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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回 玄门机巧 星隐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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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绡心中已有计较,她将一方锦帕压在一处石块边缘,然后开始带着众人沿着石阵行走。不知过去多久,在雾中兜兜转转,雾绡姬竟然重新回到那座石柱的位置,而石柱边缘正压着她的那条艳丽的锦帕。

众人不可避免的感到失望。雾绡本来就不觉得能轻易走出阵去,因而失望固然是有,却也没觉得有多沮丧。

这回,她先在石柱岩墙处停留,俯身去观察那些石柱的底部。一连看或两三处,她道:“从草地的颜色和痕迹来看,它们之间还是存在细微差异的。你看,有些岩柱和石块在这里的时间显然要更久,而有些石柱却像是新垒起来的。”

风剑心凑近过去观瞧,果然正如雾绡所言,石块有明显搬动的痕迹,她略微思量,道:“我想,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一座石阵,只是年久荒废。现在有人特意将这座残阵补全,想拿来困助我们。”

雾绡叹息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石阵的能耐,原以为只需要记住石块岩柱之间的差异就能迅速破阵,如今想来,倒有些异想天开了。”

镜花转而向风剑心问道:“怎么样?你有办法出阵吗?”

风剑心苦笑:“可惜我在阵法上的造诣最浅,可能……”

还没待她说完,黄求鲤就道:“管它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我只知道但凡阵法必有破门。现在我们身陷迷宫,索性就在各处做上标记,如此反复摸索,这区区小阵,焉能困的住我们?”

雾绡道:“黄门主,你想过没有?等我们摸索出些门道,恐怕这白日都快要没了,等到夜晚来临,那这座困阵就极有可能会变成危机四伏的杀阵。”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现在对方只是以石阵困住她们,一旦夜幕来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黄求鲤登时哑然。

风剑心也轻摇螓首,否道:“若是花点时间就能出去,那北蛮僧就不会到现在都没走出去。”

黄求鲤奇道:“你怎么知道阿南图那厮没走出去?”

风剑心没回他的话,身影忽然如电掠出,但听轰然一声震响,随后惊叫的女声接连传来。

等雾绡姬赶过去时,却见风剑心稳稳的接住势如风雷砸来的金箍铜棍,随即单手一扯,从迷雾之中带出一个人来!

那人头戴金箍,黑少白多的鹰眼凶神恶煞的盯着风剑心,面容却甚是憔悴,可不正是早已陷进阵中的净世道六戒护法阿南图吗?

那妖僧怒目圆睁,本待发作,“看我不降你这装神弄鬼的妖魔!”

话音未落,猛然见到那半截似曾相识的面容,还有那件黑斗篷,再看到那只紧紧钳制住灭魔杵的玉手,阿南图焉能不知来者何人?

“怎么是你们?”

他放眼望去,但见面前都是巫山的弟子,暗道,原来她们也落入彀中?阿南图早先在高阳镇落荒而逃。当然,以他的如此傲慢的性格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就推说是法王法旨,为免夜长梦多,命他早早赶到西南。

以他目中无人的跋扈性情,名震北域,纵横江湖,如今居然折在一个女人手上,当然大失颜面。当夜就带人离开高阳镇,火急火燎的奔赴重浣,力图将功补过。不曾想居然一时失察栽进南齐人布设的阵中,等到他察觉过来,早已沦为瓮中之鳖,不能走脱。

雾绡姬走过来,往他身后看去,但见先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净世道蛮僧此刻就剩不到半数,脸色俱是灰败之色。

雾绡饶有兴味道,“好久不见啊,大护法?”

阿南图知她此刻必是幸灾乐祸,可却拿她毫无办法。他奉法王之命前往西南,谁知才到北境就被这群小娘们儿好生羞辱,刚出中京,还撞上这么个破阵,不过半夜,转瞬就丢掉半数的五戒弟子。这其中或有走失的,或有被擒的,总之他此番是办事不力,颜面扫地咯。

黄求鲤阴阳怪气道:“原来法师你还活着?哎呀,真是万幸,万幸!我还以为……唉!”

阿南图从他手里取回铜杵,侧过身去,并没应他。

黄求鲤适可而止,连忙道:“雾绡姑娘,大护法。咱们现在正是同舟共济之时,不如暂弃前嫌合计合计,先破掉这迷阵再说?”

阿南图觑雾绡一眼,满脸不信,“就凭她?哼,难道她还有勾云引雾的本事?”

风剑心清眸倏寒,“你想死?”

阿南图知道她的厉害,哪里敢招惹?当即噤声退步,不敢多言。

黄求鲤连忙将他拉走,向他打听这迷雾石阵的情况,不多时回转过来。

雾绡道:“门主问清楚了?”

黄求鲤尴尬的摸了摸塌扁的鼻尖,笑着回道:“问,问清楚了。他说他是在昨天夜里进的阵,兜兜转转到天光明亮的时候都还没有出去。这厮有勇无谋,居然将人分作两队,让他们摸索着石壁行进。也不知道他这队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沿着山壁行走最后居然转到阵中,而另一队更是蹊跷,至今不见人影。我觉得……”

雾绡续道:“呵,那些人恐怕是在接近岩壁的时候被人全捉去了吧?那根铜棍就是因此遗落。”

黄求鲤皱眉道:“这些净世道的五戒弟子武功不弱,而且人数众多,就这样叫人悄无声息擒去……镜花姑娘,我有预感,这次的对手不简单呐。”

雾绡沉默无言。能将半百的净世道弟子全数擒去的绝不可能是小门小派。若是来的是正道大宗,极有可能会招致那些宗师亲临。

她悄然望向风剑心,暗暗思忖,如果对上的是正道十二宗的那些宗师,她的胜算能有几何?

这时阿南图跑过来,高声呼喝:“怎么样?想到办法没有?这该瘟的石阵,还要困佛爷到什么时候?”

雾绡没应他话,忽然望天,目光似乎要穿透层层雾霭,她道,“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我虽不通阵法,却也知道但凡在地面的阵形,只要能从高处俯瞰就能一览无余,尽观其妙。我想,若能登高望远,此阵不过儿戏。”

黄求鲤阿南图闻言,各望向一根石柱,随即轻身提气,陡然拔地而起,两道高大的巨影迅速掠上近三丈高的石柱顶端。

身法利落,犹如羚羊挂角,登峰渡海,真似迅捷如风,不愧是邪道成名已久的大人物。

风剑心窃笑,“姐姐,你在戏弄他们啊?”

雾绡但笑不语。

那两位原是满怀期望的上去,等到柱顶,却见浓雾翻涌,遮天蔽日,他们犹如置身云海,半点不能见物。

失望的降落身形,阿南图再也遏制不住怒火,“这些南蛮子真是欺人太甚!以为佛爷真出不去吗?惹得佛爷兴起,就将这石阵砸个稀烂,到时阵不成阵,看你还能困得住我?”说罢,性起就要发难。

雾绡冷道:“大法师要是想自寻死路,可别拖我巫山陪葬,此间岩柱如林,巨石层叠,你若真捣毁岩柱,焉知不会触倒整座石阵?到时怕是你我都要埋骨阵中。”

阿南图此时心焦气燥,早已无所畏惧,“我净世道五戒弟子如今只剩半数不到,其余的不是走失就被生擒。本座身为法王驾前护法,今日折损门人,难辞其咎。既然已无颜面再见法王,就唯有以死殉道,死何惧哉!”

说罢,就要挥舞铜杵砸断石柱,大有同归于尽之势。黄求鲤双掌齐出,按住他的铜杵,急忙劝道:“法师且慢!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眼睛滴溜直转,忽然福至心灵,“咱们不若听风辩位,这样定能寻到出路……”鲲祖登时深感这主意甚是绝妙,不由喜上眉梢,“此中石墙岩柱虽然九曲八弯,但空穴来风必有由来,咱们只要顺着风吹过来的方向行进,相信定能出阵。”

阿南图两眼放光,雾绡却不以为然,“黄门主还没有发现吗?”

黄求鲤和阿南图面面相觑,皆迷惑不解。

雾绡道:“先前大法师离我们不过咫尺,缘何还会认不出人?听不见声音?”

风剑心续道:“此阵的石墙岩柱相辅相连,形成巨型迷宫,别说是风向,就是声音进来也会被隔绝扭曲。听风辨位,根本无用。”

黄求鲤暴躁道:“这也不成,那也不行,你说咱们该如何是好?天路不通,地路不明,若是等到夜里……嘿!那岂不更是两眼摸黑,束手就擒?”

雾绡凝眉思量,心中已生退意。原路返还虽然难免迁延,也好过以身犯险的好。

忽然,身侧的少女道:“不如,让我去试试?”

雾绡姬心间微颤,黄求鲤和阿南图更是喜出望外,望着身披斗篷的神秘少女,满眼殷切,“你有办法?”

雾绡犹疑道:“你不是说,你不通阵法吗?”

风剑心颔首道:“我确实不精此道,但是我可以去试试。”

风剑心确实对奇门遁甲之术知之甚少,至少比起她各种各样的战斗技法来说,她对阵法的理解连入门都不算。但要说一窍不通也不尽然。

她对这座石阵已经有大致的认知,再加上她隐藏的各项神通和异能,想要出阵也未尝不能一试。

“不可!”雾绡姬首先反对,“我们不能让你去冒险。这座石阵诡异非常,我宁可退出去,绕行过去也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她的神情异常坚决,黄求鲤和阿南图不认同她的说法,正想怂恿风剑心去闯阵。

风剑心道:“谢谢姐姐的好意,但是我真的可以去试试……”

“不行!”雾绡这次异常坚持,“若你还认我这个姐姐,此事就休要再提!”

少女心间暖热。她虽未向雾绡坦诚身份,对方却仍将她当作妹妹看待和珍重。

“我可以的……”

“不行!”

风剑心最后只能无奈道:“我想早点回去……”

雾绡这次终是噤声。

风剑心不忍伤她的心,牵起她的柔荑,在她耳边轻声道:“相信我,我很厉害的,一定能平安回来……”

想起她的神秘和强大,雾绡姬最终还是向她妥协。她知道,她根本没办法阻止她,之所以会向她恳请和保证,就是因为那份姐妹之谊。

黄求鲤和阿南图趁机煽风点火,“姑娘武功高强,神秘莫测,区区石阵当然不在话下。”

“雾绡仙子,以小僧看,不如就依这位姑娘所言。”

雾绡哪里不知道他们心怀鬼胎?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妹妹的任性。风剑心在进雾之前还不忘警告,“如果我回来之后,听到你们对我姐姐有任何不敬,哪怕是听说,我会将你们所有人都杀死!”

阿南图和黄求鲤是见识过她的本事的,闻言身躯陡震,连声赔笑,直道不敢。

风剑心就在他们或惊或惧,在她们殷切期望的目光中独自走向那片茫茫浓重的云雾,迅速消失无踪。

风剑心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是因为她的判断。她认为这座石阵必不可能是太玄秘奇绝的阵法,至少和那些失传的绝阵有极大的差距。

证据就是,从始至终就充塞萦绕着的这团弥漫的云雾。若是高深的阵法,布阵之人通常会想要显摆阵法本身的威力,是不会欲盖弥彰的使用迷雾来扰乱入阵者的视线的。

也就是说,会使用迷雾的石阵必然不会是太复杂的阵法。换言之,因为太简单,所以需要雾幛来增加难度。

漫天弥散的云雾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个大麻烦。但对风剑心而言,这连寻常的障眼法也算不上。她真正克制这种死阵的能力,是气机。

也就是传说中的第六识。

拥有神玉归藏近乎无穷无尽的真气加持,还有脱胎换骨,易筋洗髓后最完美的躯体。风剑心能将真气外扩出去,形成气机,范围在二百丈之内物体,生灵和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第六识眼。

因此对寻常人来说非常困扰的云雾,在她的第六识眼中,完全无所遁形。

风剑心开启五感六识,在石阵中行走,完全不受云雾的影响。等她在这阵中从南走到北,再从西走到东,来回走过两次之后,她就已经完全掌握这座石阵的真面目。

原地等待着的雾绡,视线悠悠的望着弥漫的浓雾,期望能从雾中看见她的身影。

除“那个人”外,她还从未这样担忧过任何人,即使是她敬重的师父。或许,她从她的身上恍惚见到“某个人”的影子……

黄求鲤和阿南图初时被风剑心震慑,半步不敢越过雷池。他们刻意和雾绡保持着三四丈的距离,生怕惹对方不快。这距离在寻常时候来说算近,但在现在而言,这已经是他们能退避的最大距离,再远些,他们就无法看清巫山的众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雾绡的心情愈加不安,也越来越沉重。与之相反的,黄求鲤和阿南图倒是心思活络起来。他们充满恶意的想着,若是那名神秘莫测的少女死在这阵中,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就在他们准备幸灾乐祸之时,风剑心却拔开云雾,出现在雾绡面前。

巫山众人发出热烈的欢呼。镜花沉沉的舒缓口气,如释重负,她走上前牵起风剑心的手,关切的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阿南图和黄求鲤似是难过,似是欢喜,神情复杂的问,“我们能出去了吗?”

风剑心微微颔首,“嗯。”

众人无不欢呼。就连心怀鬼胎的鲲祖和北蛮妖僧也不禁长舒一气。风剑心牵着雾绡的手,转身将她拉进雾中,“我们走。”

这座石阵,其实就是普通的八卦阵。更确切的说,是大八卦套着小八卦的两座阵图。因为太简单,所以才需要用漫天的云雾来扰乱入阵者对方位的判断,才需要在夜晚抓走部分俘虏来制造恐慌。

毕竟,如果被摸清这座石阵的底细,那出阵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练武之人对阴阳五行,九宫八卦之类最为敏感。但凡修炼内功的法门,都有对所谓方位和时辰的要求。

乾三连西北开天,坤六断西南八地。

兑上缺西方双泽,巽下断东南无风。

艮覆碗东北齐山,震仰孟东方四雷。

离中虚南方真火,坎中满北方六水。

八卦阵的生门在艮,艮在东北。

是以只要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再找到艮位,就能走出这看似玄妙莫测的石阵。

而这恰恰就是最难的。能理解到阵法的格局很难,能清楚自己的方位更难。但,对犹如开启天眼的风剑心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雾绡姬知道在她的身上充满秘密,她虽然内心惊奇她近乎无所不能的强大,但风剑心既然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而其他人是不敢问。

风剑心将雾绡姬等人带到一堵石墙面前,“就是这里,从这里出去,就能出阵。”

雾绡姬感叹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哪?好像就没有你不能办到的事情。”

风剑心微笑着,没有说话。

雾绡姬也笑,“我好像,认了个不得了的好妹妹?”

黄求鲤走到那堵石墙面前,捻起把土认真观察,然后说道:“原来如此。这里的石壁和岩柱长年日晒雨淋,被侵蚀的痕迹十分明显。这道石墙上面堆垒的石块棱角分明,而且泥色很新,显然是新砌起来的。”

阿南图骤听此言,知道这里就是出阵所在,想起昨夜的噩梦和被这石阵困锁其中的愤怒,登时怒不可遏,“原来是你?滚开!看佛爷毁去它!”

说罢,奋起铜杵向着石墙横扫过去。

雾绡忽然喝道:“心儿!拦住他!”

风剑心右掌横出,使出天物刃中的“引流势”,接住那势如雷霆的一击,随即卸去棍中的所有力道,使之半点动弹不得。

伴蝶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她虽不是第一次见到高手过招,可这一棍掀起的劲风刮得自己耳朵生疼,而这位“姐姐”竟然能轻描淡写的挡下来,武功之高实在令她叹为观止。

雾绡紧皱眉峰,冷声道:“莽撞!对方如此煞费苦心的将我们困在阵中,岂会让破绽如此堂而皇之的曝在人前?这其中未必无诈,我们还是小心为是。”

说罢,她顺着石墙踌躇审视,最终走到一堵攀满山藤的泥墙,伸手撕开密布的藤蔓,露出后面一道不足人高的矮门,“真正的出口在这里。”

风剑心当即松了制掣,跟着雾绡走过矮门,眼前迷雾尽散,视野澄清,只剩稀落矗立的三两石柱已然不足为惧。

有种过关斩将的成就感和胜利的喜悦,雾绡和风剑心互换眼神,俱是如释重负,情谊更亲密起来。

随后的巫山众人如法炮制,将石墙上的藤蔓伪装扯开,一连找出好几道暗门。阿南图也走到那堵石墙背面,在那里找到一枚深钉的凿钉,钉头系着一根细长坚韧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绑着火药,火药埋在巨大的岩柱底下,而岩柱倾斜的方向,正是他们先前站立的石墙!

敌人设计的用意非常明确,就是想让他们死在乱石堆里。倘若阿南图推倒石墙,凿钉就要引爆埋伏在岩柱底下的火药,岩柱倒塌触倒其他的岩柱石墙,形成接连不断得连锁,这石阵中的人大半要非死即残。

“南蛮子好狠的心肠!”阿南图看得心头火起,其余人等俱是惊出满身冷汗。

大概是觉得无颜面对雾绡等人,净世道护法谢也不谢,当即拂袖而去。惹得巫山众人甚为不满,“呸!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黄求鲤问道:“雾绡姑娘,咱们跟不跟?”

雾绡道:“净世道的目标也是风玉,迟早是殊途同归。而且,我想这座石阵不过是对方的小试牛刀,多半是太玄教的手笔。真正的危险,只怕还在前方……”

黄求鲤面露苦色,忧愁道:“不错。太玄教从原宿州往南,青丘原是必经之地。这风玉原本就是太玄教当年遗失的圣物。如今时隔百年,再度现世,太玄教绝不会坐视不理。这太玄一动,想来元充的万佛洞天也不会无动于衷。这……”

雾绡笑道:“还远远不止如此呢,太玄有异向,西域那边恐怕也会蠢蠢欲动……这风玉现世,平静许久的江湖已经开始风起云涌,山雨欲来,颇有当年三道大战的气势。”

三人皆沉默不言。

风剑心已经从义父季涯深那里听到过百年前三道大战的部分真相。知道那场惨烈的浩劫正是因风玉而起……

如今,难道真的要重蹈覆辙?

巫山众人将那处机关小心翼翼的拆除,最后将石墙尽数推倒。这座石阵的设计被打乱,遮天蔽日的浓雾顷刻之间消散无形。

顺利穿过重浣山林罕见的平原,重新走上羊肠小道,继续艰苦无趣的跋山涉水。

巫山的弟子多是年轻的少女,在迷宫中完全没有经历过死亡的危机,故而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居然觉得比起艰苦乏味的行军,闯荡那座迷宫还显得有趣些许。

重浣多雨湿润,虽然最近的降雨还是在三天前,但此时的山路还是松软阴潮的土地。

走着走着,雾绡姬发现山路的地面残留着众多浅薄纷乱,新旧不同的足迹。

“有赤足的脚印,”黄求鲤认真观察过后,道:“可能是净世道的人。新的是阿南图刚走过的吧?旧的那些,刻意留得很深,也许是昨夜被抓走的那些净世道弟子的求救讯号?”

雾绡颔首认同道,“说得不错。不过这鞋……”

黄求鲤经验丰富,当即看出门道,“这鞋印倒是参差不齐,各式各样都有。你看,这是太玄教的云履,这是行走江湖的薄底快靴,这里是布鞋的痕迹……”鲲祖摸着下巴道,“奇怪啊,名门大宗多数都有制式的穿着,这些这些却五花八门,类别各异,难道是某些乌合之众的无名小派?”

雾绡道,“不管怎么样,对方既然毫不掩饰,想必有所倚仗,我们只要往前走,定能见到他们的真面目。”

话虽如此,雾绡心姬实则已经推敲出七八个门派的人选。但是无论是谁,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物。

继续前行,走到山道隘口,却见三四十个北蛮的妖僧背向她们站成连排,挡在面前,犹如一道燃烧的红云。

雾绡立刻感知到形势不好,黄求鲤昂首阔步向红衣妖僧走去,“大法师原来在这里等我们!真是盛意拳拳,却之不恭啊!”

三四十个北蛮僧忽然左右分站,让出一条道路,眼前的景象便一览无遗。

无论是纵横江湖久矣的鲲祖和镜花,还是初出茅庐的巫山众人,见此情形也不禁倒抽凉气。

在她们面前的是广阔的白地。而就在距离她们三十丈外,洋洋洒洒,浩浩荡荡的站着群服饰各异,兵器繁杂的江湖豪客。刀剑如林,联袂成云,怕有五百人之众!

若是乌合之众也就罢了,这些江湖豪客目光炯炯,周身杀气腾腾。面对她们冷肃决绝,却连半点躁动也无,可见纪律森严,远非寻常的独侠浪客可比。

雾绡光看这些人的体态形貌,就知道这些人俱是江湖中小有名气的好手,武功都在巫山弟子之上。当先站着的那几位气势更是不凡,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胜过。

当时秀眉紧蹙,心思百转。

就在雾绡思量脱身之策时,忽听对面号角高起,擂鼓震震,好似大军冲锋,贵人出巡。那数百名江湖豪客居然开始整齐的向两边分列,空出宽敞大道。

两名力士抬起十丈长的红毯往地上铺开,八个小厮抬着两张华丽夺目的交椅放上来,随即两人撑起华盖罗伞,四名侍女手里摇着锦绣团扇千娇百媚的出场,最后分别跪到左边那张交椅的面前。

风剑心云里雾里,疑惑不解,雾绡姬忍不住唇角抽动,已经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

纵观整座武林,出场如此风骚张扬的,就只有那位了吧……

雾绡面上虽云淡风轻,心中却暗暗叫苦,偏偏是他……这位可以说是正道之中,雾绡姬最不想碰上的人物。

从红毯的那端走过来两个男人,姿态潇洒优雅的坐到各自的交椅上。

虽然某位看起来更为年轻,但所有人的视线却似着魔般的注视着那名年长的男子。

这名男子生得当真是玉树临风。虽然已是年近不惑,面容却毫无老态,凤眼勾魂夺魄,丹唇似笑非笑,非常邪性。

若他是女儿身,必是轻佻放浪的妖孽,可他是男人,就显得很是潇洒不羁。

男人眯着风流多情的眸,蓄着两撇小须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颀长挺拔的身躯随意斜倚在交椅上,整个人都散发出狂放不羁却风流肆意的邪魅。

那男人稍稍睁开眼睛,那凌厉非凡的气势竟然让阿南图和黄求鲤都本能的感到退怯,不可直视。直到碰到风剑心的肩,雾绡堪堪回神,意识到她居然无意识的感到畏惧。

风剑心虽然感知到面前的男人必定不是寻常的人物。不过,她这四年间都是被沧海魔君和昆仑仙隐的绝顶威势碾压淬炼过来的,眼前的男人虽然还不知底细,却还无法让她感到畏怯。

“雾绡姐姐,他是……”

镜花侧过脸望她,见她居然半点不为所动,心中既是安定,也觉惊异。

强者对阵,若是两者之间的武功差距相差太远,仅凭气势威压就能决定胜负。

能在此人气势面前不落下风,由此可见,她这位好妹妹的境界定然不会在出神入化之下,甚至可能……

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过可怕,雾绡急忙收回这匪夷所思的想象,轻声回道:“此人正是东南武林领袖,川北正道之首,意气盟盟主,天魔手——谢令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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