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山洞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宋程曦一步一步走到慕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却异常和蔼:“不必多礼。”
慕言惴惴不安地起了身。
石桌上的茶水早已丧失温度,宋程晔却浑不在意。他坐在石凳上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在瞧见慕言躲闪的目光时,又伸出手将茶杯推到了慕言面前,笑眯眯道:“喝吧。”
“朕赏你的。”
话音一出,慕言身体一僵,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拿起茶杯就往自己口中灌水。
冰凉的茶水顺着淌下脖颈,浸湿了衣衫。慕言将茶杯放了回去,低头道:“谢陛下赏赐。”
宋程晔移开目光,撑着脸专注地玩着手中的茶杯,面上仍带着笑容,眸中却无半分笑意,“慕言,你跟朕多久了?”
慕言回他:“一年半。”
宋程晔“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教人分辨不出半分情绪。
慕言头皮一紧。
山洞中忽地变得无比安静,宋程晔将茶杯放回原处,又抬眼看向慕言,“朕当初答应过你什么?”
宋程晔揉着太阳穴,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道:
“果真是人老了,不记事了。”
他也才十六岁。
听到宋程晔的语气,慕言面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瞧见他肉眼可见的变化,宋程晔哈哈大笑一声,“逗你玩儿的,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嘛。朕可是一国之君,怎么会违背诺言呢?”
“你说是吧?”
“……是。”
“嗯,过来吧,说说朕当初答应了你什么。”
慕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道:“陛下答应过属下,事成之后……”
“事成?什么事成?”
宋程晔打断了慕言,表情有些不解。慕言攥紧双拳,回他:“篡位之后。”
“篡位?”
宋程晔捂着自己的嘴巴,往四周环顾一圈,大惊失色道:“谁篡位了?”
“篡位可是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将慕言拽了过来,同他说:“你主子是谁?”
“是你。”
“错!”
宋程晔猛地将他踹倒在地,面色不善道:“朕岂会和奸佞小人同流合污,说,是谁派你来的。”
慕言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怒道:“宋程晔!你想出尔反尔吗!”
“大胆!”
慕言还欲挣扎,却在挣扎间陡然失了力气。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喝的那杯茶水。
水有问题!
然而为时已晚。
宋程晔将他狠狠踩在脚底,自顾自开了口:“是裴晏华让你来的,对不对?”
慕言咬牙切齿否认道:“不是。”
宋程晔给了他一巴掌,表情凶狠无比:“朕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鲜血溢出,慕言吐出被鲜血浸透的牙齿,再次否认:“不是!”
宋程晔哈哈大笑一声,掐出他的脖颈,表情阴鸷:“朕是皇帝,你敢忤逆朕?”
“来人!裴家余孽意图谋反,将这贱人压入大牢,好好审问!”
“是!”
“宋程晔!你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慕言的声音逐渐远去,宋程晔微微一笑,道:“虽然裴晏华是朕的亲舅舅,但朕毕竟是天下之主,自然不会对自家人手软。”
“去,把他抓回来。”
“让朕亲自审问他,给天下一个交代。”
“是。”
*
谢云清垂眼看着信笺,皱眉道:“有问题。”
裴晏华猛地放下茶杯,目光灼灼盯着谢云清:“我得去把我姐救出来。”
谢云清攥住他的手腕,“蜀月楼的人还没传消息来,而且宋程晔很可能会在途中设下埋伏,但姐姐好歹是他的母亲,他应该不会……”
“你也说了,是应该。”
谢云清目光一滞,裴晏华抽回手,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对不起,子渚,裴家只剩我和姐姐了,我必须得找到她。”
瞧见裴晏华发红的眼眶,谢云清吐了口气,攥住他的手,同他打商量:“不是不让你去,只是要再多准备些时日。给我三天,好不好?三天后我一定放你去。”
裴晏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在进行剧烈的挣扎后,终是妥了协:“好。”
谢云清摸摸他的手背,哄道:“不担心。”
裴晏华靠在他怀中,将他抱得紧紧的,很没安全感似的,小声道:“我做不到。”
谢云清轻叹一声,拍着他的背,“信我。”
裴晏华哑声道:“……好。”
……
深更半夜。
裴晏华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冷汗将后背的衣服浸湿,冷风一吹,浑身上下都传来一股钻心的冷意。裴晏华正欲下榻喝口水,营帐中却忽地被扔进了一个纸团。
裴晏华动作一顿。
纸团上挂着的玉佩在月光照耀之下闪着异样的光,裴晏华面色一滞,急忙迈开步子,将纸团捡起,拆开来看。
——“裴遥枝性命垂危,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