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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回 红泥销骨 报应却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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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半真半假,态度游戏人间。

洛清依道:“问道贤居都是高风亮节的真侠士,真豪杰,虽说落魄江湖,逍遥世外,但赈灾救民之事向来义不容辞,我也敬佩得很。金师兄更是侠义心肠,三师妹,你看……”

“大师姐说得甚有道理。”

金虞闻言面色惊喜,雁妃晚这时却转而说道:“可惜这两万白银我另有作用,虽在师兄怀里,实则已属他人之物。”

金虞略感失望,“有什么作用?”

雁妃晚神秘莫测的轻声笑道:“现在还不可说。金师兄若真是囊中羞涩,这一回生,二回熟,龙图山庄的事情,还不算完么。”

众人听她话里的意思,再回到龙图山庄似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她们刚从龙图山庄出来,还能有什么理由再返回去呢?

这敲竹杠的事,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们剑宗和贤居的声誉可不太好啊。

但雁妃晚既然没说,就说明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众人索性就缄口不问,听她之后的安排。

雁妃晚行事有条不紊,算无遗策,虽然这行人里洛清依的地位最高,风剑心的武功最强,但不知不觉之间,心机百转的雁妃晚倒成她们之中的领袖。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乘马在黑夜深林中驰行,寻常人多半全凭感觉和记忆,但众人皆怀高强的武艺,拥有夜能见物的本领,即使黑夜也与白昼无差。

没多时,风剑心忽然凝眉勒马,众人就知道她已经察觉到林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在前方两声短哨一声长哨过后,众人放缓神色,随即允天游的身影就从荒林中腾空翻越落在她们面前。

一袭白衣在黑夜中孑孑而立。

相处的时日不短,众人也对他这种喜欢显摆神气,装腔作势的性情习以为常,此时倒也不以为意。

允天游侧着身躯露出自认为风度翩翩的温和笑容,脚步飞快,向众人走来,“师姐,师妹,舒姑娘,等得在下好苦啊。”

雁妃晚先问,“师兄,包家兄弟人呢?”

允天游道:“依师妹所言,我找到前来接应的马车,那两个腌臜货已经被我点住昏穴,扔到马车里了。”

说到此处,允天游脸色忽然怪异起来,似是欲言又止,他道:“师妹,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车把式?”

“嗯?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允天游这回又是含糊其词,“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个人神神道道的,我也说不出来的……”

雁妃晚心有疑惑,凝眉沉思着,正要乘马过去,忽然听道一声杀猪般的鬼哭狼嚎,在这深夜里响彻回荡。

众人心中一凛,都道不好!

莫非是申家人追来,来杀人灭口啦?

众人立刻翻身下马,直向声音来处而去。雁妃晚的身法最快,风剑心一心护着洛清依,反而落在最后。

脚步运风,腾挪起落,数道人影在林间极速穿梭,最后都在车驾面前停住。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心尖发颤,呼吸顿紧。

但见马车前站着一个男人,粗布灰衣,中等身量,须发灰白,面容凄惨憔悴,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漆黑夜里绽出疯狂而怨毒的神采。最让人惊恐的是,那男人手里还握着沾满血迹的匕首,嘴里叼着一片尚在淌血的硕大耳朵!

雁妃晚微有讶色,疑声呼道:“是你?”

允天游风风火火,呼喝:“该死!老贼敢尔?”说罢,就要拔剑出鞘。

谁知身前凭空横出一只纤白素手,雁妃晚将他的剑柄按住,允天游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竟若抵在一堵墙似的,难动分毫!

“二师兄休要鲁莽,这是相识的人。”

雁妃晚向着老人拱手,称呼道:“伯父。”

老者向地面啐声,吐出咬在嘴里的耳朵,忽然身躯发颤,竟是满脸凄楚之色。

雁妃晚走向马车,那老者默默让开,玲珑撩起车帘,却见包大郎被五花大绑着,右耳处鲜血淋漓,还在不住的呜哇乱叫,扭动如蛆。

“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老不死的!你敢割掉我的耳朵!我要杀了你!杀!杀!杀——杀……”

雁妃晚见他右耳被割却仍生龙活虎,戾气不减,缓缓长舒一气,又不堪其扰,出手如电,点在他耳后颈下处,然后再一掌将这厮劈晕过去。

深夜荒林,寂静如初。雁妃晚望向那名老者不禁叹息,莫可奈何,“伯父,您这是何苦呢?”

那布衣老者满脸的哀恸凄楚,他声音暗哑道:“姑娘的大恩大德,老朽万死难报!可我,可我一想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车里的两个人,双目赤红,眼底滚动着暴虐的仇恨,“我那苦命的孩儿啊啊……我一见到这两个畜生,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说罢,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众人这时才慢慢走过来,面露疑色,似懂非懂,这老人家竟然是那包家兄弟的仇家?

雁妃晚柔声安慰老者,道:“伯父请免恸节哀,这两人我留着还另有用处,伯父能否看在我的薄面……”

那老者红着眼睛,哀声说道:“这人是你抓的,老朽感激涕零尚且不及,你要如何处置又岂是我能置喙的?”

雁妃晚安抚道:“如此多谢伯父,善恶终有报,我们先回郡城,待我审过他们后,就将他们交到您的手里,任凭处置。”

老者闻言将沾满血的匕首收到腰间,接着走向马车的辕座。见他走路时的脚步忽高忽低,一深一浅,众人恍然道:这人原来腿脚不便,也难怪允天游欲言又止,也确是与众不同了些。

金虞是副热心肠,见他如此忙说道:“老人家,不如就让小子代劳吧?”

老者抬手止道:“诸位侠义昭昭,我无以为报,羞愧难当,若不能再尽这微薄之力,还要劳烦各位恩人赶马驾车,岂非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雁妃晚向金虞颔首,示意随他去吧。允天游这时吹个指哨,哨声刚落,就见数匹骏马嘚嘚的奔到近前。

众人上马牵缰,纪飘萍还没到,金虞先乘了他的坐骑,顺着马灯的微光,向凤临郡的方向赶去。

奔行的路上,舒绿乔挨靠过来向雁妃晚问道:“那位老人家和包打听兄弟有什么仇怨?竟然要这样折磨他们?”

众人闻言,也是满脸好奇之色,雁妃晚叹道:“不共戴天之仇,至死方休之恨,等到去处,我会告诉你们的。”

众人这才压住心中疑惑,随车马前行。

当今之世,四海虎视眈眈,境内却是歌舞升平之象,西南又是久安之地,若非紧急时刻,宵禁并不会太严。郡城三门关闭,北门却只有兵士巡夜,使些银钱,当然就能通行无阻。

一行人策马扬鞭穿过长街,转进深巷,风剑心远远望着府门道:“前面就是安置孙家人的宅院,现在我们走的是正门。”

众人抬眼望去,见院门两侧挂着“于”字灯笼,高悬着“于府”的金字牌匾。

众人默默将西南武林一带的武林豪强对过一遍,发现竟也没有哪家哪派能对得上号的。

这家人莫非不是江湖中人?

那老者下马,按照某种规律叩响门环,顷刻之后就有人将大门打开,见到布衣老者,来人忙唤“老爷”,直教众人吃惊不小。

这人果然不是寻常的车夫!

那老者命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将包家兄弟暂且收押在柴房,雁妃晚还特意嘱咐,现在还没到要他们命的时候。

众人进到大厅坐定,等到仆从奉来香茗,却迟迟不见这里的主人,金虞索性问道:“包家兄弟,孙家父女,还有此间主人,雁师妹要先问哪个?”

雁妃晚早已成竹在胸,道:“先叫孙家父女。”

不多时,许是仆人才将孙家父女叫醒,孙小珍人小心大,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见金虞就分外高兴,缠着他连称“金大哥”。

那孙铁匠此时战战兢兢,眼底泛青,显然早先死里逃生的经历令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雁妃晚抿一口清茶,开门见山,单刀直入道:“想必两位也已经见过那龙图山庄的手段,他们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你们应当如何是好啊?”

那孙铁匠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向她叩首拜道:“求各位少侠女侠救救我,救救我父女的性命!”

见父亲跪拜,孙小妹也跟着跪地磕头。

金虞不忍,连忙将两人扶起,雁妃晚也说道:“老人家如此重礼,我等实是担当不起。你们想要得救的话,那么接下来我问的问题希望老人家你能够如实相告,这样我们才有应付龙图山庄的对策。”

孙铁匠登时喜形于色,忙不迭的道谢。

雁妃晚直接询问道:“老人家,我就直说了吧,你知道申谋远父子为什么要杀你吗?”

孙铁匠神情犹疑,回道:“这个小的委实不知,小的受雇入庄,自问这两个月来兢兢业业,老实本分,也不知是哪里触怒的山庄大老爷,他是那般富贵的人物,怎么会和我这乡野村夫计较,要杀小的性命?”

雁妃晚眼眸倏寒,凉薄冷笑,“你在说谎。”

众人闻言惊异,那孙铁匠更是脸色陡变。

雁妃晚盯着孙铁匠道:“如若你真的一无所知,又何必视那申家父子如洪水猛兽?逃出庄来如释重负?这龙图山庄到底有什么可怕之处,让你现在也不肯说实话?你若再遮瞒矫饰,那就谁也救不了你啦。”

那孙铁匠闻言,沉沉叹道:“唉,各位有所不知,那山庄后山有座青竹林,穿过竹林之后,后山底下有座地下作坊,那里边有他们从各州县郡府招募的众多匠人。”

雁妃晚问,“有多少人?都有什么技艺?”

孙铁匠想了一想,回答道:“大约有百人之众,其中以铁匠居多,木匠与泥瓦匠也有。听说以前的工匠更多,但是工期一结束,便送出庄去了。”

雁妃晚蹙眉沉吟道:“这龙图山庄既没大兴土木,也不涉及铁器,要这许多匠人做什么?老人家,你说下去。”

孙铁匠称是,接着说道:“这山庄的财力不小,负责监督我们的据说是山庄的四公子,听大伙儿说四公子在江湖上很有名气,是个顶顶了不起的人物。”

允天游哂笑,语气轻蔑道:“呵,缠龙申子信,他的软鞭使得还凑合。”

孙铁匠连声附和道:“是是是,公子见多识广,那位四公子的软鞭确实让人看了就害怕。”

雁妃晚不予置评,道:“那接下来怎么样?”

孙铁匠接着说道:“那位四公子出手确实大方,但是工场的看管也甚是严密,便是逢年过节,咱们也不能告假返乡,就连捎封家书都要先让管事的过目才能寄出去。小的们分成两拨,白天晚上错开的上工,虽然赚的不少,但是拿不回家又有什么用?”

雁妃晚道:“这么赶?你们在为他做什么工?”

孙铁匠登时噤声,眼神飘忽,身躯瑟瑟,没敢再说下去。众人疑惑,孙小珍见状,在一旁摇着老爹的胳膊,娇声求道:“爹……您快说啊……”

孙铁匠犹犹豫豫,终是支支吾吾的道:“是,是兵器……”

众人听罢,俱是震惊,唯有雁妃晚的神情镇静如初,她道:“大齐尚武,藏兵于民,私铸刀兵虽然不太妥当,但若是提前报备,也并非是重罪。”

事实上,剑宗就是这样的特例。

剑宗是得到朝廷许可出售极其少量的名剑供给官家或是名门收藏用。

剑宗是天下铸剑名家,可惜凡铁易得,神兵难求,问剑台产出的名剑本来要供弟子装配已是捉襟见肘,而失落到民间的宝剑更是一剑难求。

因此江湖武林也不乏富士豪绅为求剑宗一剑而一掷千金,到头来却求得赝品反而使人贻笑大方的逸事。

孙铁匠闻言,这才算松了口气,雁妃晚却道:“但若产量巨大,又无少府监和军器监的凭证,官府朝廷就不会放任民间私铸刀兵。”

孙铁匠听的耳畔生鸣,冷汗狂下,私铸刀兵虽非重罪,可其量若甚巨就有造反的嫌疑,而意图谋反,其罪当诛,他不得不怕!

雁妃晚道:“你们打的是什么兵器?有售出吗?买家是谁?”

孙铁匠道:“打的直刀弯刀短刀,弓弩和长矛,哦,最开始的时候,还叫我们打过大批的马镫和蹄铁。嗯……约半个月前,运过一批出去,至于卖给什么人,小的没有见过。”

雁妃晚这回听得是眸若浮冰,面如寒水,就连剑宗一行也是不禁心惊肉跳。

难怪这龙图山庄要杀人灭口,他们打造的可都是些军备啊,莫非真想私募兵勇,叛逆谋反?

雁妃晚继续问道:“这些兵器有什么奇异之处?和你平时打造的武器有什么不同吗?”

孙铁匠再细细思量,道:“也没什么奇异之处,哦,我想起来啦,我记得在打造的时候,管事要求我们在刀身和弓弩的身上,刻出些没见过的花纹……”

雁妃晚眉峰收紧,一言不发的走进后堂,等到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纸笔进来。

“老人家,烦请抿画个样。”

工匠的技艺就讲究个熟能生巧,但凡记住纹路的样式,便能做得分毫不差。孙铁匠数十年的经验积累,现在要他画出铭文图案那自然是信手拈来。

寥寥几笔勾勒出几个奇文异字,而雁妃晚的神情也愈发凝重,众人凑近前来,金虞取过那张图纸,就看见上面几个文字似图非图,更非中原的文字符号,实在是令人费解。

允天游最先恼道:“这是什么鬼画符?莫不是,你随意乱画糊弄我们?”

孙铁匠战战兢兢,忙称不敢。

而舒绿乔看过图样后,疑道:“这些图文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雁妃晚笑的高深莫测,“那就再好好想想。”

洛清依也敛眉沉思道:“这图样确有几分眼熟,但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啦。”

雁妃晚收好图样,接着再向那名老铁匠问道:“还要向孙伯问一个问题,您在地下工场两个月余的时间,可有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吗?”

孙铁匠没理解她的意思,“怎样算形迹可疑?小的觉得见过的那些杀人如麻,脾性怪异的江湖中人,他们的形迹都很可疑啊。”

雁妃晚的唇角微微弯起,提醒他道:“就譬如,那些身穿黑袍,一言不发的人,你见过吗?”

孙铁匠突然双目圆睁,惊奇道:“你,姑娘你,难道当真是生着天眼的?我想起来啦,确实有这么一伙人,他们下到铸兵坊,形迹十分古怪,我还以为是庄主新招的那些江湖怪客呢。”

众人同样感到惊奇,雁妃晚是怎么注意到他们的?难道,这些个黑袍人就是兵器的买家?

雁妃晚问孙铁匠道,“你听申子信提起过吗?那些黑袍人的身份来历?”

铁匠回道:“没有听说,小的不过是个做工的,哪里能听到这么多秘密?”

雁妃晚本来也不指望他能说出多少秘密,是以并不觉得失望,“老人家,那最后一个问题是,您知道下次交货大约在什么时候吗?”

孙铁匠认真思量,随即道:“寻常是半月一期,这几天货催促得很急,想来三天之内就要启程。”

雁妃晚得到情报,这才让孙姑娘将她的老父亲送回房去。

等到厅门关闭,允天游风风火火,急不可耐的就问道:“师妹,这申谋远暗造工坊,私铸军备,其量甚巨,难道,他真的要造反?”

金虞跟着附和,“难怪他们决意要杀人灭口!私造军备,贩卖兵器,说不定还有结党聚众,意图谋反,这桩桩件件,随便哪条都能要了他们龙图山庄的命!”

允天游信心十足,得意道:“不错,以我之见,不如就此通禀官府,诉告他申家纠党聚众,图谋不轨,借用朝廷之力……”

将他们斩草除根!

舒绿乔嘲讽他道:“允公子好算计,这样一来,你既无需以身犯险,又能侠名披身,实是有益无害的买卖,妙哉妙哉。”

允天游登时变换脸色,还要辩驳。

洛清依也担忧道:“仅有人证,没有真凭实据,所指皆是臆测之词。师弟既无亲耳所闻,更非亲眼所见,仅凭那铁匠只言片语,且不说官府信与不信,师弟有什么底气将龙图山庄一网打尽?”

允天游闻言怔怔,终是年轻气盛,到底思虑不周,强项仍要辩论,“哼,那还要什么凭证?等咱们杀将进去,什么证据不是手到擒来?”

“打草惊蛇,绝非明智之举。

“你!”

雁妃晚此时说道:“把顺风耳提进来问话吧。”

众人登时明悟,对啊,他们手里还攥着这么个关键人物呢。

金虞将那包大郎押上厅前。

模样贼眉鼠眼,仅剩一只耳朵的男人仍在呲牙瞪眼,骂骂咧咧。

金虞一脚踢在他膝弯处,那厮就势一跪,转头怒视,扯动伤口,疼得他立时倒抽凉气,呲牙咧嘴,“好小子!”

雁妃晚高居堂中,横眉冷眼,看着他,嘴里不急不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们兄弟捉到这里来吗?”

包大郎挺身直项,骂骂咧咧叫道:“臭娘们儿!少摆出升堂审问的架势,你当爷爷怕你不成?是我们兄弟开罪了你,顺风耳既然技不如人,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允天游冷笑道:“想不到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倒还有半斤骨气?”

雁妃晚嗤笑出声。她忽然执剑离座,拔出雪名。

剑光如水,清寒透骨。雁妃晚缓缓走向顺风耳。

“既然你要铁骨铮铮去死,我不如成人之美,让你杀身成仁,也算你为申家父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啦!”

玲珑明艳如画,风采照人,但顺风耳却似看见活阎王那般,心惊胆颤,脊骨发寒。

雪名剑抵在他脆弱的颈脖,那丝丝寒气如有实质,像是毒针,瞬间凝滞他的血液,使他颈脖阵阵发麻。

顺风耳悄悄抬眼,见到众人都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终于灰心丧气,冷汗潺潺。

他颤抖着身躯,颓然坐倒在地。

雁妃晚见他贪生畏死的模样原形毕露,眼眸冷如淬冰,“我还道你这厮当真悍不知死,正想要将你那只完好的耳朵也切下来!如若还是抵死不从的话,我就要开始切你的十根手指,接着就是手掌。再嘴硬,就砍掉你的手臂,胳膊,然后是双腿,将你活生生的削成人彘,你看怎么样?”

她容貌绝美,却心如蛇蝎。

顺风耳立刻就吓的全身发抖,登时磕头如捣蒜,口中连连求饶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是我们兄弟有眼无珠,不识真佛,是我们不该得罪各位姑娘,还请诸位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吧!小人定当每日烧香拜佛,拜谢各位今日的大恩大德!”

众人看着忍不住发笑,心中更是鄙夷,原来这厮那副铮铮傲骨全是装出来的啊?雁妃晚就这么震慑震慑,这卑鄙小人登时就原形毕露。

收剑归鞘,雁妃晚坐回堂上,她漫不经心道:“烧香拜佛,虔诚祷告什么的就免啦,要我饶你们性命也不是不行……”

包大郎登时转悲为喜,连连叩头道:“谢姑娘!谢姑娘不杀之恩!”

雁妃晚话锋忽转,问他,“你久在龙图山庄,我有几件事要问你,至于最后是死是活。就要看你回答的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包大郎闻言登时噤声,眼神闪烁,似是疑虑重重,投鼠忌器。

雁妃晚看出他的疑虑,轻描淡写的道:“怎么?申家父子的手段,你是再清楚不过的吧?杀人灭口这种事他们做得那是驾轻就熟。当时要不是小师妹及时出手相救,你那兄弟还有命在吗?你当今夜那个老车夫是什么人?”

“是,是杀手?是庄主他……”

包大郎登时倒抽冷气,豆丁似的小眼里面满是怨毒的仇恨。以申谋远的为人和手段,能将包二郎的性命弃如敝履,还要当场杀人灭口,这样的人,哪里会顾念旧情,留他们兄弟的性命?

雁妃晚接着说道:“纵然你现在顾念主仆之情,守口如瓶。只要我将你们兄弟绑起来再扔到大街去,你信不信,明天就能见到你们两个的尸体?”

顺风耳追随龙图山庄久矣,最是了解申家父子的为人,他咬牙沉声道:“我信。姑娘要问什么?小人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雁妃晚悠悠出言道:“我姑且先相信你的诚意。那么,我问你,龙图山庄的后山与燕子湖天水阁到底有什么玄机?”

顺风耳微怔,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后山和天水阁?

“后山的事小的不清楚,那是四公子的地盘,除他们申家人外,其余人等一概不得擅进。这天水阁……天水阁由二公子申子礼负责,我跟老二大半时候都在二公子手底下做事。”

众人闻言面带喜色。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真的被他们找对人。

雁妃晚继续问他道,“申子孝和那位三公子,隐龙申子义呢?他们负责监管何事?”

顺风耳回:“大公子负责经营各地的家族产业,至于三公子……这个小人确实不知道,他长年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据说负责招贤纳士,收罗门客。”

雁妃晚道:“包打听耳目灵通,惯会寻消问息,既然你们在天水阁做事,想来天水阁就是龙图山庄的情报中枢,负责消息总括的了?”

顺风耳双眼圆睁,服道:“玲珑果然见微知著,料事如神,小的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雁妃晚笑道:“我早就知道山庄里定有个消息,而且十有八九就在天水阁。”

金虞奇道:“雁师妹是怎么知道的?”

雁妃晚道:“金师兄还记得在江湖客栈的事吗?申子孝口无遮拦,竟将极乐仙子和瑶池圣母的风流韵事随口道来,这些秘辛虽非绝密,但也一般不足为外人道哉。申子孝却言之凿凿,定然是有十分把握了。”

众人颔首,暗暗惊奇。这些事情他们就算听过也只当个江湖逸闻一笑置之,但雁妃晚却能独具慧眼,纤毫毕现,确是异于常人。

金虞道:“雁师妹心细如尘,往后师兄与你说话怕是得小心谨慎,免得一不小心教你看出什么破绽,那便不好了。”

雁妃晚笑而不应,向跪在堂下的顺风耳问道:“我问你,你知道山庄之内,身着黑袍,遮住脸面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吗?”

顺风耳恍然怔忪,“这你也知道?”

允天游也疑惑不解,“不错,晚儿师妹,我早就想问,你怎么知道那几个黑袍人定有蹊跷?”

雁妃晚环视左右,见众人皆有疑色,她回道:“很简单,那申子孝使人试探师兄你的时候,满堂门客的目光皆在台上,而我却悄然将台下众人的反应默默记住。发现这三个人与众不同。”

洛清依道:“有何不同?”

雁妃晚回答道:“其一,节宴之时,宾主尽欢,众人放浪形骸,唯有这三个人独占一处,无人亲近,因而我猜他们不是庄中的门客,而是主人的贵宾。”

众人微微颔首,深觉有理。

雁妃晚续道:“其二,他们的反应与旁人不同。台上比武斗剑之时,台下尽皆高声喝彩,唯有这三人频频耳语之后似懂非懂,依我之见,这三个人,想必一个人是译,其他两个是异族人,他们是真的听不懂齐人的语言,所以才会全然置身事外,我说得对吗?”

顺风耳心惊不已,到此已是心悦诚服,他道:“那黑袍首领名叫黑茶图,那名译官就像是中原人士,大伙儿都管他叫黎先生。唉,姑奶奶您神机妙算,又何必来问我呢?你不妨猜猜他们是哪里的异族?”

雁妃晚唇角微勾,将袖中之物取出,就势抖开,正是孙铁匠绘制的那张图样,玲珑从容笑道:“这还用猜?这些黑袍神秘人,就是南疆九族九部的人,我说的对是不对?”

顺风耳已是怔愣当场。

舒绿乔恍然叫道:“是啊!我还说在哪里见过,我想起来啦,这些符号就是南疆蛮族的文字!”

顺风耳颓然丧气,他苦笑道:“你还知道什么?你还想知道什么?”

雁妃晚道:“我还想知道,水榭歌台上献舞的那名胡姬,到底是什么来历?”

此言一出,非但众人讶异,舒绿乔更是脸色骤变,似有愁山闷海。倒是洛清依旁观者清,她一言点破:“这胡姬也有问题?”

雁妃晚但笑不语。

顺风耳惊道:“阁下这也知道?”

“当时台上正在比武,那胡姬却能泰然自若,显然并非寻常的舞女。她跃下歌台时,刻意摔倒要来试我我底细,我索性就将计就计,反而将她的来历摸索了个清楚。”

舒绿乔暗道原来她早有算计,不是被什么来历不明的狐狸精迷住心智,登时如释重负。嘴里却还口是心非道:“呵,什么摸索人家的来历,我可只看见你摸索她的手啦!”

雁妃晚嗤笑出声,舒绿乔作势要怒,玲珑按住她的粉拳,解释道:“她的手,就是她的来历。”

众人满脸不解的神色。

雁妃晚道:“你们注意到了吗?她用右手斟酒。右手一般是人的惯用手,她惯使右手,我却摸到她左右两手的掌心都有薄茧,这说明这个女人是个使两手兵刃的好手。”

不过顷刻的功夫,玲珑竟然已经能看出这么多事情,真无愧百转千机之名。

众人暗暗思忖,胡姬,使双手兵刃……

忽然神色突变,面面相觑,俱有骇色。

能使双手兵刃的胡姬,这人的来历显然已经呼之欲出。

雁妃晚问道:“那胡姬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与申谋远又是什么关系?”

顺风耳见她不遗毫发,思量的滴水不漏,哪里还敢谎言欺瞒?

他道:“那名胡姬是庄主的贵客,她名叫乌玛,据说来自西域,至于是什么身份来历,小的就不得而知啦。只知道现在她手里有大批的西域奇货要庄主帮忙运到江南去。”

“什么奇货?”

顺风耳道:“老二看过一眼,大约是玛瑙香料,珊瑚虎魄和琉璃朱丹之类的西域奇珍……”

风剑心直觉这些东西她好像似曾相识,但她从未履及西域,这又从何而见呢?

见她迷惑,洛清依笑道:“心儿忘了?你说过,你曾经亲眼所见,看到逍遥津的人假扮西域胡商将大量的西域奇珍运到古振松师叔的府上。”

风剑心恍然大悟,“难怪三师姐说在他府中根本没见到那批珍宝的踪迹,原来竟是到了这里?”

雁妃晚道:“如此,胡姬的身份已是昭然若揭。那日,邪道七宗不止是将大批人马混在西域胡商中阴潜进城,就连那些西域胡商也另有蹊跷!她既然来自西域,又能顺利取走古府的珍宝,还惯使双刀,呵呵,她必然是西域真理教的人!”

金虞神情凝重,“竟然真是真理教?没想到,万俟莲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已经把手伸到西南来了?”

舒绿乔担忧道:“申谋远售兵南疆,暗助西域,和外族暗通勾结,莫非真想在西南独大?”

玲珑问:“你们庄主申谋远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顺风耳疑惑道:“什,什么身份?姑娘问的话,小,小的听不明白。”

“那他私售军器的目的,你也不知道咯?”

“姑,姑奶奶明鉴!小的确实不知啊!”

雁妃晚盯着他看,却没有再问,等她确定他说的是实情后,那股凝视的压迫感渐渐淡去。

就在包大郎以为自己被放过而放松心里那根弦时,雁妃晚星眸倏冷,杀气陡然升起,如有实质般的骇人。

“最后的问题。”

顺风耳但觉身颤体寒,殊无解脱的喜色,就听少女出言如冰,字字如刀的质问,“你还记得,梅花剑侠,褚少君吗?”

顺风耳那张丑脸登时煞白,面无人色,直如无常鬼差般,他骇得全身发抖,嘴里不住的哆嗦着,“你,你说什么?你认识她?不,不,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

众人登时好奇,不解为什么一个名字就能将这厮吓成这副模样,这样面无血色,语无伦次?

雁妃晚盯着他,满天星河,璀璨夺目的眼眸里的光华幽幽阴沉,那里现在就是一个可怕的无底深渊,要把他拖进去,将他粉身碎骨,凌迟碎剐!

她的声音凉凉道,像是怨憎,仿佛惋惜。

“梅剑褚少君,她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顺风耳身躯震颤起来,他手足无措,他瑟瑟发抖,看到雁妃晚就像在看着向他举起屠刀的刽子手。

顺风耳爬起来,踉跄着脚步拔腿就跑,风剑心作势要追,雁妃晚抬手将她止住。

就在男人要撞开门冲出去时,厅门突然砰然破开,顺风耳这回直直的撞到一双宽厚强力的掌中,那人双手将他提起,如拎小鸡一般,眼中赤红,嘴里怒吼着,“狗贼!你还我女儿命来!”

顺风耳吓得魂飞魄散,面色忽青忽白而口不能言,双脚急蹬,吭哧乱叫。

雁妃晚从堂上高座缓缓走过来,她妃衣明艳华丽,所过之处却能激起阵阵寒凉。

“还记得最开始我问你的问题吗?”雁妃晚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们捉到这里来吗?”

从始至终,她的目标就是,灭掉龙图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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