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漆黑如墨,黑云聚集在一起,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不过须臾,桌前便闪过一道白光。
裴晏华手上动作一顿。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几乎快把天地震碎。天色忽明忽暗,风鸣似是哀嚎,啃食着枝头的新叶。
电闪雷鸣,暴风骤雨。
豆大的雨珠击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裴晏华皱起眉头,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下雨了。
他将信笺收起,犹豫半晌,到底还是咬牙起身出了门。
*
谢云清挂念着裴晏华的病,本来想早日回去,谁知这倾盆大雨来得突然,拦了他的去路。
上次淋雨便大病一场,这次谢云清自然不会重蹈覆辙。只是等待实在难熬,谢云清叹了几口气,转头问道:“竹语,你觉得这雨何时能停?”
竹语挠了挠头,“少爷,小的也不知道。”
谢云清又转回头去。
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谢云清等了许久,干脆回到店铺内室,又将账簿细细翻看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小。店铺外传来一阵吵闹声,谢云清将账簿放回原处,皱眉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青衫,谢云清面露喜色,刚想叫一声裴晏华,却突然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
“哟——这不是花月吗?怎么,明月楼倒了,你倒有赎金换得自由身了,啧啧啧,你也就这张脸还有点用了,不会还是和往日里在花楼里一样,靠卖身来赚钱吧?”
男子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另一道男声又接道:“允山兄,你这话说的语气不对,人家花月自然——”
他话音拉了拉长,才又嘲讽道:“是靠卖身来赚钱了,何须疑问,不过……卖给那么多人也是卖,不如和我哥俩儿玩玩?”
裴晏华面色一沉,道:“你们认错人了。”
如此羞辱人的话语,谢云清听到的瞬间,便觉怒上心头。他急匆匆走到裴晏华面前,护住他后,冷冰冰地看了二人一眼,“谢允山,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被称做“谢允山”的男子闻声,脸色一变,被吓得结巴起来:“堂……堂兄。”
谢允山身后的男子见状,眼眸一转,脸上瞬间挂上巴结的笑容:“原来是谢家公子,在下陈双明。”
“你又有什么脸和我说话?”
谢云清冷冷扫他一眼,陈双明面上笑容一僵。谢允山冷汗直流,紧张道:“堂……堂兄,你娶了花月?”
谢云清正欲说话,却突然被裴晏华往后拉了拉。裴晏华勾起唇角,眸中却无半分笑意,“我并不认识你口中所说的花月,我是王家的人,若有疑惑,可以来我王家坐坐。”
“对了——你既唤云清一声堂兄,那理应唤我一声嫂嫂。大周律法教过你这般对嫂嫂不敬吗?”
裴晏华收了笑意,谢云清瞥了谢允山一眼,冷声道:“上次二叔同父亲说的事,我会再让父亲考虑一番,你好自为之,告辞。”
话罢,谢云清便同裴晏华转身离去。竹语见状,赶紧撑开伞拔腿追了上去。
谢允山心如死灰,“完了,双明,我爹……我爹肯定会找我算账的,怎么办!”
陈双明眼神微微闪烁,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
谢云清一路上一直在观察裴晏华的脸色,裴晏华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笑道:“我脸上有花不成?”
谢云清摇摇头,“谢允山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
“我知道。”
“旁人如何,我不在乎。”
“我只在意你。”
裴晏华的神色无比认真,谢云清怔怔看着他,蓦地停下了脚步。裴晏华冲着他笑了一声,“子渚,谢谢你帮我说话。”
想着自己的假身份,裴晏华又补了一句:
“还不嫌我脏。”
谢云清闻声,目光灼灼看着裴晏华,一字一句道:“不脏。”
在了解裴晏华真实的身份后,他对他,只有心疼。
“流落烟花之地非你所愿,不过是身不由己,人之常情。像谢允山那种表里不一的人,才是最脏的。”
表里不一。
若是你发现,我一直都在利用你呢。
裴晏华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道:“回去吧。”
“好。”
两人各怀心事,谢云清看了裴晏华好几眼,心里暗暗想着。
即使是利用,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