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提议,六个人面面相觑。
古筝学弟沉不住气,脱口便是一句:“大哥,你在开玩笑吗?”
聂清湛看了他一眼,严肃的表情让学弟瞬间闭了嘴。
赵老师也看着聂清湛,面色有些不悦:“你知道我们选这首曲子的优势是什么吧?”
“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选言笑笑是因为什么吧?”
“知道。”
选这首曲子,包括组成的这支小乐团去参演的优势,是他聂清湛,是他那一段无人能及的竹笛独奏。
而选择言笑笑,是因为她是他身边最完美的辅助。
赵老师盯着聂清湛:“给我一个让言笑笑吹那段独奏理由。”
聂清湛道:“我会让她吹得比我更好,我也能给她配合。”
赵老师静静看了他一会,聂清湛态度坚决,眼神笃定地与他对视。
赵老师了解聂清湛,聂清湛无疑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他可以把他做的任何事情做到极致,但同样的,一旦有他想要做到的事情,他会固执地坚持到底。
赵老师虽然不相信言笑笑如今的水平,但他相信聂清湛的承诺总是可靠的。
赵老师松了口:“好,我可以答应,先让言笑笑负责那一段独奏,但是如果到了艺术展的时候,她的演奏不能达到你平时的水准,你必须顶上。”
聂清湛郑重点头:“放心吧,赵老师。”
也不知道这句放心,是说他一定能把言笑笑带到他自己的水平,还是说如果言笑笑不行,他一定会顶上,不过有他这句话,赵老师确实放心了下来。
言笑笑一直到会议结束,还仿佛身处云里雾里。
等郭希将赵老师送出教室,其他同学也收拾乐器陆续离开,偌大的音乐教室只留下言笑笑和聂清湛两个人。
“再练一会吗?”聂清湛刚开口问。
“你为什么……”言笑笑几乎与他同时道。
于是聂清湛看着她,示意言笑笑先将话说完。
言笑笑挪了挪板凳,让自己正对着聂清湛,直视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坚持把那一段独奏让给我?”
聂清湛最受不了和她这样的眼神对视,自顾自低下头收拾竹笛,漫不经心似的说着:“不能说让吧,我们俩都是竹笛,你吹我吹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言笑笑脱口道,“我只是菜,又不是傻。”
聂清湛被她逗得一笑,很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谁说你菜的。”
言笑笑早该习惯了聂清湛比她自己更听不得她坦诚自己的无用。于是强行将话题拉回重点:“谁都知道,那段独奏让你来吹是最好的,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大家可能都不会选这首曲子。你就这么把让给了我,我们这支小乐队最大的优势都没有了。”
聂清湛依旧语气淡然:“排练时间足够的,我会让你成为我们最大的优势。”
言笑笑有点崩溃:“聂清湛——”
聂清湛这才看向言笑笑,挑出一根g调的竹笛,递给她:“吹一遍试试。”
“我不行……”
聂清湛作势要举起竹笛:“我带你练了这么久,你敢说你不行?”
言笑笑立刻就软了下来,乖乖接过竹笛横在唇边,调匀呼吸。
如他所说,这一段他带着她练了很多遍。每一个音符不仅尽数刻在言笑笑脑子里,甚至在她的指尖形成了肌肉记忆,几乎如流水一般流畅。
言笑笑是个没有节奏感的人,但多次的练习,让她根本不用考虑节奏这回事,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了绝对正确的位置。
就连言笑笑自己,都惊异于自己对这一段原本对她来说是高难度的独奏的熟练程度。
聂清湛却毫不意外的样子,等她吹完,淡淡道:“你看,这不是很好吗?接下来只需要再修饰修饰,有一些更细节的技巧,之后我都会教给你。”
言笑笑点头答应着,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但即使我可以做到,也肯定不如你的好,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聂清湛这下终于面向言笑笑,看着她。
“因为我欠你一首花好月圆。”
“什、什么?”言笑笑少见地磕巴了一下。
聂清湛便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我还欠你一首花好月圆,要还给你。”
这话说的,让言笑笑心里猛然一乱。
但很快言笑笑便想了起来,他说的,大概是在去年新年音乐会的时候,那次本来该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吹奏这一首花好月圆。但聂清湛的笛膜在台上忽然破裂,为了表演的顺利,情急之中他抽走了言笑笑的竹笛。
要说完全不在意,那一定是假话,不过言笑笑也很快就想通了,为了演出的顺利,在当时这确实是最优解,乐团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赵老师,都觉得聂清湛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
演出顺利结束,聂清湛的花好月圆让不少专程前来的听众感慨不虚此行,乐团完成了新年音乐会这一年中最重要的演出,皆大欢喜。
所以言笑笑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得到什么解释,这件事很快就过去,她也不再记起,不再让自己多想。
但她没有想到聂清湛会记得,没有想到原来在他看来,是他欠了她一首《花好月圆》。
他用更大的舞台还给她。
“聂清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