更重要?在薨星宫里大言不惭地对我说什么你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那现在你这是干嘛呢?突然又想起来你的待办事项的角落里还有一条没完成的,所以赶过来筹谋一翻,找个机会利利落落地把硝子也划掉?自己混账够了,想金盆洗手过安生日子了,找硝子接盘来了,是吧?之前缺家人,所以给自己网罗一帮家人,现在缺爱人,前女友按你的定义全是猴子,咒术界知道你底细的要么已经死了,要么绕着你走,所以你终于想起来还有硝子这号好女人了?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得了吧你,都是千年的狐狸,你丫装什么痴情呢。”

夏油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任由五条悟指着鼻子痛骂他,一针见血,一语中的,五条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而夏油唾面自干。等他终于眨眼时,睫毛上已经凝出细密的冰珠,茂密得与五条悟的莹白睫毛如出一辙。长久的对手,更长久的挚友——夏油并不惊讶五条悟对他了解到鞭辟入里的程度。

“你说得都对,悟,如果大义不能贯彻,我绝对不会来找硝子,”夏油自嘲地冷哼,“大义不实现,我自己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我的存在只会给硝子带来更多痛苦。”

难道现在就不是吗?五条不留情面地问他:“那你现在怎么有脸出现在她面前呢?”

“我想创造一个属于咒术师的乐园,这就是我的大义——可如果在我构建的理想世界里,硝子都无法获得幸福,那这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听错吧?”五条夸张地掏耳朵,“这是什么恋爱脑发言?因为硝子过得不幸福,所以你否认了自己的大义?早说啊,你怎么不早点爱上硝子?你要是高专就这么喜欢她,那岂不是根本不会叛逃?”

“我不是在否认我的大义——创造属于咒术师的乐园,和让硝子也能过得幸福,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件事。”

“笑死了——硝子知道她变成你的大义了吗?你猜她愿不愿意被寄托这样的重任?”

“随你怎么说——建立一个能让咒术师自由生长的世界,一个能让硝子幸福生活的世界,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也是我正在做的事。”夏油心想,这其实也是五条悟正在做的事。他和他的挚友,时隔十几年,久违地再次共享同一个奋斗目标。

“你就是这么跟硝子说的?”五条匪夷所思,对夏油的剖白既不尊重也不理解:“给她画了这么大这么空虚的一张大饼,然后她就全盘接受了你的鬼话?”

夏油舒展地活动自己快被冻僵的关节,不紧不慢地说:“那就不属于我愿意和你分享的部分了——我不会过问你和硝子的事,也希望你能给我们一点空间。”

虽然这么说,夏油却依然忍不下想要炫耀的心情,于是又向五条提出设问:“你刚才骂我那些话,硝子其实全部知道,但她依然选择和我在一起,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硝子上头了,被你骗住了呗,”五条不屑一顾,反倒被跟在远处的后车吸引了注意力,头已经扭向后方,嘴里还在蹦垃圾话:“你有本事等她过两天冷静下来,再看看她愿不愿意搭理你呢?”

夏油反正已经炫耀够了,至于五条愿不愿意猜、猜不猜得到,他才不管呢。五条猜不中家入的心思才最好,虽然恐怕会让家入有些许失望,但说不定她确实对五条没有那种期望呢?五条在家入生活中的缺位,他可以填补;五条对家入造成的伤心,他可以安抚。那就把期望全部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好了,他有信心达到她深埋在心底的期许,实现她不曾说出口的愿望。

“——那是警车吗?”五条突然问,直勾勾地盯着正向他们逼近的、闪烁着红□□光的后车,警笛声在空旷的车道上分外明显,“就是警车吧?硝子超速了吗?”

“呃,不好说,”夏油敲起皮卡后窗,提醒家入后面的状况,“雪天限速一般比较低,不过顶多拿个罚单?一两百刀的事,问题也不大。”

“问题稍微有点大,因为我没带护照,也没申请电子旅游许可。”

“啧啧,偷渡客啊。”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碰巧,他还真不是。“和你不同,我的身份相当合法。”夏油从兜里掏出护照,指尖一搓,还有一本国际驾照,“你安心逃命去吧。”

根本不用他吩咐,五条一眨眼就消失了,正在向路边减速停车的皮卡失控地向围栏撞去——驾驶室的车门大敞,五条竟然把家入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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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担心什么?”五条问。他们并未走远,只是悬停在车道左侧的山脊前,隐匿在雪夜里,其他人很难找到他们的踪影,他们却能借着车灯将下方车道上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把夏油留在那里没问题吗?”家入问。她被五条拦腰兜在胸前,进入无下限的共享区域,雪或风都无法触及她,但冷意如实传递。

“你是在担心他为难警察,还是警察为难他?”五条又问,离得太远听不清声音,但不妨碍他观赏电视剧一般看着下方的动静,“如果是前者的话——不用担心,我给他下过束缚,他这辈子别想再对非咒术师下死手。”

警车贴着皮卡的车尾停下,一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举着手电筒下了车,驾驶座上,夏油坐得规规矩矩,双手以投降的姿势举过肩膀,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没有配枪。警察举着手电把车厢和后斗都照了一遍——后斗的脚印或许是破绽,不确定警车跟在后面时,是否看到五条和夏油坐在皮卡后斗里,但手电的光线只是一晃而过,警察又走到驾驶座旁,低头开罚单。伪造积雪量而已,对夏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你剪头发了。”五条突然说,小心翼翼地摸她冰凉的发尾,“烫卷了。”

“只是用吹风机吹的,这个卷一洗就掉了。”

“还染色了,”他捻起一绺,仔细分辨,“是紫色吗?渐变的紫色,下面好像更紫一点。”

“嗯,下面漂了一点点,不然不上色——趁着休假想尝试一点新发型,又担心会翻车,所以只漂了一小截,想着如果不好看的话直接剪掉就好了——”

“好看,很漂亮,”五条说,把下巴颏搁在她头顶,“像琪琪。”

“琪琪是谁?”

“一个大明星,才华横溢,又会唱又会跳,还很会享受生活。”

“日本明星吗?有这号人吗?”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马吧——你没看过《小马宝莉》吗?”

“……你看过吗?”

“看过几集,总得了解新世代的小孩子在想什么啊,要不然课间聊天都插不进去话。”

“高专的学生会看《小马宝莉》这种内容吗?”

“谁知道呢,你高专的时候还不是看钢炼看得很入迷,现在倒开始嫌小马宝莉幼稚了。”

“……你怎么会记得这种事情?”

“最强在设定上就是连记忆力也是最强啊,而且头几部作品总会印象比较深刻吧,毕竟上高专之前我连少年跳跳都没看过啊。”

五条收紧胳膊,把家入勒出咕得一声响。

“这件外套我也没见你穿过,新买的吗?”五条极力掩饰自己的失落,“围脖也没见过,里面的衣服也没见过。”

“你冷不冷?你也该买点保暖的衣服吧。”家入拍他胳膊,示意他别勒这么紧。

“烟也戒了?”五条像吸猫一样端着她嗅嗅,“身上一点烟味都没有了。”

可是去除掉烟味的其他部分,他反而更加陌生,总觉得她以前闻上去不是这个味道,消毒水味,酒精味,洗发香波味,沐浴露味,洗衣液味——有些消失了,另一些改变了,总之统统都不是他记得的样子了。

她看上去过得很好,眼睛乌溜溜亮晶晶,黑眼圈淡了,面色细腻红润,漂过的头发依然顺滑油亮,连拍打他的手劲都更有力了。莫名其妙开始复吸的烟戒了,酒戒没戒掉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这么久都没有想起他一次,肯定是已经完全把他给戒掉了!

五条委屈得无以复加,但一句生气埋怨的话都说不出来,反而有点不知所措的惶恐,因为无数证据堆叠在他面前,逼着他切切实实地承认,家入离开咒术世界之后,肉眼可见地过得更加开心,更有活力,更有生机。

如果夏油说的是对的呢?他似乎确实从没问过家入想要什么——但如果这才是家入想要的生活,如果她远离咒术世界的纷争,才能真正过得幸福呢?

他不愿分辨自己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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