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繁体版 简体版
鲤鱼乡 > 沧海剑衣录之风雨江湖 >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风息绝影 魔刀天命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风息绝影 魔刀天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剑宗七星顶天枢峰,山门脚下剑碑所在,守山的弟子听到峰上喜乐声声,锣鼓阵阵,不由生出艳羡和向往。

今日是老祖宗的生辰,神州九道十三省的豪杰都来庆贺,齐聚剑宗,甚至连禅宗太玄的方丈掌教都要亲来致礼。其尊崇之盛,威望之高,可谓是当世罕有。

他们此时虽在剑碑守卫山门,对此也是与有荣焉。同门师兄弟之间对老祖宗推崇备至,对诸门各派也是闻名久矣。

正要高谈阔论两句,忽有人远远望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峰外山道踽踽独行。

初时,还道是姗姗来迟的乡民推着辆独轮车前来献礼贺寿。等到近时,却见那道黑影频频闪现,正在向山门接近。每次眨眼,黑影都会出现在距离山门更近的位置,行踪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光天白日的,难道是见鬼不成?

等到他们仔细再瞧,那道黑影距离山门已不足百丈之地。

此时门人终于看清,那道黑影哪里是什么推着独轮车的乡民,分明就是个扛着巨大而沉重的黑木棺材的人!

这人身形不断出现,再不断消失,就像是传说中黄风沙漠里的海市蜃景般虚无缥缈,若隐若现。使人完全无法预见他的轨迹,犹如鬼神那般飘忽不定。

众人心中惊骇不已,知道这是遇到他们无法想象的高手!想起老祖宗先前的吩咐,一面上前喝道:“闯山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同时立刻让同门去敲钟,“快!鸣钟示警!”

领头的弟子命令众人道:“掌门有令,强人闯山,莫要阻截,我等速速退回天枢大殿!众弟子撤——”

一名弟子连忙跑去鸣钟,众人则拔剑面向强敌,死死盯着那人,作出且战且退状。

来人稍稍抬眼,他生得一副剑眉星目,灰发美髯,本是端正凛然的好相貌,可惜面上杀气极重,使整个人显得尤为凶残阴戾。

冷锐的眼睛蔑视张狂,就看过来一眼,足以叫众弟子手足发软,心惊肉跳,战意全无。

此人武功奇高,绝非自己所能匹敌,而那双眼里,那种冷酷的眼神,毫无波动,看着他们就似在看着一群蝼蚁,生杀予夺,睥睨轻狂,令人生不出半点违逆的胆气来。

这人不是别人,二十七年横行中原,屠灭川北群豪,销声匿迹七年之久,令正道武林闻风丧胆的鬼王——易狂吾!

今日,正是他践约之日!

那副沉重的黑木棺材被他扛在左肩,举重若轻,有如无物。易狂吾身形闪动,一步十丈,敲钟的弟子刚撞出三声短钟,未及逃跑,易狂吾瞬息之间已站在他身前,冷眼望着他。

这等高绝的武功,别说是见过,就是听也不曾听过啊。剑宗弟子慌忙拔剑,面露惊惧,身躯战战,瑟瑟发抖。

易狂吾眼神轻觑,仿佛在看着个死物,“鸣钟示警?好主意,不过,老夫有老夫的规矩!”

说罢,右臂舒展,那弟子居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他如拎小鸡一般提起来,竟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骇得涕泪横流,却动也动弹不得!

当啷——长剑颓然脱手。

易狂吾随意的将他拎过来,奋起巨力将他的脑袋往铜钟撞去。随着一声钟鸣震彻云霄,那弟子早已被砸得颅碎骨裂,血肉模糊,登时一命呜呼。

众人见他杀人如同草芥,手段极其残暴,尽皆心生惶惧,为首弟子发出喝令:“撤!快撤!撤回——”

这声还未落,眼角余光瞥见半副棺头迎面扫来,众弟子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沉重的棺木砸得稀碎,心中凉骇已极,也不摆出且战且退的阵势,俱都脚步生风,向着山顶发足狂奔。

易狂吾纵声狂笑,他踏出一步就已在十丈之外,转眼插进众人当中,那副棺木在他手中就好似根降魔的巨杵,挥舞摆动,横扫千军,顷刻就带走五六条好性命,口中还发出长啸:“七年再当凌绝顶,踏碎骸山夷剑宗!风影剑圣,易某今日践约而来,血洗剑宗,报当年之耻!”

鬼王内力之深,宏声传遍七峰,天枢峰上犹如雷霆大作,振聋发聩。风影剑圣惊道:“终于,还是来了!”

满座尽皆站起,或是惊疑不解,或是面露惶惧之色。禅宗的未了大师双掌合十,默默念诵佛号,玄宗真人眉峰紧锁,惊道:“是他?居然是鬼王易狂吾?”

洛清依和雁妃晚花容失色,杀父杀母的大仇人竟然送上门来?一时怒火焚心,哪管什么儿女私情,恨不能立时手刃仇敌!

“爷爷!是,是他!”

洛天河横臂将她挡住,“晚儿,你护着清儿,别让她冲出去,找那老魔拼命。”

“可是,爷爷!我爹娘……”

洛天河沉声斥道:“那也是我的杀子仇人!你,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厮杀起来,莫让我和你秦爷爷分心。知道吗?”

没等洛清依回答,洛天河当即取出风息神剑和秦逸城双双抢出殿外,诸门各派的掌门豪杰都在他们身后鱼贯而出。

守山弟子亡命奔逃,易狂吾且行且杀,好不痛快,直杀到天枢殿外,就剩一人形容狼狈的奔逃出来。那人满脸悲惶哀恸,连滚带爬的扑倒在老祖宗脚下,叫道:“师祖!守山的师兄弟们不及撤退,都遭那老魔头的毒手啦!”

洛天河眼中闪过悲怀,沉声长叹,挥袖让吗弟子先行退去。秦逸城性烈如火,怒声骂道:“易老贼杀人成性,今日秦某必叫你血债血偿!”

殿外两侧回廊,群豪闻声耸动。先前那声长啸直达峰顶,当真是震耳欲聋,就是两位剑圣竟也闻声色变,可见来人内力之深,武艺之强,已经远远超出群雄想象之外。

还未来得及向剑圣问询,忽觉立足的大地传来阵阵轻微的颤动。初时,还道是心惊肉跳引起的错觉,直到震感越来越强,就好似巨人缓步行来带起的大地的震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震颤越来越强,最后行走的步伐都如响雷滚动那般,震天撼地。

群豪纷纷色变,不住惊疑,这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真是一尊巨大的鬼神?

感觉到杀意逼近,群豪纷纷祭出兵刃。霎时间,刀出如电,寒光似雨,杀气腾腾。

群雄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殿门,不多时震撼的雷霆巨响就已到殿外,易狂吾魁梧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一步一步的向殿中缓行进来。

他觑左右群雄如无物,世间豪杰同草芥。

鬼王身着藏青长袍,腰悬宝刀,左肩扛着黑棺走进演武场中。每走一步俱是轰雷巨响,每走一步,再提起时都会留出深陷的鞋印。

坚硬的苍石板在他脚下却好似白泥,从他走过,身后俱是足迹。

鲜血浸染衣袍,血迹未干,衣袍犹腥,从衣摆和棺椁滴落的鲜血和脑浆渗进鲜艳喜庆的地毯里,阴森可怖。

鲜血的腥味和凛冽的杀气,足以教群雄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此人武功之高,已到匪夷所思的境界。群豪呗他所慑,居然呆怔场中,鸦雀无声。

沧海的鬼王——易狂吾!

他是洛清依杀父杀母的仇人,洛天河与秦逸城想要千刀万剐的杀子魔头,也是中原武林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煞星!

七年再见,易狂吾仍是那般桀骜狂肆,睥睨群雄。那对阴冷的眼睛只落在秦洛二人身上,嘴角勾出乖张邪恶的笑,眼中倏忽燃起暴戾癫狂的红光。

洛清依死死的盯着场中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灰发老者,这瞬间,是恨是怒,是哀是苦,汹涌的情绪此刻在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

纵是如此,让这个人去死的愿望又是这样强烈而急切,她从不知道自己心中的仇恨能让她丧失理智,直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少女全身都在发颤,那种说不清是恐惧或是兴奋或是悲哀的情绪让她几乎站不住身子。

洛天河紧绷着牙关,双手握拳,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立刻冲下场中,将这魔头碎尸万段!

秦逸城眼中怒火冲天,几乎要择人而噬,满腔恨意压在胸膛,快要破体而出之际,竟然怒极反笑:“哈哈哈哈!七年,七年!易狂吾,易老贼!秦某为这天可是等了整整七年!哈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啊!今日必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泄我心头之恨!”

鬼王易狂吾?

在场群豪闻名勃然色变,众皆哗然,面面相觑,眼中俱见惊惧骇然之色。

他是武林前四绝之一,与魔君技出同门,凶名之盛,手段之暴,比魔君有过之而无不及!二十七年前渡海而来,杀败中原高手,正邪两道无人能敌,与之抗者,非死即残,最终却在剑宗铩羽。

七年前,鬼王再度现世,大破沧州军士,屠杀聚义峰上川北正道二百余人,其中甚至有剑宗的日月双剑,意气盟西盟盟主这样的高手。此役过后,正道全军覆没,无一幸免!而易狂吾也就此销声匿迹,想不到七年之后竟在此处现身?

群雄心惊胆骇,鬼王凶名昭著,即使未见其人,也闻其名,可以说,就算比起九幽秘海的暗尊,他的恶名也不遑多让!

群雄紧持兵刃,尽皆注目剑圣,如今形格势禁,众人皆唯四绝马首是瞻。

易狂吾冷眼扫觑,直将群豪视若无物,昂首冷笑道:“哼,乌合之众,齐聚一堂,也不过是土鸡瓦犬,老夫信手可摧。也罢,就让尔等鼠目寸光之徒见识见识,老夫这武林中最精妙的绝学今日如何大破剑宗,震古烁今!”

洛天河朗声道:“老贼猖狂!昔年你东渡中原,肆意横行,以胜负生死为约挑战天下英雄,死在你手上的豪雄志士不计其数,罄竹难书!七年前尔贼心不死,再履神州,于川北一役,屠杀我正道英豪二百余人,其行泯灭人性,令人发指!似你这等罪孽深重的老魔,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七年之约已到,洛某定要手刃魔首,祭我儿在天之灵,告慰当年身死川北的正道英魂,为武林除此大害!”

易狂吾冷冷嗤笑,不屑置辩,他目光如有冷电,所到之处群豪噤若寒蝉,莫敢直视。

“不必如此冠冕堂皇,你们不杀老夫,老夫也要杀你们!今日既是秦老儿你的大寿之喜,本部再为秦老儿你置办一副寿材,如此才算齐全。”

忽而左肩耸动,将黑棺前举托住,高声喝道:“秦老儿,你笑纳吧——”

说罢,右掌推去,一副沉重的黑棺居然径直升起,向大殿正门的重檐飞去。秦洛二人岂能让他得逞?秦逸城洛天河抢前一步,双掌运力,掌风狂暴猛烈,正要将黑棺击碎。谁知易狂吾掌风也到,三人六掌,磅礴浩瀚的掌劲隔空相撞,发出轰然巨响!

滔天气浪翻腾暴烈,汹猛的冲击竟然将场外的群雄震退,险些就要站不住脚!

当世三大绝顶强者的一击竟有如此威能,群豪忍不住高呼惊叹,而黑棺也教这气浪托起,稳稳的落到正殿的重檐上。

初试锋芒的一阵,显然是易狂吾略胜半筹。

两位剑圣齐齐阴沉脸色,愈加震怒。

就在此时,忽起佛号高起,声如洪钟,震得满殿翁鸣,“阿弥陀佛……”

未了禅师合掌而拜。见鬼王藏青色的衣袍浸染满身血色,吹拂过来的风中腥味犹重,也不知他杀掉多少人。他到底是佛门僧侣,从来慈悲为怀,意在导人向善,因而此时还谆谆劝道:“多年未见,易施主杀业还是如此深重。先生要夺这天下第一也便罢了,何必要伤人性命呢?这些宗门弟子何其无辜,易施主杀戮成性,纵是成为天下第一又如何?”

易狂吾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本部有言在先,定要踏平剑宗,那就言出必践,挡我者死!本部眼中,从无该不该死之人,只是想不想杀罢了!”

未了又道:“名利不过过眼云烟,施主何苦执着于此,妄造杀孽?不若听老衲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易狂吾纵声狂笑,“多年不见,老和尚你还是这么个调调儿。你要普度众生,老夫要唯我独尊!你扬你的佛法,我行我的霸道!二十七年前你尚且不能奈何我,何况是现在?有言道,未生斩魔心,先修降魔法。老和尚,我且问你,你的《易筋经》和《洗髓经》练到第几层了?”

群豪闻言精神振奋,俱凝神注目这位禅宗的掌宗,想要听个底细。门派绝学本是讳莫如深的秘辛,原是无可奉告之事,可未了当代高僧,自诩正直磊落,遂坦然回答道:“佛门武学庞博精深,老衲资质蠢钝,参悟第六层之后,至今未到第七层的黑浮屠之境,惭愧惭愧。”

易狂吾抚须道:“二十七年前你就是六层境界,败在老夫手上。现在你还未臻黑浮屠境界,天赋比起你的师叔可相差甚远,确实算是蠢钝。你不是老夫的对手,且退下吧。”

未了垂首不言,似是颇为惋惜。玄宗在旁劝道:“老魔罪孽极重,万死难赎!佛说,强盗凶魔,必堕无间地狱,大师以杀渡之,这是功德无量的善事。大师慈悲为怀诚然可敬,但似他这般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之徒,正当授首伏诛,大师何必耿耿于怀呢?”

易狂吾上下打量着他,饶有兴味,“这位想必就是如今的太玄掌教,玄宗小儿了?老夫纵横武林之时,你还未接任掌教之位。瞧你如今的气息绵长,芳辰不显,想来你的《太上忘情咒》还有些火候,不知这七情六欲,真人参悟的如何?”

玄宗将拂尘一摆,左手掐三清指,冷声回道:“当年先师败在易先生的血魂煞邪功手中,自此修为尽失,这才由贫道忝居掌教之位。贫道才疏学浅,《太上忘情咒》的功法,七情六欲之中,还有一情一欲尚未参透。”

易狂吾傲气干云,摆手道:“还不够,还不够!小道士比起你那师父都还略逊半筹。禅宗太玄竟都不及绝顶之境,如何是老夫的敌手?”

这般轻狂傲慢的言语,也就是强如鬼王这般的强者才有胆气和资格这样说出来,还能令群雄信服。

未了禅师与玄宗真人忽然向前踏出半步,二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已生默契。

突然,二人同时发动,身随疾风骤起,急如星火,一红一黑两道疾光电射而出!众人还未及反应,但听轰轰两声巨响,两道疾光撞在黑影面前,爆发出汹涌的气浪,差些要将人吹飞!

群豪尽皆哗然惊叹,勃然色变。

真不愧是正道之中的北斗魁首,二位宗师形如鬼魅,出手如电,声势更是骇人。不过一击之力,就连场外这般远处的群雄也招架不住,若是直受这一击又该是何等的威能?

群雄暗道:饶是易狂吾再嚣张跋扈,此时怕也不能相安无事吧?可待众人看清场中情境,顿时齐齐倒酬凉气,俱都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就见那老魔平举双掌,一边一掌竟将未了和玄宗雷霆万钧的抵在身前。易狂吾双足微陷,身形挺拔,居然未退半步!

“这,这怎么可能?”

群声哗然。倏一交锋,已是高下立分。

早就听说,四绝境界的强者武功之高,早已超出世间武者若能理解的境界。到达此境界的强者,纵横当世,绝无抗手,就是十二宗派的掌门掌教也有所不及。

可究竟这其中存在多大的差距,众人也知之不详。今日一见,群雄无不骇然色变。

须知在场群豪除剑圣以外,当以佛道二位宗师的武功为最高,群雄无不敬仰。然而,他们先发制人的一击竟被易狂吾轻描淡写的挡住,这等武功,当真是惊世骇俗。

未了和玄宗凌空运力,顷刻不敢放松,也不后撤,拼尽全力与鬼王僵持。鬼王暗运内劲,安立如山,仍是云淡风轻道:“嘿嘿,倒是老夫小觑你们,老和尚的‘踏苇渡江’和小道士的‘太微凭虚’好生厉害啊,比当年的禅宗太玄可要强得多。可惜啊,雕虫小技,不过如此!”

易狂吾出言嘲讽,忽而沉声呼喝,两掌浩瀚的劲力汹涌疾吐,未了和玄宗只觉面前之人内力陡然暴涨,排山倒海般的倾轧过来。

未了和玄宗惊骇,都被他这汹涌无俦的内劲惊到,心知若是比拼内力,他们绝不是这老魔的对手。

忙借易狂吾狂烈的掌劲,凌空翻转,倒落回殿前。这老魔内力惊人,未了和玄宗饶是早有准备,还是抵不住这般掌力,齐齐退后三步才止。

两位剑圣连忙来扶,未了和玄宗借势站稳住身形,犹然心有余悸。玄宗暗暗调息,等脏腑和内息平稳,不禁感叹:“无碍。这老魔的武功果真厉害啊。”

未了也道:“剑圣务必小心,这老魔功力之高,远非当年可比。”

两位剑圣神情凝重。他们当然看出易老魔的武功今非昔比,但他们这些年同样也不是在虚度光阴。

“多谢禅师和真人的先阵,现在,就看我们的吧!”

秦逸城性情暴烈,早已按捺不住,提起绝影剑,就要抢出。

易狂吾忽然出声道:“且慢!”

秦逸城道:“怎么?你要临阵怯战?”

易狂吾哈哈长笑,“老夫生平怕过谁来?不过有一桩事,需在你我决斗之前了断。”

秦逸城蹙眉,“易老贼,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易狂吾目光凶狠暴戾,冷冷扫过众人,沉声道:“老夫先要找一个人。”

洛天河道:“何人?”

鬼王道:“一个叫风剑心的小姑娘。”

群豪茫然疑惑,两位剑圣面露惊异,洛清依和雁妃晚更是陡然色变。

“谁啊?”

“他要找是谁啊?”

“不知道,没听说过呀,咱们这里,有这号人吗?”

武林中最凶名昭著的邪魔巨恶,他要找的是什么人啊?

唯有楚豫南与吴旭升面面相觑。

是她?

他们的眼神中皆有疑惑之色。

秦逸城道:“你找她做什么?”

易狂吾负手而立,傲然道:“七年前,再川北的聚义峰上,老夫见其年幼无知,一时动起恻隐之心,曾饶过这小鬼一命。当时老夫与她说过,等到七年之后,老夫再上剑宗之日,就是取她性命之时。”

楚豫南和吴旭升垂首,轻声道,“原是如此。”

难怪此时不见她的踪迹,原来如此。

楚豫南只道是风剑心早知这魔头要来取她性命,因而早早藏匿起来。而此前两位剑圣将她送往川北,怕也是用心良苦啊。

易狂吾见洛天河与秦逸城神色平静,遂言道:“怎么样?快叫她出来吧。你们也不必白费心机保她性命。当年的冷月剑就为求我饶她一命,甘愿自戕,你们难道今日还要为她,玉石俱焚吗?快快将此子献出,老夫要先挖她的心开刃祭旗!”

秦逸城冷笑,“莫说她是我剑宗门下的弟子,岂能容你任意杀害?就是普通人,剑宗也绝不会容你在这里放肆!可惜,易老贼你来迟一步,这小丫头福薄,早在四年前就已亡故。不过嘛,你也不必太过遗憾,因为今日秦某就要送你去阴曹地府!”

易狂吾冷眉竖起,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两位剑圣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洛清依站出来,哀声道:“小师妹确实已在四年前罹难,尸骨无存……”

说到此处,触动心怀,娇躯颤颤巍巍,雁妃晚连忙将她扶住,明眸冷冷落在易狂吾这处。

鬼王见她神情哀戚,不似作假,转而凌厉道:“也罢,终究是个短命种,倒也让老夫省事。她生也好,死也罢,横竖剑宗之人,都活不过今天!”

“我先来!”

随着秦逸城话音未落,一道黑光直射鬼王的面门。其速之快,就是易狂吾也只能堪堪后仰躲过。

黑剑返还秦逸城之手,群雄还来不及惊叹他这御剑奇术,剑圣已剑到人到,瞬间执剑刺向易狂吾的腹间丹田。

易狂吾猛然挺立身躯,两掌一翻,五指成龙爪状,双掌之间如生黑洞,竟将那极快极险的一剑吸附其中,不得寸进!

秦逸城的绝影剑迅猛如雷的撞上易狂吾的血魂煞,但听轰然巨响,群豪只觉大地陡震,却见以易狂吾立足点为中心,坚硬的苍石地板呈网状爆裂,石屑烟尘滚荡开来,让人睁不开眼睛。

当世最强的高手甫一交锋,声势之大,又远非未了和玄宗这般的小试牛刀可比。

秦逸城先发制人,一击不中,也不纠缠。手中黑剑登时奇招百出,移星步运转如神,只见人影倏忽时隐时现,漫天俱是黑光,将易狂吾笼罩其中,端的是滴水不漏!

到底是四绝之一的强者,饶是鬼王也不敢托大。他双脚早已离开原处,在场中闪转腾移,袍袖舞动,掌风连出,真气汹涌如潮,生生将黑光抵住,不露半分破绽。

鬼王剑圣你来我往,拆招换式,一时杀得那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两者俱是当世最绝顶的高手,但听轰隆隆的雷霆震响不绝于耳,场上人影飞移错换,黑光大作,掌风狂涌,骇浪奔腾,场外群雄根本看不清他们是如何交手,怎样死斗!

两侧豪杰虽都远离战场百丈之外,可仅仅凭鬼王和剑圣交锋时逸出激荡出来的真气已是教人如负巨山,险些要被这等恐怖的威能压趴在地!

天下竟有这般玄奇的剑术!

世上还有如此诡绝的掌法!

群豪此时身临其境,已不是叹为观止,而是两股战战,冷汗潺潺,莫说要他们援手相助,恐怕就是擅入其中,都要被绞成肉泥!

这二人武功之高,已非人所能敌!

十二宗的群雄凝神注目,此时就连大气都不敢多喘,盯着场中,内心翻江倒海,已掀起惊涛骇浪。

诸门各派的掌门宗主可以说是人中豪杰,是当今武林中最顶尖的人物。胸怀韬略,且自视甚高,以为自身的武艺已盟跻身当世一流,堪为宗师。如今竟然连二人的招式身法都看不清楚,此刻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到底是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众位青年更是目瞪口呆,哑然失色。从前俱被称为青出于蓝的武学真传,在他们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不堪一击。往日的那点自傲也不过是自以为是,鼠目寸光,登时羞愧难当。

华清徐更是追悔莫及,暗暗懊悔就不该出言不逊,轻举妄动。他知道秦逸城武功高强,确完全想象不到世间竟有这般旷世精绝的剑术。何况还有个未曾出手却与绝影剑圣齐名的洛天河?

难怪剑宗能够屹立西南四百年,就凭这惊世骇俗的武功,若是剑圣怀恨在心,他清源流势自此难过。

楚豫南也不禁捻须赞道:“想不到,此次南来,老夫居然还有再见绝影出鞘之日,也算是不虚此行。秦兄剑法精绝,比之当年,已是判若两人。”

群雄深以为然。秦逸城的剑法超绝,已非凡人可及,无愧“苍穹绝顶第一剑”之名。

唯洛天河眼睛凝视场中,敛眉无言,神情凝重。

忽听金虞叫道:“师父,您看!”

众人连忙注目场中,但见秦逸城与鬼王俱都罢手休战,遥遥相峙。然而场中威能却无半分势弱之相,气场反而愈发浑厚磅礴起来。

就在这时,秦逸城忽将平举向前的黑剑倒转反持,随即指掌松放,黑剑缓缓垂直坠落,剑尖入地三分。

正在群雄大惑不解之际,以黑剑为中心,黑暗的阴影突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几乎要覆盖整座演武场。接着,覆盖着地面的阴影开始扭曲蠕动起来,生出沉郁的黑雾,犹如活物那般,扭动着钻出地面,爬出阴影!

“这,那是什么啊?”

“是妖怪,是妖怪!”

群雄惶然惊叫,险些要四散奔逃。从那阴影里爬出来的黑雾就像是来自幽冥的噬人妖魔,让人肝胆欲裂,毛骨悚然!

那些疯狂涌出的黑雾开始凝聚成形,幻化出恶龙模样的,使人畏惧憎恶的兽颅从地面的阴影里探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脑袋,接着,是第三个头颅,第四个,第五个……

长着五首妖龙的怪物,像是撕裂开地狱的桎梏,从幽冥的恶域,降临于此。

此刻,天空晦黯,大地震颤。

这匪夷所思的恐怖景象令群雄瞠目结舌,骇然失色。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谁的剑气能化为妖邪魔兽之类的怪物,如有实质。

秦逸城身后的恶龙颅首就像是五条巨大的触肢,犹如磅礴雄浑的黑幕,遮天蔽日。

洛清依久久回过神来,心中惊骇,失声问道:“那,那是什么啊?”

洛天河面色如常,若无其事道:“这就是绝影,这就是师弟的绝影剑,真正出鞘的模样……”

楚豫南惊疑道:“是那团黑雾?还是黑雾里的妖怪?”

群雄骇然惊疑,从未听说过能变成一团雾气的剑。

洛天河道:“那可不是寻常的黑雾,那是剧毒,杀人无形的剧毒。”

施靖琪讶然,“这是毒雾?”

剑圣淡然道:“你们知道‘绝影剑’因何得名吗?就是因为一旦被那团毒雾触碰到的人就会死,而毒雾就像是潜伏在地面的黑影,所以这把剑才会被称为‘绝影剑’。”

当持剑者挥动这把剑时,剑中的毒雾激射出去触碰到敌人,对方就会立刻毙命,就像是剑的光影击中人那般,让人误以为是剑影杀人,故名——绝影。

“洛某心知诸位正派,不屑以毒药暗器取胜。不过,此剑并非剑锋淬毒,而是这把剑本身就是由剧毒所制。”

“以毒铸剑?”

丹青仙奇道:“世间当真有如此神器?区区闻所未闻。”

洛天河娓娓道来,“当年海外曾有绝世匠师,有巧夺天工之能。穷极毕生之力,搜罗十种天材地宝,铸造十剑,最终成器者不过其七。”

“这其中以昆仑仙山的无形之精铸成了风息,取鸩鸟之骨铸造为绝影。鸩鸟是这世间至毒的猛禽,死后所遗之骨,终日萦绕着黑毒之气。呼吸其风,可乱人心智,使人癫狂,若是被鸩骨所制的绝影碰到,立时见血封喉,神仙难救,药石无灵。”

“绝影剑,是这世间最凶恶,最危险的剑!”

因为即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拿到它,都有可能变成杀人夺命的利器。

群豪闻言暗暗心惊,也莫不垂涎。

洛天河哪里不知他们的心意?出言提醒道:“绝影极凶极恶,若无御剑之法,必然反受其害。”

楚豫南道:“秦宗主剑法通神,再有此剑为用,岂非稳操胜券?”

洛天河未及回答,金虞失声叫道:“快看!”

群雄闻声移目,但见秦逸城剑诀指处,漫天黑雾犹如五首的恶龙,猛然向鬼王俯扑过去,就像摧山裂海的怒涛狂潮,汹涌的撞向易狂吾!

鬼王眼瞳精光大炽,沉声厉喝,“来得好!”

举掌向前,与黑雾恶龙相撞,怒海狂涛般的冲击生生将他撞出二三十丈还去势不止,直到将他整副身躯吞没。

地面苍石俱裂,烟尘滚滚,深壑如渊。

如此惊世骇俗的神剑,群雄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意识到易狂吾这老魔生受此剑,必是十死无生,众人都要忍不住欢呼起来。

就待群雄雀喜之际,地面忽然发出颤动,漫天黑雾开始疯狂的往某处聚涌。

但见易狂吾左右两掌抱圆缓动,中心处立时出现一眼巨大的漩涡,竟将疯涌奔流的黑雾悉数吞进其中,最终凝聚为巨大的黑球。

洛天河摇首叹道:“果然如此,绝影虽极凶极恶,到底不能奈何易老贼的血魂煞。这《修罗典》邪功吞灵噬劲,汲血化元,师弟是胜不了他的。”

若是别人对上秦逸城的绝影剑,皆无法与之相抗,最体面的死法唯有引颈就戮,或是束手就擒。

但他的对手却是前代伐部之主易狂吾,若是说绝影剑的特性是“释放”,那《修罗典》血魂煞的特性就是“汲取”,可以说是最不相合的相性。

二者交锋,秦逸城当真是为之奈何。

鬼王阴森冷笑道,“秦老儿,二十七年过去,你怎么还学不会,绝影剑是奈何不得老夫的!”侧目环廊诸客,“嘿嘿,你们的热闹也看的够久了,先试试这个吧!”话音未落,直将巨型毒球往左边的群雄集聚处推去。

秦逸城大惊失色。绝影剑之毒见血封喉,触之即死,药石无灵。若是在人群中炸裂,在场百余宾客当场死于非命!

袍袖挥摆,绝影剑拔地而起,径直向毒球疾射出去。黑剑击中毒球,破开血魂煞的桎梏,毒雾犹如困兽出笼,疯狂涌入绝影剑身之中。

秦逸城还不及回收黑剑,易狂吾就已杀到面前。他以声东击西之法,攻剑圣之必救,等到秦逸城射出绝影,易狂吾奋起血掌就要拍向秦逸城的头颅!

秦逸城要么放弃对绝影的控制,任由毒雾鸩杀群雄,要么束手领死!

就在绝影剑圣阖目授首之际,易狂吾突然撤掌后仰,惊忙避让。但听剑鸣骤响,狂烈的轰鸣声起,在秦逸城和易狂吾之间突然现出一道巨大的深壑!甚至割裂鬼王的半片衣角。若是他闪避不及,这道剑气至少要斩断他一条手臂!

一道人影介入场中。秦逸城瞠目,脱口叫道:“师兄!”随即,将返回的黑剑收入掌中。

洛天河右臂微分,举步而来,“师弟,你退去吧,让我来会会这个老贼!”

秦逸城左手虚抬,插进墙面半尺有余的剑鞘竟然自动飞出,落入绝影剑圣手中,这手御剑的功夫已非隔空取物所能比拟。

群雄惊叹。秦老剑圣合剑入鞘,轻身掠回殿前。洛清依关切询问,秦逸城颔首抬掌,示意无妨,转眼注目场中。

鬼王冷哼道,“哼哼,车轮战,倒也无妨。”

剑圣洛天河道:“你我之间,并非比武较技,而是殊死搏杀,岂能拘泥小节?再者说,你使计暗算我师弟在前,与你这等老魔,也用不着讲什么江湖道义!”

“说得好!”易狂吾道,“计谋也是胜负的一部分,生死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道义。当年在这七星顶上,你我未分胜负,今日再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