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绿乔抓住她在自己头顶作乱的手,那副决绝坚韧的模样,就像是要向她表白心迹。
雁妃晚本能的伸手抵住她的唇,阻止她那些热烈的情话。指尖传来的绵软温热的触感和鼻间嗅到的馨香令两人双双怔住,恍惚有片刻失神。
玲珑先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将左手藏在身后,刻意模糊掌心和指尖感受到的那种别样的异感,和心底瞬间若有似无的悸动。
雁妃晚看着她痴痴怔怔的模样,幽幽叹息道:“别说这种事情天理难容,就是……就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又能怎么样呢?”
既然好言难劝,不若让她知难而退。
舒绿乔蓦然抬眼,明眸熠熠生辉,眼神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雁妃晚道:“我自认淡薄情爱,既无钟情之人,与你一起也无不可,但是你能为我做到什么?”
舒绿乔的心载沉载浮,听到前半句,还道是喜从天降,然而听到后半句时,已是心底倏然寒凉。
“你能在我师父面前,宗门目下,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迎我为妻吗?”
雁妃晚行则有度,没有半句恶言。
舒绿乔正想要应承,但话到嘴边,忽然默然无语。她明白现在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别说此刻的她身无长物,就是仍然是山庄庄主的她,也绝没有办法能娶到玲珑为妻。
雁妃晚见她神情落寞,终是没忍心,她柔着声音道:“我不是食古不化,抱残守缺之人,此生也不求朱轮华毂,钟鸣鼎食的富贵,但也不愿遭受口诛笔伐,飘零浪迹之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以为言尽于此,舒绿乔自然会懂,从此挥慧剑,斩情丝,就做姐妹也好,她定会竭尽所能的照拂这名孤苦的少女。
谁知舒绿乔望着她,凝眸似水,满怀希冀道:“你是说,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在剑宗面前,为你向符峰主投书下聘,你就愿意嫁给我吗?”
雁妃晚一时语塞,方觉失策。本想好言相劝的让她知难而退的言语,听在她的耳里倒像是在怂恿她做出大逆不道,违背天伦的坏事!
雁妃晚神情变换,面颊薄红,似嗔似怨的警告道:“你别再胡思乱想的,要是让我受千夫所指,万人骂名。你我就从此永不相见,生死不遇。”
此言说罢,玲珑忽然像是落荒而逃似的,她纵身跃出山坳,落进密林当中,直往龙图山庄的庄门而去。
舒绿乔望着那道淡粉如樱的倩影,心底似是涩然又似甜香暖热。
差点就被她遮掩过去。
果然,投石问路,拨雨撩云的试探对她这种性格麻烦的人来说根本没用,对她这种口是心非的人,就要横冲直撞,直来直往的才行……
龙图山庄的天水阁,修建在庄门之外,端坐在燕子湖中,左右各有一座水榭歌台拱卫,成三角之势。三座楼台皆有守卫,各为监视,遥相呼应,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即刻鸣锣示警,莫说是启明时分,便是在黑天半夜,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阁中也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玲珑和鸣凤藏身在湖畔,虽然能将三座建筑情况尽收眼底,但想要潜入其中,谈何容易?
舒绿乔虽对允天游心有芥蒂,还是不得不说:“真不该将你师兄放走的,这样以我三人之力,同时向三处暗哨发难,或许有机会潜进天水阁里。”
雁妃晚观察片刻,却不以为然道:“我看未必,看见那些往来巡视的庄客吗?一旦出现异动,全庄立刻示警,庄中的埋伏就可尽数杀出。”
鸣凤道:“不知道你的调虎离山之计成功没有?若是现在山庄的实力空虚,我们可以尝试强攻进去。”
她的视线盯着山庄,“我们要去一探虚实吗?”
雁妃晚略微思量,说道:“不必,现在的形势还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舒绿乔疑惑,“你不是想要乘虚而入,一探天水阁的究竟吗?”
雁妃晚轻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探天水阁的底细?”
“你不是……”
舒绿乔的话音戛然而止,她转念想起,雁妃晚似乎确实只说过要返回龙图山庄,并没有提到过天水阁。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雁妃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仔细看看,这三处亭台水榭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舒绿乔闻言,凝目看去,半晌回道:“三座楼台都建在水上,确有巧夺天工之处,但也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稀罕物,我……凤梧山庄当中,就有在水上建造的亭台,将根基建造在湖底就好,虽然废些工力倒也不足为奇。”
雁妃晚循循善诱,“你再想想,这里就没有什么不合常理之处吗?”
舒绿乔又认真看了看,“楼台呈现三角之势,互为倚仗,这些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见雁妃晚仍是不以为然,舒绿乔娇嗔道:“哼,就知道你玲珑见微知著,别具慧眼,偏要与我这等笨人故弄玄虚,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雁妃晚娇躯微微颤动,不禁一阵发麻,要论年纪,舒绿乔还年长她一岁,如何作得她的“好姐姐”?但论心性,鸣凤确然就是“小孩气性”。
玲珑暗笑,说道:“我的‘好妹妹’啊,你想想,消息情报之所在,素来是各派的绝对机密,恨不能将其掩藏起来,不使外人知晓。哪有像申谋远这样的,堂而皇之建造在庄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道理?他是唯恐别人不知道吗?”
舒绿乔恍然大悟,颔首称是,“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总觉得这座山庄有古怪,”随即半开玩笑的说道:“也许是申老儿对他山庄的守备极有自信,自诩能够万无一失呢?”
雁妃晚称赞道:“鸣凤真知灼见,一语中的。”
“啊?”
雁妃晚见她这副意外的模样,就知道她先前不过信口所言,也没揭破,反而道:“正如你所说,他之所以明目张胆的将天水阁放在庄外,理由不外乎就是他对天水阁的守备极有自信。那么,这种自信又来自哪里呢?总不可能是他招募来的这些巡夜的庄属吧?那么,他为什么有恃无恐呢?”
舒绿乔脑海灵光乍现,当即叫道:“我知道啦!这天水阁内定然机关重重,贸然闯进的话,怕是有去无回!”
雁妃晚颔首道:“一点即透,总算不是太笨。”
舒绿乔皱眉撇嘴,正要与她拌两句嘴,忽觉她们现在相处起来比之先前略有不同,似乎是更加舒适自然了些,念及此处,舒绿乔就没再和她顶嘴,问道:“那依你之见,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玲珑心计早定,“潜入后山,救出工场匠人,到时人赃并获,申家坐实谋反之名,其余众属获罪,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搜索天水阁,它就在那里,总归是跑不掉的。”
二人遂放过湖中楼阁,绕过山庄正殿,潜往后山的青竹林。
雁妃晚循着昨夜纪飘萍所遗的标记行进。那特殊标记并不明显,若非如雁妃晚那般心细如发或是像允天游这样早已得到提醒的,是断难发现其中的特殊差异的。
玲珑和鸣凤一路追踪过来,沿途还发现允天游若有若无的踪迹。她们跟踪允天游,穿过青竹林,发现痕迹径直延伸到一处山洞。
那洞门高大,左右无人守卫,就连两座火台的碳火都早已熄灭,似是已经遭人废弃。洞口遍布细密凌乱的足印,足迹很新,像是刚刚撤出去不久。
舒绿乔暗暗心惊,疑心难道这座山穴早已人去楼空?她们终究是棋差一招,工匠和兵甲已经连夜转移了吗?这样的话,她们岂不是要无功而返?
她们当时再不犹疑,轻身潜进山穴当中。
一路行来,处处可见人迹,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心中的预感愈加强烈,等到她们来到巨大的洞穴中央,看到这里架设的数座熔炉和陈列在工台的器具,想来这里即是工匠作业之所。
可惜这里现在熔炉黯淡,火台熄灭,洞穴阴暗深邃,仅凭头顶山穴缝隙透出的半点天光,勉强目能见物,颇有荒废之感。
雁妃晚手指轻轻抹过炉壁和铁砧,失望说道:“炉火尚有少许余温,铁砧上面没有灰尘,想来是昨天夜里停工撤走的。”
少女们心中暗道不好,左右凝望,却没看见允天游的踪影,雁妃晚行事谨慎,此时不敢高声呼喝。
舒绿乔走到工台面前,随手拣起一块还未成形的铁条,台面还有一堆残缺的碎料,不由骂道:“可恶!这些人撤的好快!”
“申家早有准备,我们这次怕是功亏一篑啦。”
雁妃晚凝眉思索,叹道:“到底是我小觑了他,九节飞龙倒还真有些本事。”
舒绿乔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无凭无据,若是那老贼倒打一耙,剑宗虽是名门正派,我们出师无名,擅闯山门,百口莫辩呐!”
雁妃晚镇定道:“先寻师兄,再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破风之声骤起,雁妃晚隐见半点微光,身前忽觉刺骨的寒意,“小心!”
就在那瞬息之间,雁妃晚将舒绿乔推开,随即足尖轻点,身体凌空向后倾倒,雪名剑出,金铁交击的铮鸣响彻山穴。
来人宛若一道黑电袭来,出刀势大力沉,雁妃晚仓促间将来人的兵刃挡住,但身体向后的去势仍是不止。
玲珑的眼睛瞥见黑暗中一抹幽光攻向她的腰腹,雁妃晚暗惊,立刻意识到,这是双刀!
好快!
刹那之时,雁妃晚将雪名按压,堪堪格住另一把兵锋,不料忽觉有巨力冲击过来,雁妃晚被这一刀劈飞,径直撞向岩壁!
来者不善,而且还是雁妃晚鲜见的高手!
此人武功之高,只怕不在申谋远之下!
好在玲珑应变如电,半空中纤腰拧转,足尖点在岩壁,膝盖微屈,缓解去势,正想要借势蹬足弹射出去,一道劲风直扑她面门而来。
那人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犹如势不可挡的天灾星火扑杀过来!
轰隆爆响。
舒绿乔霎时花容失色,惊声叫道:“晚儿!”
那岩壁竟教黑影撞出巨大的稀碎窟窿!
一时余声阵阵,石屑滚滚,可见这一击的威力,足以令人粉身碎骨!
舒绿乔的心高高悬起,心惊胆颤,一时半会之间,就连出气也无。
直至身边衣袂轻响,她听见熟悉的呼息,轻柔端丽的声音说道:“我没事……”
舒绿乔心思终定,转过身来,差点就要忍不住去抱她。
这时,前方黑影站处,传来声音道:“没想到,你居然能从我手里跑脱,你逃得好快啊。”
依据此人的音色判断,该是女子无疑,就是她的发音略显生硬,好似带着些许惊奇,些许兴味,还有漫不经心的语调,既慵懒又魅惑。
舒绿乔抬手拔剑出鞘,出离愤怒的举剑指道:“什么人?藏头露尾,暗箭伤人!”
那人轻笑出声来,娇声软语的,仿佛让整座山穴都漾起多情的暧昧。忽然黑暗中一簇火苗燃起,玲珑鸣凤定睛看去,那簇火苗却像是生在那人的掌心里,葳蕤的火光照亮女人纤柔妩媚的倩影。
那簇火缓缓升起,骤然爆称星火,六点星火好似生着眼睛般的,落到工场的六处火架中,登时篝火重燃,此间被照的敞亮光明,似是落日黄昏般。
雁妃晚和舒绿乔凝眸望去,岩壁的角落,阴影深处,俏生生站着一名女郎。那名女郎容貌极美,却是生的胡人的妖媚模样。褐色曲发,琥珀眼睛,轻纱裹着火热的娇躯,裙衩半露,显出修长莹白的玉腿,额间摇曳着黄金璎珞,玉手握执着两柄弯刀,一刀守御在前,一刀反执腰后,举重若轻,好似无物。
工场周围,胡姬左右,不知何时居然站满敌人,俱是异族打扮。女子多作西域胡女装扮,男人却是披着一袭肃杀的银线黑袍,覆纱蒙面,露出深陷的眼窝和异色的眸瞳,就凭这些和他们普遍高过齐人的身量,这些人的身份就已经昭然若揭。
“果然是你!”
舒绿乔虽然没有见过那名叫乌玛的胡姬的真面目,但就这身段和那对巧笑倩兮的眉眼,不是那个水榭舞姬还能是谁?
形势可谓是糟糕已极。
本来是调虎离山,趁虚而入的妙策,没想到这次的突袭居然尽在他人掌握之中,非但可能无功而返,能否全身而退现在还是未知之数。
舒绿乔心中思量,不动声色的将雁妃晚护在身后。就算只有她逃出去也好,绝不能让晚儿被这些人擒住。
名叫乌玛的胡姬眼底微亮,琥珀色的眸掠过饶有兴味的光,“哦……倒还真是,姐妹情深呐。”
雁妃晚按住舒绿乔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前的长剑压住,轻移玉步,走近前来,问女人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截杀我们?”
那胡姬看着她,娇声笑靥,忽而摇头叹息道:“素闻小娘子有七窍玲珑心,非常的聪明,今日见到,好像也没有妾想象的那样聪明,我是什么来历,你不妨猜一猜?”
舒绿乔心中凛然,暗道:果真是胡姬。
七星顶役前,她曾经和改扮前来的胡人商旅有过几次照面,胡人用齐人的语言称呼年轻女子时,就是叫的“小娘子”……
雁妃晚身陷重围,却殊无惧色,她冷声嗤笑:“或许,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愚笨,”玲珑神情肃穆,悠悠道出她们的来历,“天启传真义,刀光镇西荒。你是西域真理教的人。对吗?乌玛……”
那胡姬闻言不惊不乱,呵呵直笑:“嗯,很好。看来你真的从那两个没骨气的齐人嘴里撬出了点秘密,顺便问问,那两个男人,小娘子如何处置啦?”
雁妃晚冷笑,“既然这对恶贼落到我的手里,就断然没有让他们活着的道理。”
乌玛作恍然悟状,却无痛惜之色:“看不出来,小娘子这副柔情慈悲的模样,杀起人来居然也会这么毫不心慈手软,倒是省去妾的辛苦。”
“我也有问题要向尊驾请教。”
乌玛似是成竹在胸,神定气闲道:“你问吧。”
玲珑垂首叹息,笑颜虽还是如花般娇艳,终是苦涩蒙尘,“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失败,究竟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乌玛见她如此模样,还道她心灰意冷,认命服输,也不禁骄傲道:“道理很简单。第一,没有人能从天衣的手里将人劫走还能全身而退,那两个蠢货绝没有这样的本事。因此我料定昨夜纵火定是你在计划着什么。第二,你不该打草惊蛇,叫人藉机夜闯后山,探听虚实,这样做只会暴露你的意图……”
雁妃晚喟叹,“原来是这样,你知道我们必会折返回来,故而连夜将工匠和兵甲转移,你们则以逸待劳,在这里设计捉我们?”
乌玛笑道:“事实证明,这确实非常有效,不是吗?”
玲珑不慌不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似是愈到紧要关头她就愈是沉稳镇静,“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良工匠人现在何处?”
乌玛闻言娇声媚笑,“小娘子倒是非常良善,你都要被我们抓住啦,还为别人的命运担忧。你就安心吧,那些人已经走去他们该去的路,你现在去,或者还来得及……”
舒绿乔惊怒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乌玛笑颜如花,不置可否。
雁妃晚神情仍然从容自若,她道:“如此看来,我那位可怜的师兄想必也落到你们手里啦?他现在还活着吗?”
胡姬看着她,眼神像是挑衅,像是在嘲讽道:“当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你们剑宗的人都有正派的骨气,能够坐怀不乱,谁知道和寻常的男人也没什么两样,见到我们西域的女人也照样被迷的晕头转向,束手就擒。”
乌玛暗地里察言观色,见雁妃晚闻言殊无忧怒之色,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更是兴味索然,她道:“你放心,他现在在很安全的地方,而且……我看你的模样,也不是真的在意他的死活……”
虽然不合时宜,但舒绿乔听到这句话真的感到有些舒服熨帖。但转念又想,她连青梅竹马的师兄都不在意,自己真的能占据一席之地吗?
眼神落到雁妃晚这里。那副纠结哀怨,黯然神伤的模样被胡姬尽数看在眼里,琥珀色的眼睛亮起意味深长的幽光,“啊啊,原来是这样……还真是有趣哩……”
雁妃晚听的清楚分明,“有趣?”
乌玛的眼睛落到她这里,笑容暧昧,“嘿嘿,玲珑确是生的非常漂亮的模样,也难怪无论男人女人都为你丟魂落魄的,现在就连我,也有点喜欢你啦。”
舒绿乔眼神颤动,看向雁妃晚。玲珑蹙眉抿唇,璀璨星眸里透出刺骨的杀意来。
乌玛没想到这句话会激怒她,唇边仍挂着妖媚的笑容,暗里却握紧双刀,谨慎戒备着她,嘴里还不饶人道:“我看你那位师兄对你目光很关心,对你非常的殷勤,还以为你和他是一对,本来还想拿他来威胁你加入我们圣教,没想到,他原来是自作多情啦,嘿嘿……”乌玛的弯刀指向舒绿乔道,“看来,我抓住她,会比那个人有用的多,对吗?”
舒绿乔被人这样看轻,当时就恼怒道:“妖女!你别拿我威胁她,要来就来,你以为我怕你吗?”
雁妃晚未发一言,神色沉静,抬起剑,缓缓指向胡姬的眉心。舒绿乔见过这样的招式,这是剑宗“玉女神织”的起手式,缩地成寸在瞬息之时,杀人取命在刹那之间!
当日风剑心就在七星顶上,用这招挫败过巫山和金宫的两大邪道宗师,可见这招剑法的强悍之处。
乌玛感知到少女的杀气如有实质,竟连她这般杀人如麻的邪道中人也不由肌骨生寒,心惊胆战。她不敢大意,将左手反执的弯刀回转,两把刀交错护在身前,已是呈现出完完全全的守势。
雁妃晚冷声说道:“现在谁是鱼肉,谁为刀俎,还是未知之数,你就这样自信,认为胜负已分?”
乌玛闻言微怔,忽然笑起来,道:“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脱身的妙计,原来也只会虚张声势。我不是申谋远那种蠢货,你的法子对我不管用……”
雁妃晚摇头叹息,“你之所以会失败的原因,就是你不如你想象的那样聪明……”
话音未落,场中风暴骤起,雁妃晚当时身形如电,衣如残影,随即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岩窟。
好快的剑!好狠的人!
雁妃晚雪名剑直刺胡姬的心口,疾如奔雷顷至,要不是乌玛早已横刀作出守势,恐怕这一剑就能要她性命!饶是如此,乌玛虽然在紧要关头用刀身护住胸前要害,这一剑的威力之强仍是将她击飞出去,撞进她先前绞碎的碎石窟窿里。
山穴陡震,扬起滚滚石屑。真理教众纷纷低声惊呼。乌玛在教中的地位超然,武功也算是屈指可数的,现在一合就被人击退,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胡姬轻身跃出,如同燕子穿云落在场中。她衣发凌乱,形容狼狈,和先前胜利在握,气定神闲的她实在相差甚远。
到现在才知道,她们到底小看了对手,玲珑雁妃晚,绝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
乌玛凝神静气,两把弯刀一刀在左,一刀在右,一刀在前,一刀在后,摆出改守为攻之势。
乌玛显然是动真格的。
舒绿乔心忧雁妃晚,也暗暗警惕着真理教那些教众,提防他们插手这场决斗。
胡姬终于动起来。
她犹如一团陨石星火,御风腾云而来。要论速度,比“玉女神织”略有不及,但双刀杀伤之大,又远在雪名剑之上。
雁妃晚当时就知道,先前在黑暗之中,胡姬扑杀过来的,想必就是这招,她若一招不慎,当场就要被刀锋绞成肉泥!
这一招来势汹汹,避无可避!
但玲珑居然不闪不避,径直撞将过去。
舒绿乔险些惊的魂飞魄散,就怕她顷刻之间就要死于非命。
叮——
金铁交鸣之声震响,劲风陡起,吹得四壁篝火摇曳,晦暗晦明。
双刀来势汹涌,崩山裂石,却被雁妃晚以剑格挡,两刀一剑相抵,寸步不让,竟然战个旗鼓相当!
胡姬心底微讶,不意玲珑武功这样高强。立时翻转手腕,改劈斩为横削,意在直取玲珑的项上人头!
雁妃晚后仰身体让过刀锋,寒光从她的下颌擦过,咽喉顿感寒凉,身形还未站稳,一刀从上而下,挟力劈山海之势,将她斩落。
雁妃晚雪名剑尖点地,拧转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让过,生死就在毫厘之间!
随后刀锋如影随形,斩击或横或纵,完全滴水不漏,铺天盖地而来。
火光摇曳之中,红衫妃衣,分合交错,激起怒号的狂风,刀芒剑气,荡得岩壁震颤发抖。
舒绿乔暗暗心惊,没想到雁妃晚的武功居然这样出类拔萃,远远超出她的想象。那胡姬身法诡谲,刀法更是臻至巅峰,已经远远超过寻的常江湖刀客,但雁妃晚居然能与她平分秋色,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哈哈哈哈……玲珑雁妃晚,你真的很厉害!能躲过我们圣教的耶罗拜月,摩多御风的杀招!”
胡姬嘴里称赞,手中却不含糊,刀锋的攻势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险,“他们都说你非常狡猾聪明,但是没人告诉我,你的武功也这么好。”
确实,比起雁妃晚的武功,她的聪明和智计要有名得多,所以传说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她的武功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但是屡屡挫败七杀阁和金宫这等邪道大宗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又怎么会徒有智策,武功平平呢?
事实上,要不是有天衣风剑心这种逆天的异数,玲珑雁妃晚才应该是剑宗年轻一代中最强的弟子,甚至不会在纪飘萍之下。
“摩多御风?耶罗拜月?”
玲珑和胡姬刀来剑往,疾影参错,看似从容自若,实则拆招换式俱在险象环生,命悬一线之间!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西荒真理教的《天授神刀启示录》吗?”
胡姬闻言身形稍稍滞涩,雁妃晚就抓住这个空隙,转守为攻。雪名铮鸣,剑光凛冽,三尺兵锋暴涨,幻出漫天剑气,沛然如雨,径直撞向胡姬的双刀,一时之间竟杀的乌玛连连败退!
但这胡姬毕竟是真理教中的翘楚,三合之后她已然稳住颓势,立时反转败象,二人又杀的难分难解。
“哎呀呀?你身在中原,我们圣教远在西域,你竟然也知道我们圣教神授天启的名号?”
胡姬嘴里问话,手中的攻势却愈发的凶猛凌厉起来,真气游逸体外,刀芒霸烈如风,旁人莫能近身!
真正令人惊异的却是玲珑雁妃晚。乌玛双刀奇诡莫测,凶险至极,但她竟还能从这重重杀机中寻到生机,回出话来。
“传说西荒城的真理教乃是西域真正的主人,教主身孚重望,承天授命,其位之尊崇,还在西域三十六国的国主之上。”
乌玛双刀纵横交错,现绞杀之势,冷然笑道:“不错,你还知道些什么?”
雁妃晚不退反进,雪名剑锋卡在双刀交汇之处,这里就是她这招的破绽。
“真理教教众擅常使用双手弯刀的刀法,号称《天授神命启示录》,这叫做天启刀法,是历代教主大限将至,在油尽灯枯之前,在神殿中,蒙天荣召,弥留之际以最后一丝清明记录下来,俱是平生所悟集大成境界之妙法,因而皆以先教主尊号为名,摩多和耶罗,都是真理教先代教主的名讳。”
胡姬道:“所言不错……”
忽然她的身形微顿,玲珑的雪名剑已经将她刺个对穿!雁妃晚心惊敛眉,因为她察觉到剑上没有半点重量,心知那必是她的残影幻象。
耳边听到舒绿乔惊声示警:“小心!”
腰间突然传来刺骨的阴寒,激得她登时汗毛倒竖,刹那之间,不容有失。雁妃晚反执雪名竖起抵挡来自身后的攻击。
双刀的凶猛攻势要远远超过她仓促间格挡的力量,雁妃晚当时就被双刀撞飞出去。这一击的力道之强,震得她雪名险些脱手。这胡姬越战越强,现在双刀的力量和速度,比起最开始交手的时候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空中身形折转起落,玲珑堪堪将身体缓速稳住,一道绿影飘落在她身前,横剑玉立,将她护在身后,正是鸣凤舒绿乔。
胡姬的眼睛掠过绿衣少女,盯着雁妃晚,弯着眼笑道:“怎么样?这天启第七刀,‘安梵死祭’的滋味如何啊?”
玲珑走过来,掠过舒绿乔时说道:“护好自己,别担心我。”
“也不怎么样,许是你的启示录还不够火候?不知道你们的前代教主檀奴又有何妙法遗传?”
乌玛闻言,瞳孔骤缩,笑颜顿消,居然动起真怒来,“我本来还想手下留情的,想将你收归己用,这才一再对你宽厚以礼,没想到你说话这样刻薄,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讲,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舒绿乔气极反笑,“哦?原来你们西域人的规矩,刀刀致命就是手下留情,无耻威胁就是宽厚以礼咯?胡人就是胡人,魔教就是魔教!茹毛饮血之徒,也敢谈论我们中原的礼数?”
乌玛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她目视雁妃晚,冷笑道:“这也是你的意思?”
“贵教人才济济,既有你这等算无遗策之才,还要‘不够聪明’的我做什么?”
话锋忽转,雁妃晚冷笑着回击道:“再者而言,万俟莲弑父杀兄,承位不正,你做她的属下,难道不会因为附逆谋乱,弑主夺位而夜不能寐,胆战心惊吗?”
乌玛艳丽的容颜阴沉,如触逆鳞,勃然怒道:“住口!你敢对娜迦无礼?我杀了你!”
脚尖点地,缩地成寸,使出一招“耶罗拜月”,径直斩落,想要将舒绿乔一刀劈开,再直取雁妃晚!
玲珑移星步瞬息变换,挡在舒绿乔身前,雪名剑出,将乌玛的单刀挡住。这刀力劈山海,势大力沉,刀剑相撞,狂风骤起,险些要将舒绿乔吹飞出去。
受这一刀的力量,玲珑脚下岩石踏碎,尘土扬灰。雁妃晚毫无惧色,抬眸之时,眼里依然有讥诮之色,“原来如此,想来你也是附逆万俟莲的人吧?不知道你是教主座下的哪一位?是圣子还是圣女?或者是五明圣使?还是三十六部堂主?”
胡姬的力量越来越强,弯刀的刀锋已经开始向玲珑的左肩倾斜,她的目光冷峻,言语如锋。
“你记住,吾名娜希塔,是娜迦圣主座下的净水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