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绡姬……
那位红裙的姐姐似乎是设计伏击了四大宗门前去巫山的人。原来是这样,也难怪她要预先示警,要我们别去巫山。
风剑心正待要听个明白,那些江湖客却将话题都转到巫山的镜花水月身上,并且言语之间渐渐变得粗俗不堪起来。
有人说雾绡姬不愧是邪道第一美人,即便是红纱遮面,光是那道曼妙的身姿就足以魅惑众生,让他们神魂颠倒。
有人玩笑道,“要是能和镜花那样的美人春风一度,我愿意少活十年!”
有人放荡邪笑,“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子要是能和她共赴巫山,就是立刻死了也值啊!”
“据说水月冯静媛的欢喜禅双修功乃是武林一绝,叫人销魂蚀骨,极仙极乐啊。就不知道这镜花浪起来又是何等滋味?啊哈哈哈哈……”
男人们放肆嬉笑,言语轻佻,污秽淫亵,简直不堪入耳,全然没顾及邻桌的风剑心还是未及笄的姑娘。话题更是天南地北,时而说起华宗玉慌不择路逃进巫山,至今没见他出来,想来是不是葬身死地,就是威严扫地,逃之夭夭。时而称赞起禅宗的易筋洗髓神功,时而推崇太玄教的独门绝学《太上忘情咒》,最后七拐八弯的又说回到巫山的双修秘法上。
“江湖有言,‘巫山夜雨倾城色,入梦迷花销煞魂。’我若是能入巫山做个寻常弟子,也算是不枉此生咯。”
风剑心听他们污言秽语,轻浮放浪,不禁面红耳赤。随意吃过蒸饼,包好干粮就要提起包袱结账,忽然听那些人说道:“说起巫山,这两天陵河渡的郦郡正出了一件大案……嘿嘿,你们猜是什么?没错,就是采花案。”
因着高阳镇采花案之故,风剑心对这两字颇为敏感,听此心中骤凛,顿住脚步。
有人问道,“你弄清楚了?真是巫山做的?”原先那人信誓旦旦道,“哼哼,错不了。川北昌都两府都有布告,这凶犯真是胆大包天,官府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任他流窜各地为非作歹,硬是擒不住人!真是群饭桶!”
风剑心呼吸凝滞,脑海登时涌出不祥的预感。她起身走到邻桌,抱拳作揖道,“敢问各位大哥说的采花案,能不能,能不能和我说说?”
她这样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来问什么采花案,着实是羞耻了些。可是担忧师姐安危心切,她纵是面红耳赤,也要来问个究竟。
满桌的好汉见她姑娘家家却来打岔,本想将她打发走,到底见她年幼无知,说话还是客气了些。
“小丫头,别怪某家没提醒你,现在这朔京道可是不太平。老哥从巫山那边回来,路经郦郡之时,看到官府张榜布告,发出海捕文书,要缉拿近日在京外三地频繁犯案的采花大盗,布告上面说得清楚。那厮前天夜里又犯下一桩命案,祸害死一个良家,同之前的案子那是如出一辙。这畜生胆大张狂,要不是官府无能,早该将此贼千刀万剐!”
风剑心惊的花容失色,神思百转,急道,“可是那采花大盗不是早在三天前就被吊死了吗?怎么前天还在犯案?大爷莫非是记错了时日?”
那黑衣汉子见她不信,明显不悦,嗤道:“哼!小丫头,大爷好意提醒你,你却来怀疑我说大话?我怎么知道那采花贼是不是被吊死了,官府的海捕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尚在,我做什么说谎骗你?去去去,一边去!莫要打扰大爷喝酒的雅致!”说罢,挥袖将她赶走。
风剑心怔在当场,怛然失色,脑海中思绪翻涌,不由心惊胆战。
淳省和尚分明在三日前就被巫山的人吊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前天跑到路经郦郡犯案,可这人又言之凿凿,说的确有其事,难道淳省其实未死,还是说犯案的确实另有其人?是三师姐的推测有误,公孙姐姐她们抓错了人?
蓦地脑海灵光闪过,一念骤起,犹如电光石火,让风剑心惊出涔涔冷汗。
是了。公孙姐姐说过,巫山老鬼宋窃玉在十四年前就已被师父师伯所诛,可他要真是死去多年,淳省那身巫山武功又是从何修来?原以为是他机缘巧合得到巫山所遗的秘籍,现在想想,公孙繁当初就说过,她也不能确定凶案系一人所为,要是死去的淳省还有同伙,要是早该死去的宋窃玉其实根本……
呼之欲出的预想让风剑心骇然惊惶,心急如焚。若是宋窃玉这老贼尚在人世,那大师姐岂不是……
一念及此,也不管什么天涯路远,浪迹江湖,风剑心立刻乘上老骥,扬鞭策马往来时道路狂奔而去。惶惶暗道:大恶贼不止一个人,大师姐你千万要小心啊!
且说允天游驾马赶车,径出高阳镇,往巫山方向直走。纪飘萍去往永宁,洛清依料想风剑心若从水路去川北,就要先去陵河渡,因此决定去陵河方向追人。
既出望山,洛清依和允天游火急火燎,边行边向沿途遇见的路人打听风剑心的情况。但凡遇人就问有无见过一个身着白衣,悬挂配剑,年纪不过及笄的小姑娘。风剑心在深夜离开小镇,径直往出阳城南下返回,与她们南辕北辙,她们向北上的路人打听,当然问不出半点消息。
洛清依坐在车驾之内,望着窗外的远山愁云,萋萋草树,内心越发惶惶。右手无意识的紧攥着左腕,直到掌心微凉,才察觉到手心已然沁出冷汗。
掌心松开,心里却还提心吊胆。
江湖险恶,小师妹幼年孤苦,性情却极是纯良,哪里能应付江湖的危险重重?而人海茫茫,天涯路远,自己又要到哪里去寻觅她的踪迹呢?
洛清依一路都在担惊受怕,惶惶不宁。内心百感交集,一来恼怒小师妹不告而别,悄声出走,二来恨自己自作聪明,误伤她心。这时,忽然想起冰雪聪明,无所不能的雁妃晚来,三师妹素来谋无遗策,做事面面俱到,此时若有她从旁相助,必能事半功倍,使她如愿以偿。
允天游寻人之意其实不诚,违悖纪飘萍的吩咐随洛清依出来,多少有些意气用事的意思。他和风剑心虽无宿怨,却着实瞧不惯她那副软弱无能的模样。别说找到活人将她带回来,他恨不能寻到的是小叫花冰冷的尸体才好。
心不在焉的允天游和惶惶不安的洛清依,全然没察觉到一道神秘黑影从驶出高阳镇起就一路跟踪尾随着他们。阴影处,那双凶戾的眼睛正盯着远去的车驾,阴湿的视线就像渐渐勒紧的毒蛇,咧着嘴发出阴测测的嗤笑,如同野兽的嗜血的低吼,“呵呵呵呵,哼哼哼哼,来吧,来吧,到我这里来,嘿嘿嘿嘿……”
马车径直向东,经过两日时间就赶到陵河渡。陵河渡顾名思义,就是陵河的港口。北接巫山黑峡谷,南连丘垣,虎台,是内河与外海经贸转易之地。陵河岸山高水长,行船成云,舟楫如叶,商旅船工人声鼎沸,极为热闹繁荣。
这架马车在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陵河渡并不打眼。不过有心之人还是一眼瞧出其中的与众不同之处。
譬如车乘的装饰虽不华丽,样式也寻常普通,可是制造车辕的材质却不是北地常见的松木桦树,而是出产在南方的梨花木。本来北地乘坐马车的人就很是罕见,从南方万里迢迢过来却不带商队随从的更是令人称奇道绝。
前方车马阻塞,寸步难行。允天游就此落乘,拦住往来的客商和行走的船家就向他们打听。
“可有见过一名右手残废,相貌平平的小姑娘?”
他当然不是真心想将那小叫花找回来。不过机会难得,他何不趁此借题发挥,做出尽心尽力的模样,去博取洛清依的欢心呢?要知道,纪飘萍不在,现在可是顶好的机会。
洛清依听在耳里却不禁紧敛眉峰。那句“残废”让她心生不悦,同时也不胜怜惜。风剑心幼年孤苦,命途多舛,若是流落江湖,还不知要受多少磨折。
允天游装模作样的随意向路人问询两句,未多时转回来。气喘吁吁,面容焦急的道:“师姐,咱们从高阳镇一路追来,沿途向行人打探,却连半点消息也无。依我看,她要不是乔装改扮,就是根本没走这条道,我们会不会是追错了?”
他不过随口一言,居然言中。洛清依思量半晌,心下也有几分认同。
难道小师妹是走陆路,先去的永宁?现在,难道就只能期望纪师叔那里传来好消息吗?想到此处,洛清依心里不由生出沮丧和失落来。
允天游见她面容黯然,道是她终于萌生退意,遂出言试探道,“师姐,不论小师妹是有意隐藏行踪,抑或是还乡侍亲,总归是缘分已尽,大师姐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他稍稍抬眸观察洛清依的神色,见她原本苍白的脸容掠过惊怒之色,立时噤声不语。正不知所措时,忽地伸过来一只枯瘦如柴的右掌,抓住他的手腕。
允天游回首怒目相视,一张沟壑分明,粗糙丑陋的脸直接映入他的眼帘,叫他心惊肉跳,“嗐!你是什么人?”金剑游龙本能的挣出手腕,那老头当即被震得跌坐在地,连声叫苦。实在是这老儿形貌粗陋,全是一身粗布麻衣的船夫打扮,允天游素来轻鄙此类,当然不会对这种人有什么好脸色。
那人跌坐在地,抬掌叫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小老儿并无恶意,还请公子饶命。”那人挣扎着要站起,允天游居高临下,昂首俯视,并无相助之意。忽的见他左边卷起的衣袖晃晃悠悠,空空如也,不由乐道,“嘿!原来又是个残废,就凭你也敢来暗算小爷?真是不知死活!”
洛清依听在耳里尤为不适,出言训斥,“二师弟,你误伤善民,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缘何还要对老人家出言不逊?”
允天游闻言哼哼两声,不置可否。洛清依也不管他,连忙跳落马车,将老渔民扶起,好言宽慰。老艄公摆摆手道,“呵呵,不妨事,不妨事。是小老儿鲁莽冒犯,怨不得公子,怨不得公子。”
洛清依搀扶着他,柔声问道:“老人家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说就是,您知道这附近可有医馆和郎中?”老人忙道,“不妨事,真的。老不死的风里来雨里去,大风大浪不曾少见,还能让一个跟头打翻船吗?”
洛清依见他身骨板直,像是真的硬朗,试着慢慢放开搀扶。等老艄公站稳,洛清依问道:“不知老人家拦住我们,所为何事?”
那老儿忽的拍额叫道,“哎哟哎哟!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儿。”他向洛清依急道,“姑娘莫怪,实在是人命关天,老渔子也是迫不得已。我刚才听见这位公子在问,‘有没有见过右手不良的小姑娘’,又见你们的衣裳样式还有几分相似之处,因而斗胆来问。”他语气微顿,神情期盼的望向同样是满心期待的洛清依,“姑娘,你是不是在找一位身着白衣,外罩蓝衫,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剑的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
犹如惊雷骤至,洛清依心神剧震,不可置信的望向老艄公,“老人家,您,您知道她?您遇见她了?她现在在哪?”
允天游心里激突,暗道晦气。想不到这么巧,居然还真能问到那个小叫花的消息?
老艄公见洛清依情急心切的模样,面容陡僵,犹疑道:“你果然认得她?”
洛清依既惊而喜,忙道:“认得认得,老人家您快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独臂老儿面容黯淡,沉声叹道:“她呀,她现在可不太好……”
洛清依闻言惊慌失色,提心吊胆起来。急问,“什么?她怎么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人说道,“我亲眼见她从岸边的崖上跌下来,如今摔断腿,正躺在石滩边上呢。小老儿想去救人,谁知半路小船触礁搁浅,只得匆匆忙忙到处找人相救,可惜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咱们要是现在赶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什么?她,她摔断了腿?”
骤闻噩耗,洛清依心如刀绞,不疑有他,忙将老人请上马车。
“二师弟你来赶车,老人家,烦请你替我们指明道路。”
老艄公连声道好。允天游本来心中快慰,如今师姐吩咐,只能闷闷的去驾驶马车。那老艄公见他似乎不情不愿,连忙从他手里抢过缰绳,说道,“还是让我来,让我来吧。小老儿年轻的时候也曾在西域牧羊放马,赶车那可是老本行咯,让小老儿来吧,公子快去车里歇歇。”
允天游闻言乍喜,这老儿自告奋勇,他当然是乐见其成。以他的身份,要他去抛头露脸赶马驾车,实在是有些纡尊降贵,大材小用。现在还能和洛清依同乘一與,当然是何乐而不为。允天游满心欢喜的坐进车乘,全然没注意到老艄公眼里一闪而过的阴恻。
老艄公挥扬马鞭,勒紧辔绳,发出号令的吆喝。马车疾行,喧嚣渐远,不多时就将陵河渡抛在身后。老艄公虽只有独臂,赶起马来却是又快又稳,洛清依还想知道更多风剑心受伤的详情,掀起帘稍稍坐出,客气问道:“适才匆忙,还未请教老人家怎么称呼?”
那老艄公性子爽直,痛快道:“小老儿名叫济察,是个粟义族人。原来家在西边,以牧马放羊,货卖毛皮为生,这身赶马的本事就是从小学到大的。”
洛清依奇道:“既是西域人,缘何到这北地谋生?”
济察黯然道:“西域形势繁杂,西有三十六国,东有黄沙悍匪和真理教的信徒。我们粟义的部小力微,本是艰难求存,后来族长的亲眷不小心招惹到真理教,三部教徒齐出沙漠,粟义族就此遭遇灭顶之灾。小老儿这条手臂就丢在那一仗里。大家伙儿死的死,逃的逃,我一家八口逃到巫山这边,就剩下小老儿一人而已。”
洛清依心感戚戚,道:“传闻西域族群庞杂,势力混乱交错,各部常有摩擦,想不到竟然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允天游附和道:“传说西域的三大灾,天上的黑风暴,沙里的滚地龙,还有行走其间的真理教,所到之处,俱会带来灭顶之灾。看来传闻所言非虚,万俟家的教主们俨然已经是雄踞西域的土皇帝。”话锋忽转,续道:“不过,也幸亏黑风,地龙,万俟这些棘手至极的家伙横亘西域,如若不然,北域的虎狼骑兵早已长驱直入,哪有这般安分?”
洛清依此时对天下形势并无多少兴致,一颗心全系在风剑心身上,“老人家,小师妹她伤得到底重不重?又是怎么受的伤?现在又在哪里?”
济察略微思量,回道:“小老儿走船到黑石滩,见她被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追赶着。小姑娘情急之处,失足从海崖那边跌下来。那些恶人瞧她摔断腿在石头堆里哀嚎不止,发出阵阵嬉笑后就扬长而去。小老儿划船过去,谁知船底触礁,就唯有弃船上岸,找到她时,见她还有一息尚存。小老儿身残一臂,抱不动她,只好一路走来,到处求救。见你们在找人,听你们描述,料想是她的同伴,因而斗胆上来询问。现在好了,有这辆马车,那小姑娘就有救咯!”
允天游撇撇嘴,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不甚挂心。洛清依却悄然松出口气,倏忽想到,不知小师妹现在还有没有危险,那些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又不免暗暗焦虑起来。
“老人家,那些追赶她的人,您可认得?”
济察咧嘴苦笑,满脸的皱纹和浅疤扭曲起来,模样甚为可怖,“小姑娘你说笑了,那些人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怕是些混江湖的英雄好汉,小老儿是本本分分的人,怎么会认得他们?不过,近来巫山这边不是出现了许多持刀带剑的江湖中人吗?想来他们也是其中之一吧。”
巫山盛传有秘宝出世的消息震动江湖,洛清依允天游是知道的,因而也不以为意。至于风剑心是怎么得罪的他们,就只有找到她才算真相大白。
允天游忿忿不平道,“就凭这些江湖草莽也敢在剑宗面前自称英雄好汉?还敢打伤我剑宗的弟子,简直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大师姐,这次咱们绝不能轻饶他们!”
洛清依攥紧粉拳,眼神坚毅,微微颔首。她的小师妹,居然被人欺负到身受重伤,她如何能善罢甘休?
马车越发疾快,两侧柳林被远远抛在身后。洛清依见路途居然这样遥远,且行径越来越深幽僻静,直到道路不见半个人影,不禁生起疑心来。暗道:马车行走都要超过一炷香的时间,这老人家身骨再是硬朗,何以能从崖底赶到陵河渡呢?
“老人家,还要多久啊?”
济察头也没回,道:“就快了,就快了。出了这片旱柳林就是了。”
路径此时突然倾斜直下,洛清依已能远远瞧见出口的些微亮光。然而,危险的预感却愈加强烈起来。
她道:“老人家,刚刚忘了问你。小师妹从崖上摔下来时,她带在身边的玉如意摔坏没有?那可是我们要送的贺礼,比她的人都要重要,万万不能出事的。”
允天游奇怪,贺礼的玉如意不是在洛清依身上吗?什么时候到了小叫花手里?正要发问,洛清依撇来清冷的眼神,压住他所有话头。
济察老汉背部忽的僵直,含糊着敷衍道:“没摔坏没摔坏。那小姑娘正将包袱护在怀里呢。原来那是对玉如意啊,难怪死活不让小老儿看呢,她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洛清依心中蓦地凉透,与允天游互换眼神,俱是暗暗心惊。
这老儿……有鬼!
他们不动声色的将手掌按住剑柄。此时海浪声渐近,正好盖过他们拔剑的声音。
马车穿过柳林,西沉的太阳照进眼帘,瞬间刺的他们没法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洛清依发难,突然举剑前刺。
这剑不可谓不快,然而济察似是早有防备,忙将身体沉压,就势前滚,翻落马车,就地再滚两圈,而后迅速站起,挺直身躯。如此敏锐的反应,这般矫健的身手,哪里还像个行将就木的沧桑老儿? 允天游急忙勒马,随即跳落马车,举剑指着老艄公骂道:“哪里来的老匹夫?敢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
那老人忽然抬起头来,与之前略显佝偻卑微的模样截然不同。此时他老眼清濯,舒胸展背,除却脸面的疤痕更加狰狞丑陋之外,显然是个凶狠阴戾的江湖高手。
他以独掌抚须,似是强忍着高昂的情绪那样,身躯发出兴奋的颤抖,而后忍不住仰天狂笑,状似疯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四年!我等了十四年,今天!终于大仇得报!哈哈哈哈!”
允天游斥道:“你这老匹夫发的什么疯?我们与你何仇何怨?你将我们带来这里,意欲何为?”
济察哈哈狂笑,从容且轻蔑道:“小子,你胆子倒还不小啊?身陷绝地还不摇尾乞怜,竟还敢口出狂言,好好好,不愧是剑宗的小畜生,今日我必叫你生不如死!嘿嘿嘿嘿……”
洛清依提着剑走下车乘,不动声色的观察左右环境。
她们身在荒无人迹的石滩,脚踏着绵软的沙地,右前方是一道高约十丈的海崖,崖底有一处岩窟,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完全看不出深度几何。石滩左侧就是茫茫江河,风浪虽不甚急,一眼却只能瞧见对岸依稀的远影。来路已断,左右无门,身后是茫茫江海,显然这是济察特意为他们挑选的绝地。
洛清依暗道不好,事到如今,唯有拼死相搏。
“阁下处心积虑将我们骗到此处,究竟想做什么?”
济察那双阴恻恻的眼睛瞧过来,将她全身上下仔细打量,那种饶有兴味,淫亵的眼神让洛清依犹如针刺那般,苦不堪言。
济察忽然猛吸口气,阖目露出陶醉的神情,嘿嘿邪笑,“好极,好极。气质清绝,处子幽香。洛君儒和秦绣心那两个短命鬼倒是生出个绝顶漂亮的女儿,不错不错,正是我双修采补的好材料。”
洛清依俏脸惨白,怒道:“休对我爹娘出言不逊!你是什么人,尽管报上名来。”
济察嘿嘿阴笑,狰狞丑陋的脸浮动着痴狂的病态,“我是什么人?哈哈哈哈,可笑!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怎么?我现在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反而还认不出我来了?”
洛清依心念电转,倏忽惊道:“是你?”
济察阴笑道,“不错,不错。真不愧是他们的女儿,确实冰雪聪明。老夫就是你们苦苦追查的人,也是日月双剑杀不死的鬼。巫山五老,十四年后,来找你们要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