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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回 雾中魅影 巧锁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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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身着红边青衣捕服的捕役听令,即刻拔刀出鞘,将这间客栈前后左右围成个囹圄。

当先的魁梧大汉,虎背熊腰,生的是方脸无须,短眉豆眼,戴帽着袍,显然比起其他的捕役,他的地位就要高出不少。这大汉昂首阔步,袍袖招展,目光睥睨,端的是八面威风。

剑宗和御刀府众人见他到来,也不离席,坐在原位泰然自若,直将这伙官差当作无物。

尤其公孙繁捧杯抿茶,更是气定神闲。

那首领模样的男人环顾四周,见这店内俱是些青年男女。男人们仪表堂堂姑且不论,那些美丽的姑娘更是一把便攥住他的目光,使他怔怔失神。暗道: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碰到的都是些容貌美丽,各有风情的姑娘,难道今日当真是该老爷走这桃花运?

一时豆眼圆睁,双目发直。大汉嘿嘿一笑,向左右使个眼色,两名捕快迅速掩门落栓,确保这里的人插翅难逃。

那头领咳咳两声,上前三步,摆出审讯的架势,威风凛凛道:“你们这里哪个出来说话?”

公孙繁将杯盏轻轻放下,一双冷锐的黑眸望过来,那首领都不由得打个哆嗦。她不惊不忙,对他们没有半分敬畏,“官爷说的是哪里话?我等在座的都是活人,也不曾聋哑,自然都能说话。”

那首领面色僵硬,忽然厉声斥道:“哪里来的民女如此刁顽?竟敢明知故问搪塞老爷,不知我大齐国法森严吗?”

公孙繁作出不解模样道:“如此确实不知,不知我等法犯哪桩,律犯哪条?官爷又因何故到此问罪拿人啊?”

那头领顿时面色难看,以往他若先把高高在上的官家架势摆出来,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俯首帖耳?不想今日倒让他遇着这样的不识抬举的。

当即沉声道:“本人陈义先,是这出阳府衙的捕吏老爷。今日此地发生命案,本捕收到百姓检举,昨夜各位入住此镇,今早便有要案发生,诸位都有重大嫌疑,识相的,都随老爷走一趟为好!”

公孙繁轻声冷笑:“就凭我们适逢其会就有嫌疑?未知陈捕头遵的是本朝哪条律法?用的是官家的什么罪名?”

陈义先突然发怒,将刀身猛然往桌面重重一拍,斥道:“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告诉你,老爷要拿就拿,遵的是本捕的规矩!照的是老爷的心情!”大汉持刀恐吓道:“哼!我瞧你们如此身挟兵刃,招摇过市的,也不是什么顺民良善,全都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他突然指向允天游道,“你!面容白净,仪表堂堂,想来定是个斯文败类,凭着这副好皮囊也不知骗过多少好姑娘?是也不是?”

允天游莫名被骂,当即驳斥,“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允万福闻言大笑不止,当即拍掌赞道:“这位老爷果然慧眼如炬,见识不凡,在下佩服!”

陈义先心里得意,意犹未尽的指着说话的允万福,“住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捕瞧你獐头鼠目,贼眉鼠眼,很像是犯下这桩命案的贼人哪。”这回轮到允天游给他竖起拇指,赞道:“大人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当真是高明,高明至极啊,如此,就请大人将嫌犯押走罢。”

陈义先被这般吹捧,登时大为受用,“哼哼,你以为就你们那点技俩还能逃过老爷的眼睛?本捕料想这罪大恶极的狗贼定有同党,我瞧……”他目光扫视,突然一指淳省,嘿嘿笑道:“和尚,你这细皮嫩肉的,想来未出家前可风流得紧呐!我看你这秃驴定是个淫僧!还敢混在脂粉堆里,可惜却瞒不过本捕的这双法眼!”

淳省从未听过这等污蔑,强忍着不悦,道声佛号:“施主万不可信口开河,小僧出家已有十年,从来只识青灯古卷,心念我佛慈悲。”

陈义先没理会他的辩驳,转开魁梧的身躯,走到众女的桌前。面对风情绝色的美女,他忽的脸色涨红,手足发颤,原想摆出威风凛凛的架势,话刚说出来已是色厉内荏,“姑娘,不妨摘掉面纱,让,让老爷瞧瞧你的庐山真面目如何?”

舒绿乔见他这副垂涎欲滴,蠢蠢欲动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的用意?她暗暗攥紧小拳,等他敢凑过来,就要打烂这混账的眼珠!

公孙繁神色微沉,“怎么?姑娘也在官爷的搜查范围之内吗?”

陈义先勉强在雁妃晚面前挺起腰来,闻言一本正经道:“这……也许犯人男扮女装也未可知啊?本捕这是职责所在,姑娘还是摘去面纱吧?”雁妃晚不想横生枝节,正要揭掉面纱,公孙繁此时暗暗向允万峰使个眼神,小霸刀登时心领神会,旋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陈官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你办这桩案子,就要得罪武林四大宗门,不知道官爷有多少脑袋?”

本来捕吏摆出架势,威慑群豪的套路屡试不爽。可这次他一如既往的危言恫吓,这些人却还泰然而定,心里不免心虚胆怯。再瞧他们的这身服饰气质,想来也不是简单的江湖人物,要知道惹到不该惹的人物掉了脑袋,未免得不偿失。一念及此,捕吏老爷打算一探虚实,“未请教诸位是?”

允万峰倏忽昂然站起,他走到纪飘萍面前,介绍道:“忠魂身铸英雄义,寒枪惊破虎狼骑。这位,是青寮铁卫纪统领的三公子。”纪飘萍但坐着,并不与他见礼。

陈义先心里猛沉,暗道这点子确实扎手。允万峰再指淳省道:“这位大师。捕吏老爷想来知听说过‘千载风云移不动,万佛朝宗一鼎香’?这位就是万佛金顶的得道高僧。”淳省连忙合掌谦虚道:“公子谬赞,小僧愧不敢当。”陈义先心底再往下沉了沉,暗叫糟糕。

允万峰这时却转向雁妃晚拱手作揖道:“至于这位,官爷说的男扮女装的小姐,她是西南剑宗的少主,‘七星纵横乾坤颠,苍穹绝顶第一剑’的名号想来各位不会不知道吧?”陈义先登时额角沁汗,手足发麻,恨不能拔腿就跑。

这些江湖门派名震神州,虽说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可是要取他这区区小捕头的性命,当真是易如反掌。今日真是出门不幸,遇到这般难缠的主儿。捕吏老爷此刻暗暗思量,想着待会要怎样就坡下驴,给自己和弟兄们求条活路。

允万峰再转到公孙繁面前,恭恭敬敬作揖行礼,道:“驱夜逐风朔雨寒,鬼神莫问一刀斩。这位就是我们御刀府的公孙小姐,陈义先,你应当听说过的吧?”

“什,什么?”

陈捕吏这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若说其他江湖豪杰是威名远扬,那追魂公孙繁的名号就是如雷贯耳,振聋发聩。这当然并不单单是因为御刀府显赫的名声,公孙繁大小姐本尊可是皇帝钦封的司刑寺少卿,当今四大督捕使之一。少卿官居五品,专掌刑狱捕事,皇恩浩荡,权能非常,可以说是他们捕狱部衙的顶头上司,别说他这小小的八品捕吏,就是出阳城县令见到她都要毕恭毕敬。

公孙繁信手从腰间取出腰牌,往陈义先那边抛去。捕吏老爷慌忙接住,这物在手里,当真是炙如洛铁,沉若千钧。那是枚玄铁腰牌,系着金线流苏,最上为鹰翼,下端是狴犴,中间镌刻着“天威显正”四字,端的霸道威严,正气凛然。

陈义先登时骇得心胆俱颤,直叫吾命休矣!当即手掌失力,刑部的腰牌锒铛滚落在地,发出厚重的回响。

公孙繁立时眸出冷电,面罩寒霜,厉声呵斥:“陈义先你好大的胆子!此物是皇帝钦赐,天恩浩荡,有如君临,你竟敢将钦赐之物掷于地上,此欺君罔上之罪,罪诛九族!”

陈义先当即面色煞白,立刻跪倒在地,叩首如捣蒜,不住叫道:“上官饶命!上官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不识真佛,不知少卿大人驾幸至此,多有冒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先前还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捕吏,现在居然磕头求饶,这般峰回路转直将众人看的那是目瞪口呆。

出阳城的捕役们此时也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陈义先见状,怒道:“还愣着做什么?冒犯司刑少卿,你们罪责难逃!不想抄家灭族的,全都给我跪下!”说罢,继续向公孙繁伏首求饶,甚至还搬出他家中老小,哭的那是声泪俱下,死去活来。就连他身后的七尺男儿们也跪作满堂,鬼哭神嚎,涕泗滂沱。

允万福跟随公孙繁时久,最懂拿捏这等欺软怕硬的庸官恶吏,等到允万峰唱完白脸,唱红脸的角色那是驾轻就熟。允万福假意面露不忍之色,开口试探着劝,“不知者不罪。大人,我看不如就……”陈义先骤听暗道有戏,心中大喜,直把头点得好似小鸡啄米那般。

公孙繁觑那允万福一眼,眸光冷冽,寒声责问道:“怎么?我做事还用你教吗?”允万福战战兢兢,连称不敢。陈义先刚落一半的心胆复又高高悬起。公孙繁玉指轻轻叩击桌面,这声音本来极轻极小,却因此时此地无人发声,这轻微的响动倒像是雷霆一般,声声阵阵敲击着众捕役们的心底。尤其是首当其冲的陈义先,此时更是汗如滴豆,两股战战,心胆狂抖。

仿佛顷刻,似乎半晌,但听公孙繁忽而叹息,轻启檀唇,说道:“起来吧。”

陈义先登时如蒙大赦,正要千恩万谢,公孙繁道,“腰牌还我。”陈义先领命,万分隆重视若珍宝的将令牌高高捧起,膝行到公孙繁身前,轻轻放到桌前,随即又膝行回原地,最后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公孙繁冷心冷面,容色淡然,显得甚有威严,她说道:“你虽出言不逊在前,藐视上官在后,还对司刑寺的腰符不敬,不过念在你是初犯,本督缉凶心切,往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姑且将你这条小命记在账上,以观后效吧。”

陈义先心知自己这条命暂且算是保住了,不由如释重负,再听公孙繁说要以观后效,连忙恭敬伏拜:“小的区区贱命,多谢公孙大人高抬贵手。大人但有所命,小的任凭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公孙繁悠然抿茶,道:“本督此次正为京外的连环采花案而来。早闻陈捕吏断案如神,迅如风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陈义先立时惊出冷汗,随即伏地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公孙繁抬掌示意他起来,“无妨。既然本督到此,从即日起,此案交由本督全权负责,务必要将真凶捉拿归案。陈捕吏若是能将功折罪,等到陈案的卷宗上自然有你的功劳,若是办事不利,迁延误事。到时就休怪本督以擅用私法,失责渎职的罪名将你身送法曹!你知道吗?”

陈义先心惊胆战,连忙投地而拜,“全凭大人做主!卑职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如此恩威并用,陈义先对她已是俯首帖耳,半点不敢违逆。公孙繁见时机成熟,道:“听说出阳城这些时日,捉到不少宵小匪寇送狱?”

陈义先神色忽然僵直,不知她为何问起此事。这些宵小之徒都是县府出令,其中部分还是由他亲自带队锁拿到狱的,说是匪寇,其实多是些游侠浪客,还有部分地痞流氓,之所以锁拿到案,无非就是县令老爷给此案准备的替罪羔羊。因此公孙繁忽然问起,他犹犹豫豫,一时难以答应,最后还是决定将责任推给县府。

“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流民草寇。少卿容禀,这些时日以来这采花恶贼闹得是人心惶惶,鸡犬不宁。县尊老爷因此下令全城戒备,还将那些行迹可疑的外来人士请到县衙问话。”

公孙繁不以为意,直接道:“吾有一计,可将此贼绳之以法,请捕吏屏退左右。”

陈义先二话没说,直接让众捕役撤出客栈,守在门外等候官令。

就观形貌,也知道面前的这些青年少女皆是武功卓绝的高手,若真是对他心存歹念,外边的衙差捕役恐怕连片刻都抵挡不住。既如此,何必犹犹豫豫惹少卿大人不快呢?

公孙繁让陈义先撤去左右,自己却没想着避讳各大门派的朋友们。她将原先议定的计划向捕吏和盘托出,陈明巨细,捕吏闻言频频颔首,连连称是。最后,陈义先向公孙繁作揖行礼,恭敬道:“但愿能将此贼就地伏法,卑职微末之功实不足道,百姓安居乐业,天地朗朗乾坤即是小人所愿!”

公孙繁哪里不知道他用这番义正言辞来获取自己的好感,不过用人在即,她也不好戳破捕吏这点小心思,“也是吾平生所愿。”说罢,提着金线流苏将那枚令符递给陈义先,道:“你须记住我的吩咐,莫要出现差错,更不可向不相干的人提起本督的事情。出阳令那边问起来,你就给他看这枚司刑寺的令符,告诉他此案如今由我督办,让他配合你的行动,却别让他来见我。”思量续道,“还有,别让你这些伙计走漏风声,否则放走凶犯,本督唯你是问!”

陈义先胆战心惊的遵令,向公孙繁俯身敬拜,倒行着退出门外。捕吏官差们一走,舒绿乔首先按捺不住,轻笑揶揄道:“原来繁姐姐还有这等身份,刚刚那阵官威,别说那伙官差捕役,就是我也要望而生畏起来。”公孙繁稍感无奈,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官府有官府的法度。我原也不想这般倚强凌弱,谁知倒叫那些庸官恶吏看轻,以为我是女流之辈,做事迁延怠慢。今日若不恩威并施,这等小吏怎会替你尽心办事?”

舒绿乔敛容正色,真心敬佩道:“繁姐姐为民请命,锄强扶弱,实在是我辈楷模。”“公孙繁愧不敢当。”追魂不敢居功,随即吩咐众人道:“今夜都去歇息吧。料想明日那些获释的游侠浪客就要上门来拜访雁小妹妹……不,现在该称你剑宗少主。想来你到高阳镇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扬出去,这恶贼若真和巫山老鬼干系,必然不会置之不理。到那时引蛇出洞,教他插翅难逃!”

陈义先持司刑寺少卿令回到县府,向县令陈明来意,县令莫敢不从,随即按照公孙繁的吩咐,将地痞流氓羁押在狱,而“误擒”的游侠浪客则尽数放出。还叫人传说是剑宗少主途经此地,路见不平,遂替他们求情申辩,县府卖与她情面,决定将他们释放回家,又故意在众人死缠烂打之下,“勉为其难”的透露出洛少主此刻就在高阳镇落脚的消息。

这些漂泊江湖的游侠浪客,本来打算当即就赶往高阳,当面拜谢少宗主救命之恩,后来又觉刚出牢狱,满身晦气,难免对恩人不敬,随即决定先行沐浴更衣,待明日一早便成群结队前往高阳。剑宗之名不止威震西南,就是整座武林都是如雷贯耳的巨擘。大齐的三江五河,九道四海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先不论江湖道义,这援救之恩天高地厚,作为武林豪客,能一睹剑宗少主的芳容岂非三生有幸?若是结交到这等人物,即使得不到照拂,往后行走江湖时也是面上有光,多些阅历喝底气。

此夜安然无事。翌日清晨,还没听到鸡鸣,掌柜的云来客栈门外就早早排出一队长龙,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镇上居民纷纷翘首窥望,但见这队人里有各式装扮的江湖豪客,有南来北往的行商走贩,甚至还有外藩别国的蛮族夷类,这些人手里或是提盒挑担,或是牵牛抱羊,都是声称来拜请剑宗少主见面的三教九流人士。更有囊中羞涩,两手空空者,或觉格格不入,竟公然向街道两侧开门营业的商铺抢夺财物。或是胭脂红粉,或是绫罗绸缎,这些江湖豪客要抢,寻常店家哪里抵挡得住?任凭他们哭爹喊娘,这些江湖人横冲直撞,根本如入无人之地。

不消多时,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座高阳小镇都知道,小张掌柜的云来客栈里,住着一位谁也惹不起的混世魔王。

风剑心躲在门后,透过门缝见到外间“热热闹闹”的情景,到底不忍,按着公孙繁的吩咐,当即打开店门迎接众客。原本闹哄哄的江湖客们见店门推开,从里面走出来姿色清秀的小姑娘,居然全都神奇的噤声闭嘴,场面瞬时安静。

风剑心站在阶上,像是疑惑不解般,向群豪拱掌道:“不知各位在此集聚,有何要事?”

当头的三两人见她白衣剑绣,正是剑宗的装扮,原来那阵踊跃的热情登时忐忑。他们面面相觑,最后推出一人,斗胆问道:“我等听闻西南剑宗的洛大小姐驾幸此间,未知此事真假,特来求证。” 风剑心装模作样的思量半晌,最终还是道:“正是我家姑娘,不知各位从哪里得到消息?”

群豪闻言,面露喜色,道:“我等生受洛少主恩惠,特来拜见,乞望能见恩人尊面,还请姑娘进去替我等代为通传。”风剑心犹豫半晌,像是受不住众人的乞求,随即转进门里。

群豪在门外搓手顿脚,焦眉苦脸,风剑心此时再从门里转出来,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她道:“大小姐有言,武林正道本是同气连枝,仗义相援,不足挂齿。然则避而不见,未免有拂各位侠士的颜面,因此同意和诸位相见。”

群豪发出阵阵欢呼。

风剑心接着道:“不过,我家大小姐喜欢安静。诸位盛意拳拳,倘若蜂拥而入,恐怕不堪其扰。还请各位分别相晤,望诸位海涵。”

群豪连称不敢。暗道,这剑宗无愧是正道三大宗之一,就这小侍女待人接物的涵养也是非比寻常。

随即客栈店门大开,江湖豪客们分别迈步进来。

雁妃晚独坐居中案前,左边舒绿乔备好纸笔,为她砚台研墨,右边公孙繁抱臂倚柱,模样闲散慵懒。

洛清依毕竟神虚体弱,这引蛇出洞的计策要由她施行未免有些强人所难,所幸她素来深居不出,江湖上基本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何况是万里之遥的北地?因而雁妃晚决定顶替洛清依的身份名号,由她以身犯险。

雁妃晚并不喜欢客套寒暄的繁文缛节,不过这不代表她不会。相反,雁妃晚不但深谙此道,而且寥寥数语还能让人如沐春风,满意而归。幸而她轻纱蒙面,否则以她的姿色,免不得要看直那些江湖侠客们的眼睛。

舒绿乔坐在她身边为她替往来的江湖豪客登名记册。雁妃晚想出来的办法确是很能收买人心,那些江湖客也不知道剑宗少主是否会真的将他们的名号记在心里,见舒绿乔将名姓记下,就觉自己在洛大小姐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再不济也算是一面之缘,日后与江湖同道高谈阔论也不乏吹嘘的谈资。因而进来的豪客俱都喜笑颜开,欢喜而回。

雁妃晚风姿绰约,到底不是一卷轻纱能够遮掩,就凭她那双瑰丽犹如星屑的眼眸,仍是惹得好些江湖子弟看直了眼睛。明眸善睐,当真是令人魂牵梦绕,比之那勾魂夺魄的镜花也还不遑多让。舒绿乔见那些游侠浪客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忽来不悦,重重嗔怒出声,这些登徒孟浪才肯恋恋不舍的悻悻而归。

洛清依由风剑心护着出来,见此情景,不禁促狭道:“晚儿师妹美貌无双,饶是覆纱蒙面亦是风采非凡,我瞧着今夜恐怕不止那采花恶贼,还要提防这些年轻侠士望香而来。”

公孙繁略微思量,正色道:“洛妹妹言之有理,确是姐姐考虑不周。为免节外生枝,早该替晚儿妹妹摘去面纱,化作丑模样才是。”雁妃晚无奈苦笑,“你们莫要来取笑我,到底我是为师姐受苦受罪,事到如今你们却来寻我的开心?”

等到雁妃晚接待完所有访客,天色已近未时。允万福走下楼来阖起店门,允家兄弟和剑宗弟子与禅宗的淳省不约而同的靠拢过来,公孙繁将计划再三详细审慎,确保人员分配对应到位,才算放下心来。

“等午饭之后,你们就可以从这家客栈撤出去。按照原定的安排找到自己的位置,记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务必对这家客栈周围的往来动向,一切情况洞察秋毫!这引蛇出洞的计策讲究的是出敌不意,一旦功亏一篑,再想擒住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公孙繁按照计划分配任务,“允家兄弟,你们分三个方向,盯住客栈的正门和偏门的位置,剑宗的允少侠暗中守住后门,纪三公子负责随时策应,舒公子请在晚儿姑娘的隔壁戒备,至于我,负责随机应变,掌控全局。”

众人齐声称是。公孙繁向洛清依道:“洛大小姐身体羸弱,不宜轻举妄动,且让剑心姑娘守着你,在房中待命。不过我认为在擒到恶贼之前,你最好不要出来。”

洛清依微微颔首,没有异议。以她的武功,能做到就是不要制造任何麻烦。

公孙繁向年轻的和尚谢道:“法师仗义相援,在下感激不尽。”

淳省合掌,虔诚回道:“阿弥陀佛,我佛虽有好生之德,也有降魔之心。渡恶扬善亦是禅宗本分,不过贫僧武功低微,恐怕未必能抵挡得住贼人……”

公孙繁摆手道:“无妨,缉凶擒盗是我御刀府分内之事。不过还要拜托法师,倘若那恶贼走脱,我等追击之后,留在客栈的两位姑娘有劳法师多加照拂。”淳省口呼佛号,“小僧,定以命相护。” 部署完毕,公孙繁挥挥袖,众人各自散去,依计划行事。

从来未曾如同此刻这般期盼着夜晚的来临。

众人严阵以待,苦熬慢等,总算等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之后,小镇也迅速陷入阴森的寂静当中。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市井小巷之间,杳无人迹,唯有犬吠之声响彻镇甸。

允家三兄弟从入夜开始就轻身跃上客栈周围的屋顶,将身形深潜入青黑的瓦砾之中,暗中监视着客栈的所有动静。允天游藏身在丰茂的老柳树枝头,屏气凝神,死死盯住后门。纪飘萍守在后门的巷道,隐匿在夜色之中,不露半点破绽。青寮协防边关时久,夜袭劫营的战术娴熟,故而纪飘萍也深谙隐匿潜踪之术。

据公孙繁分析,剑宗少主的行踪想来今日就会传遍此镇,考虑到凶犯素来行事谨慎,在没有确认目标之前极有可能会使用打草惊蛇,投石问路的策略。所以,她猜测凶犯今夜会来一探虚实,到时他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过早暴露埋伏,除非目标已经威胁到雁妃晚她们的安全。

也就是说,凶犯今晚会立即采取行动的可能性不大。

就因为公孙繁的判断,允家三兄弟和允天游等人出来时就认为,今夜就是简单的演练战术,熟悉安排部署,想要擒住贼人的时机还未到来。因而众人表面严阵以待,实则心里难免出现疏忽松懈的情况。

如今已到夏末之时,夜色微凉,暖风欲醉,高墙深院传来阵阵虫鸣,闻之使人昏沉困倦。

允家兄弟和剑宗两人从日暮西山直守到深更半夜,从申时初刻盯到寅时三刻,眼见清晨将至,客栈前后没有半点动静,此时却还没收到公孙繁撤退的命令,难免有些怠惰因循。在此期间,除偶尔能见到淳省在小院里抬手示意之外,就再无其他异常,通宵达旦却劳而无功的结果更是让他们渐渐感到心烦意乱,焦眉苦脸。

凌晨最暗,黎明将至,就是人最容易心庸意懒,疏忽大意之时。一夜未眠,再加上腹内空空,一众青年们就有些立盹行眠,昏昏欲睡。就连允家三兄弟久随公孙繁捉贼拿盗,此时也不禁感到神志恍惚,倦懒困顿。何况是从来在剑宗养尊处优的允天游呢?

直到寅时三刻,他们的眼睛就已经是闭的多睁的少,神思混沌,耳目昏沉。

就在允天游忍不住小憩之时,突然从客栈后院的假山石里窜出一道黑影来。

那人身形矫健,在假山间闪转腾挪,可以说是完美的避开允家三兄弟监视的视线,一路穿堂过院,踏足无声,迅捷灵敏的直往客堂二楼而去。

传说中那位剑宗少宗主“洛清依”就下榻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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