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或者是不知道说什么,奎因这半路上脑子都嗡嗡的,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在褪忆林,但是当奎因去回忆再早些的记忆发现全是碎片几乎无法链接。
记忆散的很完美,全是碎片式的。
视线里闪过一道紫光,奎因抬头看着黑不溜秋的昧谷。嗯,好像比以前更荒凉了,而且多了许多作呕的气息。
这位七魄之首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牵着奎因在昧谷到处转悠。现在的昧谷已经彻底被极恶同化了。
“那什么,你这是在…散步吗?”
奎因也不知道自己和这家伙到底什么关系,如果按照假叶说的自己是零,可看现在的情况自己却更像是人。就算他是零,但是现在怎么会重新变回了人。
“在帮你找回记忆重新变回零而已。”
假叶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的奎因心神不定,奎因侧目讪笑几声随后无奈叹气。其实他有些接受自己成为零这个说法,毕竟没人能活那么长吧。
“好吧,不过我能委婉地问问,我…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毕竟七魄之首不可能只是对我这么一个,呃,一个零,这么执着吧。”
奎因努力理清楚自己的逻辑,就算会说话了双手也条件反射地比起了手语。不知道是问题太难还是什么,假叶的步伐变慢了起来。他沉默了许久,眼里跳动着模糊不清的光。
“…没事!没事,那就不回答了不回答了。”
看得出来假叶陷入了一种纠结,为了防止零那喜怒无常的情绪爆发,奎因声音越来越小,等会该怎么逃出去呢,是念无都到还好,但是现在的这个七魄之首他完全没印象还不熟。
但如果他现在真是零,那零的记忆呢,怎么啥都没了。
走着走着,两人在一处山洞里停下。奎因微微偏头眨眼露出不解,怎么不走了?他四下看了几眼,山洞幽深而冰冷,青苔攀爬在岩壁上,空气中凝固着浓重的水汽。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奎因。”
“啊,我在。”
“眼睛闭上。”
奎因犹豫了一下,但是看着对方也没有杀气什么的,心里一狠吞了口唾沫缓缓闭上了眼睛。四方神兽保佑,不会发生什么事。
黑暗之中,什么都听不见。奎因的心跳的很厉害,心脏疯狂膨胀收缩,咚咚的声音像是战鼓擂擂。他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自己现在元炁用不出来,连自保都办不到。
胸口的位置被人用手掌附上,心脏跳动的更加不安分,那掌心移动到砰砰直跳的心脏位置,他似乎听见了假叶的呢喃。
跳的真快。
那双手抚上奎因的脖颈,比常温要低些,奎因这么感受着不自觉的仰起了头,他要干嘛?
手掌五指逐渐贴紧人脖颈,奎因指尖轻轻颤抖,还是打算杀了他吗?
“因。”
奎因听到声音那不安的心情被瞬间抚平了,好奇怪,对方明明只是普通的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他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些画面,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零,难道真的会有情这种东西?
“…假叶大人…?”
脑海中出现的碎片化记忆让奎因莫名其妙的喊出这四个字,对方的手明显顿了瞬间,但并没有回复。
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从眉心传来,体内涌入了大量的零力,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一寸寸断裂,又被强硬地修复。反复折磨间奎因几乎昏死过去,他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假叶,双目充血,眼里假叶冷漠的面容也变得渐渐模糊起来。这个家伙往他体内输送零力!
他双腿一软,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却在快要倒地的时候被稳稳抱在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
这种方法的确有效,那些属于“零的奎因”记忆一股脑的没有规律的涌现,头疼欲裂使得奎因的脑袋紧紧埋入假叶的怀里,指尖攥紧对方肩上的鸦羽。
疼。
奎因咬着自己的下唇出了血也没反应,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月亮已经变得血红,红幕统治了这片大地,空洞的昧谷还是这般无声无息。
一处偏远的山洞里,假叶单手搂着奎因,轻撩开对方刘海看到已经昏过去的人额上闪烁不定却又重新淡下去的零印。他拇指擦拭对方下唇的血珠,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眉目依然紧锁着。
还是没有变回来,而且,零力开始反噬,看来得找个人。
假叶把奎因放在一平地之上,召来两重零让看守好,匆匆离开原地。
假叶前脚刚离开,奎因就睁开了眼睛。装晕他很在行,被假叶这么一搞他突然就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情,虽然没彻底想起来但倒是知道自己死前是打算和一个附体自己的零同归于尽,现在看来那零成功了又没有完全成功。
奎因想坐起来却觉得全身都疼,像是被拆开又强行组装了回去,一点劲都提不上来,他本来就是怕疼的人。
那种万蚁噬骨的感觉让奎因重新躺下。这样看来这七魄之首并没有想杀他的念头,而是想让“奎因”重新回到他身边。
零属恶念,而情属善念,若是零有情,那实力则会大大的降低。他不由的想到当年的七魄之首,念无,那家伙对他貌似,大概,也许也有不一样的情绪?
奎因平躺在地面上,望着黑漆漆的洞顶。
思绪回笼有些生无可恋。要不在昧谷在做些床?地板好硬啊……
正在他东想西想时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奎因猛地转过头,还有别人?
“有意思,被假叶的零力腐蚀了七经八脉还能活的这么清醒。但是我记得你应该是零才对。”
金属性的探知在山鬼谣脚底释放,奎因心里笃定了一个事实,这一定是一个侠岚和零和平相处的时代!
“我不是。”
沙哑干涸的嗓音从奎因的嘴里发出,像是被砂纸磨砺过一般。再配上现在这个模样,活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
假叶站在山鬼谣背后,指尖拨弄着垂发。看着奎因还挺精神,他不免放心了些。
“所以好端端的一个零,怎么会变成了一个人。”
好吧,这两人没一个听他说话。
“在古书易经里记载七月为“否”卦,阴气比其他时刻更重。而在过去,这种日子被叫做鬼节,执念过深之人容易回魂。”
“所以说,过了今日。”
“过了今日,也或许今日没过,就能变回来。”
山鬼谣点点头,所以这凌晨时分,假叶找他就为了他身边待着的那个重零?
但是重零重新变回人这事的确稀奇。他并不相信神鬼之事,虽然古书的确有记载但说到底零这些怪物真的有“魂”吗?
“那就没什么事了。”
确认好一切安全后一股零力托起了奎因,假叶上前把人抱在怀里随后消失在原地。
“假叶…”
山鬼谣看着消失的假叶,说不上来,但是他隐隐约约觉得假叶有了些变化。
昧谷之外,还是那个山崖,在这里看日出刚刚好。等红月过去,直到橙黄染红天际,日晕泛起七色的光芒,灿若云锦的朝霞漾开云雾千里。
假叶把怀里抱着的人放地上坐着,奎因虽然疼到不想离开,但还是面子重要,于是咬咬牙强撑着催眠自己一点都不痛。
还是昨晚的那个姿势,奎因看着假叶的侧脸居然入了神,连忙撇头晃了晃,一定是“奎因”的意识影响到他了。
“…假叶大人,您看我都“改衣”了您是不是应该也“换个面”给我看看?”
奎因胆大了起来,听刚刚那个侠岚的意思自己等会或者明天就消失了,所以他也完全无所谓了。
奎因眨巴眼凑近,脸上带着些期待的神色,零本来就不是人,所以说外貌和体态这东西其实可以不固定吧,他还蛮好奇的。
假叶也没有犹豫,墨色的短发随着零力的波动变长直达腰下,长发随风而起,勾勒出晨风的轮廓。他墨色的眼眸看向奎因,似乎带着笑意。
奎因一下子看呆了过去,脑子里浮现了很多画面半天才回神。
假叶看着奎因呆滞的目光,只勾了勾唇,没有多说什么。
“呃,那什么…咳,不是,没什么。”
奎因能说自己看呆了吗?当然不行,不过看着假叶这幅面孔他总算是又想起了部分。念无那家伙,救了他半条命啊。
视线微撇,假叶墨色的长发随风微动。记忆似乎有些重叠。
奎因抬手指节掩盖唇瓣轻抽深呼吸几口连忙压制下来那些记忆,这些动作被假叶完全看在眼里。
“人类的赏赐有什么?”
奎因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问这个,大致思索了几下缓缓开口。
“金钱,权利,平安什么的吧。”
奎因顿了一下,心中有个声音迫使他开口,遵循欲望念出来。
“或者吻。”
……他在说什么?不对,不是他说的,是“奎因”借用他的记忆看到人类的需求后借着他的嘴说出来的。这是他的欲望。
庆幸现在日光泛红把世界都染上了橘色,但是奎因的脸上似乎还要更红一些。
虽然你是零但是我现在是人啊!你不要出来添乱的好不好!要添乱也等他走了再说啊!
奎因的心底开始嘀咕,他好像知道这个“奎因”这么弱的原因了,因为他有了本不该有的情。
“吻?”
耳边传来假叶带着戏谑的声音,奎因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人,视线里的假叶却被放大。
但下一秒世界陡然漆黑,显然这里是属于他那崩塌的心境。奎因疑惑诶了身转头看向缓缓凝聚实体的来着,对方手上拿着翠绿的珠子,是记忆珠。
看见熟人的奎因下意识的抬手打着招呼。念无把记忆珠咬住整个人迅速飘向奎因。
从口腔里传来的元炁和丝丝零力让奎因缓缓睁大双眼,过往的记忆开始一一串联,念无嘴角勾起熟练的环住对方,漆黑的眸子里映照出奎因从呆滞到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刚刚看那个家伙看呆了吧,明明我比他好看些。”
“这种东西就不用比了吧…你要是想勒死我可以再使点劲。”
唇上突然一凉。奎因一下子愣在了原地,鸦睫轻颤,瞳孔里带着不可思议,他的意识本就在抢夺这具身体,但突然对方间消失。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不愿想。
但是唇上带来的柔软冰凉触感却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因。回来了。”
奎因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情况里回神,但是喉腔却挤出了低声的嘶吼回应着假叶说的话。
额上的零印重新开始浮现。太阳彻底升起,奎因视线却变的昏暗无比。他一阵眩晕,下一秒就要栽倒,却被假叶拉进自己怀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这办法的确很有用。”
山鬼谣从树后走出,眼里藏着复杂的情绪。他原本只是随便出的主意。满足一下对方的想法或者愿望,毕竟“回魂”这种事多数都是心愿未了。对着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结果误打误撞的反而成功了。
“感觉如何。”
“普通的温度。”
果然,假叶还是假叶,冷漠得不近人情,哪怕是跟在身边有一段时间的重零。山鬼谣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算他在昧谷待了这么久也依然琢磨不透假叶的心思到底如何。
现在的情况……山鬼谣看着假叶揽着奎因目光再度投向天际,悄无声息地离开。
奎因的存在的确给假叶增添了些“人味”,但那也不多,或许是独属于怪物的相处方式。
山鬼谣如此想到,后知后觉才察觉到什么捏着下巴,零在性别方面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