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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极夜放逐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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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物都要等到尝过失去的滋味,才知道原先的可贵——比如一个弹性良好、可以憋住夜尿、让人安心一觉到天亮的膀胱。

虽然每天起夜一到两次,在临床上都属于正常的范畴,但家入隐约记得,她也有过不论晚上喝过多少饮料,但只要倒头睡下去,就不会中途醒来的阶段。那时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并且天真地认为日子会一直平静地流淌下去,甚至隐隐为生活的平淡无趣而烦恼。

她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起夜突然变得频繁,也许是备考医师资格考试那阵子,也许是更早之前就有苗头。

膀胱是身体所有器官当中,最早开始衰老的一个部位吗?但那时她不过二十啷当岁,况且将起夜归结于膀胱并不公平,毕竟很多时候她并没有尿意,只是突然醒了而已。

太冷或太热、找不到过敏源的荨麻疹、突然响起的传呼电话——太多原因扰乱家入原本就浅的睡眠,到后面她也习惯了睡碎片化的觉。辅助监督的车上,医务室的床上,困意袭来时,顺势眯一下也不会误事,因为真有紧急情况的话,总会有人将她叫醒。

五条掌握反转后,曾问过她,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没精神——明明有了反转,不是吗?减少无谓咒力损耗,控制咒力以最高效合理的方式流动,随时刷新大脑,随时让身体机能处于最佳状态——五条在实践过后得到的推论是,反转术式掌握者其实从根本上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

那是你,她靠在廊下的阴影里懒洋洋地说,我和你可不一样。

不论是术式、咒力量、客观能力,都不一样。

她身体里产生的反转咒力,绝大部分都输出给等待救治的伤员,而非留待自身使用。输出反转咒力的使用效率只有不到自用效率的一半,这也意味着,如果要治疗同样的伤口,她需要输出至少双倍以上的咒力。

不过,她是反转术式持有者中的特例。五条的推论大概没说错,因为他自己领悟反转后,常年保持着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的作息,仍然精神饱满活力四射。

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家入发现夏油的睡眠时间其实也很短。每天晚上,陪她入睡之后,他的工作时段才真正开始。

对于夏油自虐般的作息,家入没有多余的同情,因为全球都出现咒灵的局面本就和他脱不开干系,由他负责收拾理所应当;同样地,她也没有多余的触动,因为是夏油不请自来地将她纳入到他对未来的规划当中,自然也应当由他来对自己事业与生活的平衡做出取舍;与之相应的,家入对现状也没有多余的抱怨,因为更早之前,她就已经习惯了和另一个人一起睡下、但夜半醒来床上只有自己一人的状况。

虽然夏油说,巡除咒灵的过程是纯粹的体力劳动,并没有任何危险性,但他出门时,依然总是会留一只咒灵在她身边。因为是我的咒灵,所以它没事就代表我没事——他这样告诉家入,即使她从没表露过担忧。

咒灵确实是个指示计,有效,但很怪。但更怪的是,夏油不仅主动配置了手机的实时定位共享功能,甚至还戴上了能实时同步运动状态的手表——

“不用做到这份上吧……”家入听夏油介绍如何从各个方面追踪他的状态,越听越不对劲——位置信息,运动记录,都属于暴露太多个人隐私的资讯,要求对方实时分享定位,听起来像是控制欲过强的伴侣才会做的事。

世上大部分人都对控制狂唯恐避之不及,可是夏油偏偏乐在其中地、甘之如饴地,往他自己身上套了一重又一重的约束,并且迫不及待地将缰绳塞到她手中——

“我根本没要求你向我报备啊,”她告诉夏油:“有点过头了,别这样,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夏油说:“所以这只是后备选项,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哪天……”他欲言又止地收住话音。

家入的心突然抽紧:“你不是说一点都不危险吗?”可如果没有风险,他为何要提起万一,又为何要为已经被他预见到的万一做plan B的规划?

“是不危险,你也根本用不着担心……”夏油表演着犹豫,拿捏着分寸,慢条斯理地拆包袱。

家入已经警惕起来,为了他隐瞒的那一点微小的可能,死心眼地继续追问:“如果不危险,那为什么要提‘万一’?”

“万一呢,硝子,”夏油看到他所期待的反应,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万一哪天,你会突然有点想我呢?”

当时她冷着脸,不愿再给任何让夏油更肆无忌惮的反馈。但自那之后,当她半夜醒来暂时睡不着时,确实偶尔会打开系统自带的定位功能,看看夏油所在的位置。手机屏幕里的世界地图缩略图上,顶着夏油姓氏的圆点,如同他出发前告诉她的那样,间断地在遥远又陌生的国度间移动。这是他活着的证据吗?像电子宠物一样,家入想起她国小时养过的拓麻歌子。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几个小时,记录她的运动量的圆环还没有进展,但手表共享的每日运动记录里面,夏油的圆环已经接近闭合——又是一个指示计,不那么准确,但足够让她大概了解他当天咒灵巡除的进度。

等家入再次睡着,又再次醒来,夏油已经躺在她身旁,分走她的床,她的被子,她的聚焦点,她的反转咒力——前两者他为了休息主动索求,后两者她出于道义自愿提供。于是这又是一天。又是他真真切切地生活在她身边的一天。

这天的夜半三更,当家入被膀胱的酸胀憋醒,床上又只有她一个人。她把不知何时钻到她腋下的火狐狸推远了些,翻身下床,迷迷糊糊地朝着从卧室门缝透出的光亮走去。

夏油知道她有起夜的习惯,因此在客厅和洗手间都布置了夜灯。由卧室去洗手间的路,她走过太多遍,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然而当家入一如既往地拉开房门,却猝不及防地被灯火通明的场景晃了眼。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紧绷,夏油和五条,一个占着沙发,一个占着茶几,俩人相对而坐,熬鹰似的干瞪眼。见她出现,两人的目光都转向她,但家入眯着眼睛躲日光灯,见到两个老熟人同期,像在梦游一样,完全摸不到头脑。

五条冲家入招手,叫她过去。

有轨电车难题?铁道的岔路口,该将操纵杆拉向哪一边——这样的抉择为什么要交给她来做?她什么时候被交予选择的权利了,她惯常的角色甚至都不是拎着马桶搋子路过的无关人士,而是被绑在铁轨上充数的筹码。

睡到一半最忌讳讲话,因为说话需要思考,一思考脑子就会逐渐上线,脑子一上线就会变得清醒,那再想入睡就非常困难。所以睡眠困难户家入对五条的招呼置若罔闻,手挡在眼睛前面遮光,目标明确地钻进洗手间。仿佛街头两个帮派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一只偶然路过的,只想趁着夜色翻垃圾桶的浣熊。

等家入从洗手间出来,客厅的灯已经暗下去,只剩夜灯的幽微光芒,照亮脚下的方寸区域。

五条和夏油一言不发地等在门口,依次将她拉进怀里抱过一遍,送回卧室,放她接着睡下半夜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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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第二天起床之后,家入敏锐地察觉,家里的气氛变了。很难说是变好还是变坏,因为在五条和夏油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她依然会下意识地神经紧绷,可是家里的气氛确实有哪里和先前不太一样。

她像往常一样边刷动态边吃早饭,放下牛奶杯时却发现五条和夏油都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手向桌角的抽纸盒伸去,“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夏油说没事,把纸巾递给她。

五条也说没事,把纸盒里剩下的那点牛奶都倒到她的杯子里。

家入将信将疑地擦嘴,确实什么也没有,放下纸巾一抬头,再次捕捉到两个同期的目光。

“……又怎么了?”她问,“干嘛都盯着我?”

五条仰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都说了没事啊,你吃你的。”

家入扫一眼他们二人的碟子,发现早就吃得一干二净,更有理由赶他们走:“吃完了你们俩就走呗?坐在这儿干嘛?”

“坐会儿都不行?”五条端起她的牛奶杯里喝了一大口,把杯子又放回她手边,“消化也需要时间啊。”

“好吃吗?”夏油问她。

“还行——不是,咱们吃的不是一样的吗?”

作为一个能被人观测到的情绪波动区间范围较为狭窄的人,家入硝子的评价体系也夹在两个不高不低的阈值之间,如果深入解读一下,那么她的“一般”表示不太行,而她的“还行”代表着还算比较满意,她如果主动说出批评的话,那意味着已经烂得出了奇,而能让她喊出“赛高”的……似乎只有酒。

“今天的牛油果有点生,担心会影响口感来着,”主厨夏油对她的反馈大概有了数,“你满意就好,慢慢吃,不着急。”

“所以说……你们都盯着我、我怎么吃啊?又不是吃播?”

黄油刀在五条修长的手指之间转得虎虎生风,他不以为然地解释道:“主要是眼睛没地方放啊——不看你、那你让我看谁?我一直盯着杰也太怪了吧?”

家入立刻反驳道:“可是你一直盯着我也很怪啊。”

另一侧的夏油率先移开眼神,身先士卒地掏出手机摆弄,五条紧随其后,放下黄油刀也开始刷手机。

虽然同桌吃饭的另外两位已经移开视线,但家入依然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她咬了一口牛油果吐司,咀嚼的时候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没两下,她抬眼一瞥——五条和夏油果然又在看她。

……这俩人是有什么毛病?这么明显的钓鱼执法,他们直接不演了是吧?昨天吵个没完的时候很烦,现在虽然不吵了,但他们的烦人程度竟然丝毫没有下降。

她把吐司扔到盘子里,不耐烦地靠到椅背上:“你们这样真的很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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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五条和夏油赶走,家入三两口解决剩下的早饭,把碗碟丢给夏油,自己窝在沙发上拿起昨天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

夏油收拾完厨具,擦干双手,在家入旁边坐下。她仰躺在沙发上折着腿,居家裤的裤脚吊到小腿肚。因为寒冷天气而皮肤干裂的情况,最近已经有了明显改善,现在她胫骨前的皮肤已经几乎看不到起皮。他隔着厚羊毛袜轻轻握住她的脚踝,问她腿冷不冷,展开毯子盖住她的下半身。

家入含糊地嗯了一声,翻过一页,夹着毯子换了个姿势躺着,夏油隔着毯子在她腿上胡撸了一把,不再打扰她。

五条也不知在闲置的书房里倒腾什么,出来时一看见家入又在沙发上呆着,就嚷嚷着问她:“你刚吃完饭就躺下啊?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没有噢,”家入拖着长音答道,“今天是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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