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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踏龙登顶 入海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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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艘艨艟的航速甚快,全速航行,不多时就能看见红袖和春野还有宝船的三艘巨影。

此时行驶在最前方的西来宝船还未出峡,潜龙四子见此情势,立时心中大定。

艨艟虽快,若是三艘船开出龙门峡后分往三处逃跑,潜龙四子只有两条船,就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也分身乏术,力有不及。

艨艟一左一右全速并行,乘风拨雾,半刻之后,就已经能看见落到最末的春野号的船尾。

睚眦擅长九柄飞刀暗刃,目力远胜常人,他一眼就看见春野号船尾的桅杆柱上绑着一人。那名男子年纪甚轻,观其身形体貌,正是此次东瀛天临军势派来结盟的使者,管领今元义雄无疑。

费战的心当即就凉半截,焦眉紧蹙,阴翳的细眼眯起来,差点都看不见他那豆般的眼瞳,他恨恨道:“不成器的玩意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元那小儿到底是落在那雾绡姬的手里啦!”

三人极目远望,只能看见有道惹眼的红影就站在船尾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人,想来就是镜花和她的那些师妹们,桅杆上绑着的那团模糊的身影,定然就是那今元义雄。

潜龙帮三大坛主对费战的目力极为信任,既然他说那是今元,那就是今元。

薛格道:“现在这样的形势,我们该怎么做?”

辛节也在另外那条艨艟上高声请教,“二哥,事已至此,二哥有什么主意?”

韩玄不在,他们三个最信任的就是费战。

睚眦细眼眯紧,仿佛两道阴冷的刀锋,他道:“来时大哥就交代过,着我们便宜行事!此中的真意,各位兄弟焉能不知?那个东瀛的小鬼,咱们能救则救,若是不能,万不得已之时,纵是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会盟举事尚在其次,若是让盟书和他落到徐敬帘手里,到时我们引火烧身,必有灭顶之灾!”

东瀛天临军固然是关系举事成败的盟军,但若是让盟契和今元都落入虎台之手,莫说举事成败与否,潜龙帮的生死存亡就在顷刻之间!

薛格和辛节及常进三人拱手遵令,费战扬声发出号令道:“即刻擂鼓,让龙门峡的人立刻发炮!务必将西来宝船击沉在隘口,拦住巫山她们的去路!众帮卫听令,准备随我登船作战,务必将镜花等人生擒活捉!”

潜龙帮帮众登时拔刀誓天,山呼遵令。甲板上,声声擂鼓震天般响。

费战本来料想,顶着龙门峡重重火炮,强闯关隘无异自寻死路,就算用以二保一的办法,退潮时的峡口甚小,根本不可能容三船并行。何况巨龙石像内的火炮是从高至低倾泄而下的,就算能护住两侧船体,楼船的庐室和甲板那也是门户大开的要害。

按照常理推论,巫山众人弃船登岸的可能性极大,因此潜龙帮既做好登船的打算,也随时准备登陆追击。

没想到,前方忽然传来悠远的号响,那三艘楼船居然满帆全速,排成一字形,径直向龙门峡冲去。

费战大惊,薛格失声叫道:“雾绡姬是疯了吗?她这是要自寻死路?”

龙门峡有暗号,擂鼓发炮,鸣号放行。但鸣号却不是随意的吹响号角那样简单,潜龙帮在传达讯息时,号声的长短,吹响的次数所代表的命令都有差异。

辛节笑道:“雾绡姬难道以为她这么胡吹一气,就能叫开龙门峡?哈哈哈哈,看来她果然已经神志不清,山穷水尽咯。堂堂巫山镜花,简直是贻笑大方!”

四人昂首站到船头,就等龙门峡听到鼓声的命令,到时火炮齐发,他们的艨艟再追击合围过去,当时就能大破巫山。

谁知那三艘大船劈风破浪,驶向石峡,居然如入无人之境!三船一线鱼贯开出龙门峡,两岸的龙像一炮未发,任凭三船来去自如,竟是毫发无伤!

眼见春野号安然无恙驶出隘口,四人俱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薛格须发皆张,勃然大怒,骂道:“怎么回事?龙门峡为什么不发炮?这些该死懒惫的东西!”

事已至此,不得不追,艨艟航速极快,若能在鹿河决战,胜败都仍是未知之数。

两艘艨艟全速满帆,齐出峡口,等他们的船行至近时,睚眦观两岸龙像甚是寂静,没有半点的动静。诡异的平静之中,似是隐藏,酝酿着危险的杀机。费战焦眉蹙起,已经隐隐觉出些许异常来。

他细眼巡视两岸,心中乱跳,惊疑道:“不对,龙门峡的人呢?怎么连艘斥候和赤马都没见?”

难道……

他心底翻涌起强烈的不安,忽听后方传来数声号响,还没等雀室传来讯令,辛节已然听出号声的真意,道:“二哥,三哥,这是大哥发的号令,他要我们即刻返航!不得有误!”

“这是为何?”

费战疑惑,就在这短暂的犹疑之间,两艘艨艟齐齐开进龙门峡巨龙石像底下。啸天腾云的巨龙盛气凌人,望风披靡,宛若惊龙腾空起,犹如凶兽海中翻。

眼角的余光瞥见龙腹处架设的铜火炮口的炮口一星火光疾闪而过,随后在耳边轰然炸响,费战目眦欲裂,登时魂飞天外,惊声叫道:“不好!”

这声惊叫还未落地,包裹火药的铅弹先落到甲板上,当即打穿一层甲板,轰然爆开,所及之处,数人被轰得残肢断臂,血肉横飞,场面极为惨烈。

轰轰轰轰——

炮声如雷,铅弹如同豆雨般倾泻而来,当时炮弹如电,铁火四溅,艨艟之上的潜龙帮帮众如同鸟飞兽散,狼奔豸突,一时间,尽是炮声雷动之声,哀嚎惨呼之象。

艨艟这种战船多为冲击突破船阵用,以檀楸二木为材,船身包覆着牛皮,本是船坚皮韧,炮火不能轻易毁伤。

但这龙门峡是九龙岛的门户,关系利害,其中的守备是何等精锐,镇守此关的火器又是何等骇人?两侧龙像的腹中各藏着二十二门火铳,小至盏口,碗口火铳,大至旋风,神机这种杀伤重器,龙腹底座两岸更有十门威力巨大的虎蹲,在这种距离下,莫说射出的是铅铁重物,就是发射石弹,威力也足可开碑裂石,又何况是牛皮坚木之类?

炮弹的种类更是装备齐全,防不胜防,不仅有铅铁之物,更有火油助燃,其中甚至还有极为阴毒险恶的“毒火飞”。这种炮弹是由生铁熔铸的,内藏砒硫毒药,爆碎后能伤人致死。

便是倚仗着这等凶猛的火力,龙门峡方能成就关隘天险,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

没想到潜龙帮素来引以为豪的神兵,此时却成为杀戮帮众的利器,开启阴曹的鬼手,两岸六十四门火炮齐射,登时炮声雷动,只见龙门峡火光阵阵,黑烟滚滚。

艨艟当即焚帆燃木,桅断船倾,此刻只闻贼寇哀恸呼号,惨叫不绝!血肉横飞者有之,断手失足者有之,引火自焚者有之,这般景象,犹似人间地狱,如入世上幽冥!

纵是潜龙四子自负武艺高超,便有一身钢筋铁骨,也绝受不住如此凶猛的炮火。此刻保全自身已如登天,更遑论发号施令。

“三哥!六弟——”

三头狮薛格张开双臂的两张狮咬圆盾将翻天蛟费战护在残破的船楼之后,饶是嗜杀好战的睚眦,任他飞刀如神,此刻纵有满腔怒火也只能抵着一面盾牌,龟缩在掩体后面。

“三哥!六弟——”

薛格焦急的向右侧那艘船呼喊,奈何狻猊内功再是深厚,凭他高声如何洪亮,在炮火轰隆和鼎沸的惨呼声中,也如泥牛入海,没半点回应。

薛格愈发的心急如焚,“难道三哥他们……不!三哥——六弟——”

“别叫啦!”费战勃然怒喝道,薛格虎躯陡震,登时收声看向他。就见睚眦费战焦眉倒竖,细眼如刀,素来冷酷的面容,此时露出滔天怒意,原本丑陋粗鄙的模样更加狰狞可怖。

他咬牙切齿,恨声道:“费某纵横东南三十年,威震鹿河,荡平江津,从未有过今日之败!”

到现在,费战和薛格就是再痴顽不堪,也知道现在定是中了敌人的诡计,龙门峡已落入巫山之手。这计谋环环相扣,狠毒绝妙,思之令人不寒而栗。

“雾绡姬久困岛中,绝无可能做出这等布置,完成这样的毒计,是谁?到底是谁?”

睚眦怒火冲天。想他翻天蛟武艺高绝,睥睨东南英雄,从来战无不胜,鹿河两岸对他都是闻风丧胆,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一时按捺不住胸中忿恨,提盾就出,疯叫道:“滚出来!你给我滚出来!是谁?是谁——你到底是谁?”

费战怒声暴喝,状似疯魔,凶狂的如同受伤的猛兽,已经失去理智。耳畔传来破空声响,费战耳目灵通,想也没想当即举盾去挡。

轰隆——

一声巨响,铅弹砸在盾牌处,有不下千斤之力,肉体凡胎如何能抵挡?巨大的威力将他震开数丈,撞在船舷处才将将止住。睚眦但觉双耳发聩,目眩神晕,咽喉猛然发甜,胸膛热血冲涌喷出。他跌跌撞撞,差些两腿一软当场坐倒。

举盾的左手皮开肉绽,鲜血汨汨而流,筋骨碎裂,一时居然不能抬起。

“二哥——”薛格惊声大叫。

恍恍惚惚时,费战似已听不见炮火轰鸣,他浑浊的目光穿过扑朔迷离的滚滚烟雾,在影影绰绰中,看见前方的楼船船尾处,少女的身影。

娉婷婀娜,仙姿玉貌,像是雾里看花,如同水中观月,渺渺茫茫,费战一时竟不知这是见到天女,还是遇着妖魔。

“是你……”

意识逐渐清晰起来,睚眦的怒火从胸膛直冲颅顶,“是你?”他怒气冲冲,当时直欲腾空而起,将眼前的幻象碎尸万段。

然而就踏出一步,耳边听到薛格在向他大声示警:“二哥——”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薛格健硕的身躯撞跌出去,一起滚进滔滔湖水之中,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前后不过差之毫厘……

今元义雄本来还想着等龙门峡发炮,潜龙帮前后夹击,到时巫山自身难保,仓促应敌,他未必不能趁乱脱身。

谁料三艘楼船径直开出龙门峡,居然通行无阻,安然无恙,别说看到龙门峡发出一炮,就是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此情此景,再想起玲珑先前说的话,今元不由心中陡震,一股莫名惶惶的预感令他登时汗毛倒竖,背脊生寒。

直到他们通过龙门峡,关隘突然发炮,两艘追击过来的艨艟被炮火摧毁,铅弹毒药肆虐,滚滚黑烟漫天,烈焰毒烟中响起阵阵哀嚎,可以说是惨绝人寰。

彷如地狱般的景象让今元这位久战江海,看尽生死的凶徒恶首也感觉到毛骨悚然。他倏然抬头,满布血丝的眼暴突欲出,盯着少女仙姿玉骨的背影,眼中充满着愤怒与怨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内荏。

其实从他落到巫山手里,今元义雄就已经生出联盟失败,沦为俘虏的预感。但是如果只是这样,成王败寇,他还不至于如此愤恨和恐惧。

真正让他绝望的是,从他出九龙岛后所经历的种种阴谋诡计,让他知道什么是徒劳无功的无力,也让他见识到,这位百巧千机的怪物是怎样将东瀛,巫山和潜龙帮玩弄在股掌之间的。

玲珑雁妃晚,和她那副天姿国色的清丽容貌相比,她的诡绝狠毒,要胜过常人十倍不止!

她是个可敬又可怕的对手,虽然现在沦为俘虏的今元,或许连被她称为对手的资格也没有。

星彩烂漫的眸注视着龙门峡的所有变化,那些或伤,或死,或残,或逃的潜龙帮帮众在她眼里就犹如虫蚁般,她甚至没有给予半点悲悯。

玲珑没有回首看向今元,淡然道:“殿下以为,我这临别的礼物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今元恨不能将她食肉寝皮,此时却也真对她无可奈何,只能恨恨的咒骂道:“你是只妖魔鬼怪,今日的失败,今元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天临军势必会踏上中原之地,锐不可挡!到时,我必定要消灭你这样的祸根!”

雁妃晚对他的出言不逊不以为忤,轻轻勾起唇冷笑道:“丧家之犬狺狺狂吠,言辞犀利又如何?终究不过是色厉内荏,既无能又可笑。”

“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为你定下了死路,你不可能活着看到我被碎尸万段的那天。”

纵然是对她心怀憧憬和恋慕的舒绿乔,在看到龙门峡的惨状时,心中也闪过瞬间的惊惶和不安。但她转念想,潜龙帮横绝江津,素来强凶霸道,而倭寇更是杀烧掳掠,无恶不作。这些该死的强盗不知做过多少的恶业,有这样的报应也是罪有应得的。

雁妃晚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是侠风义骨的女中君子。

一念及此,又为玲珑的神机妙算感到万分敬服,由衷的崇拜。

镜花眼神微妙的看向玲珑,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有得其相助的幸,也有劫后余生的心悸。甚至,还有莫名的隐忧。

玲珑雁妃晚智计通玄,鬼神莫测,更兼有杀伐决断的心性,这样的人,绝无可能碌碌无为。

那么,玲珑的那方天地,究竟在哪里呢?是江湖,还是武林,甚至……

“晚儿,你看!”

舒绿乔玉指指道,镜花和玲珑循指望去,目光从石像的龙腹往上游移,直至那颗威凛霸道的龙首。但见火烟水雾重重笼罩中的龙首顶上,隐约看见一道身影昂然而立,颇有睥睨俗世的仙风道骨。

雁妃晚眼眸微亮,稍敛,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道龙门峡之战何以如此顺利,不想金师兄竟将这位请到这里。”

镜花暗暗心惊,轻声道:“原来是他?”

话音未落,玲珑已经提纵娇躯,如翩跹惊鸿从船尾掠出,落在十丈外的水面,足尖点水荡起微波,又复踏出五丈。

经过五个起落,雁妃晚就已站在三十丈外的龙像石爪位置。

轻身之法至此,已算是登峰造极。

玲珑落地,向她们这边望过来,随后轻身跃到龙背,使出剑宗移星步的身法,一路径直登高踏远,如履平地,向龙首处疾去。

鸣凤还在懊恼,就听镜花道:“江湖中只道‘玲珑’百巧千机,妙算神策,却不知她的武功也这般高深莫测。就她显露的这轻身凌空之术,怕是已远胜过姐姐‘羽裳云梦’的造诣。”

说着,看那龙像脑袋一眼,略微思忖,忽然纵身而起,跃出楼船。

舒绿乔又慢一步,气闷的跺一跺脚,提气轻身,紧随其后。

巫山深藏在云湖之畔,这门羽裳云梦的轻功秘法凌空如燕,犹擅登萍渡水,由雾绡施展,也能在五个起落就到岸边。

舒绿乔虽经许白师点拨,但其家学不显,武功驳杂,资质更非玲珑这样的天赋异禀,是以身法还不如镜花和玲珑,遂要多出两次起落,这才堪堪到岸。

这样清晰的认识到和雁妃晚的差距,这让舒绿乔有些沮丧。论智计她远不如玲珑,论武功还是逊她许多,就连论家世,一个已经被驱逐的山庄旧主,怎么配得上剑宗的未来的首座?

一念及此,先前因为和玲珑日益亲密而喜悦的情绪终究低沉下来。抬眸望去,从她的视角已经看不到龙像的顶上。但舒绿乔知道,雁妃晚现在就在那里,意气风发,仙姿玉色,睥睨江湖。

龙身到龙头蜿蜒不过二十丈的距离,舒绿乔却觉得她和她之间,忽然遥不可及起来。

韩玄一直没想明白,镜花和玲珑为什么要留东瀛人的命。以她们心思缜密的程度,不可能不知道仅仅是迫人投湖,对于久经水战的天临军来说,无异是给他们留出生路,埋伏隐患。

那么,她们为什么这样做呢?

绝不可能是因为仁慈和愚蠢。

江湖上仁慈的人,多半都是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之辈,至少假若是他的话,就一定会选择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么,这是玲珑的计划吗?

但是为什么会留活口呢?难道真的是在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怒海神龙和冯静媛及申远说到这里,都是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她为什么要留活口?

东瀛的倭寇是这样,登龙渡的那两个人……

冯静媛倏地瞪圆眼睛,她如梦惊醒般大叫道:“是这样……是这样的?我明白了,都明白了!”

申远疑惑,“仙子,您明白什么?”

水月脸色煞白,连忙向韩玄道:“韩先生,快!快传讯号,让各位坛主立刻返航,不然,就要中雁妃晚的毒计啦!”

韩玄大惑不解,道:“仙子这是何意?”

水月心急如焚,道:“你我都上了玲珑的恶当!先前我就觉十分可疑。现在我知道了,她若想要脱身,悄无声息的将那两名弟子杀掉就是,又怎么会在登龙渡留她们的活口,这是极大的破绽。”

韩玄一听她这话,也是骇得心惊胆战,冷汗潺潺,“你是说?”

水月道:“她是刻意留出破绽,好引你我追来,将我们赚入彀中!韩先生,你我担忧联盟之事败露,道是前有横关,后有追兵,镜花纵是奸如鬼蜮也插翅难逃!但你我都漏算一件事。雾绡姬能勾结到玲珑,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参与进来吗?这龙门峡是在我们手里,确是固若金汤的坚牢,但要是落在玲珑手中,那就是能摧枯拉朽的断魂刀啊!”

话音刚落,韩玄和申远脸色骤变,直如鬼魅般的惨白惊惶。囚牛当即叫道:“快通知鸣号传令!让前方的船立刻停止追击,即刻返航,此事不能有误!”

等到雀室传出号响,韩玄还没放心,就听到前方火炮的轰鸣声。三人当时心中剧震,暗道莫非号令已迟,此刻万事休矣?

韩玄和申远尚存侥幸之心,但愿这是龙门峡和他们的四位兄弟夹击巫山的炮火声,这样就再好不过。

战船全速前进,前方炮声愈发清晰,待他们的船行近时,已能看清一更外的,两艘艨艟被毁灭的惨状。

韩玄和申远如遭重锤,囚牛手里的九龙连星珠塔拉落地,往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胸中浊气滞阻,咽喉微甜,忽然一口浑血喷吐而出。

“大哥!”

申远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扶住,“大哥!”

韩玄定定的望着前方,道:“快!快去救他们!快去啊!”

现在两艘艨艟横尸关隘,堵在道中,他们的战船无法通行,是无法追击巫山的。但要是弃船登岸,龙门峡外接鹿河,他们到龙门峡后也无法泅着水去追。

胜败已成定局,只能想办法去救艨艟,尽人事听天命,希望还能保住四位坛主的性命。

申远忍痛发号施令,帮众虽然惊异那两条艨艟遇袭,恐惧炮火的雄威,但潜龙帮各位坛主积威甚重,战船帮众敢不用命?

当即全速奔袭,潜龙帮严阵以待。

临近时,炮声渐息,但见那两艘艨艟已是千疮百孔,倾覆在峡口,船身半部沉进江河里。船体火烟阵阵,闻听哀嚎不绝。

申远对玲珑的诡策神算仍然心有余悸,唯恐这是她的引君入瓮的连环毒计,此时不敢轻易犯险,当即命令战船靠岸,准备先夺取龙门峡。

龙门峡易攻难守,但凡从两侧包抄过去,两座龙像就是死地,这也是他们没想到这里会被夺取的原因。

船还靠近龙像,雀室传讯:“龙头那里有人!”

韩玄和申远及水月闻声仰望,就见右边的石像龙首之顶,站着一名执剑的少女。

姑娘衣裳明艳,却是生就出尘脱俗的仙姿玉貌,星眸绽彩,面若桃花,堪称倾城色,绝代好风华。

不是玲珑雁妃晚是谁?

三人见她模样,登时怒火冲霄。申远咬牙切齿,“真的是她!”

韩玄两眼都要喷出火来,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含恨骂道:“韩某必叫她血债血偿!”

冯静媛远远望去,虽不见其清晰的容貌,观她风姿,已然暗暗惊艳。江湖好事者传言,镜花雾绡姬是邪道第一美人,与之相对应的,正道第一美人就是剑宗的雁妃晚。

还有,在七星顶一战成名的风剑心近来的呼声也很高。未见少女真容,就这气质仪态,就知传言不虚。

“她就是玲珑?”

再转眼看向左首的龙像,那处也有个人昂首直背,负手而立。

那人身着素白长衫,衣绘山水风花,腰悬宝剑,雅如文士儒生,烟雾朦胧宛如腾云伴雾,端的仙风道骨。

三人虽没看真切,但骤见其人,还是惊出冷汗,“怎么会是他?”

韩玄心中倏沉,“书剑双绝,丹青仙!”

鹿河两岸虽由潜龙帮所据,江津内陆却多是问道贤居的势力,二者正邪有别,分庭抗礼,素来是水火不容。两派历来多有交锋,奈何一直难分胜负。

一笔风雷动,丹青震九州。

书剑双绝丹青仙是问道贤居的掌门人,武功绝高,怒海神龙曾与丹青仙在观云府交过手,据韩玄的说法,是他略输半筹。

但见他现在这副心生戒惧的模样,恐怕他的话多有虚伪之言吧?

一时倾摇懈弛,进退两难。

若是不救,背负不义之名还罢,潜龙帮出师未捷先损大将,韩玄如何心甘?但若是要拼死往救,如今既有丹青仙强敌在侧,又有玲珑和镜花援手,实在是万分不利。

犹豫时,忽听两岸鼓声大作,震如山崩,再听人声鼎沸,呼声四起,众军士高举大旗从左右石像的背后杀出,浩浩荡荡,杀声震天,居然似有不计其数之众!

韩玄看那些旗帜分明,有些旗面写着“贤”字,那无疑就是问道贤居的门众,有些则绣着猛虎出山之象。心中登时大惊,暗叫糟矣。

申远认出那些旗帜,“大哥,是虎台守备军!这里早有埋伏!”

水月暗捏玉指,心中后悔不迭,早知有此之险,当初何必随韩玄出岛擒拿雾绡?要是这厮犯起混不吝来,到时鬼迷心窍的定要和官军决斗死战,她该如何是好?

潜龙帮虽擅水战,但虎台守备的水师更是战力惊人,何况此时敌众我寡,又有火炮坐镇,贸然出战实是凶多吉少!

韩玄久经战阵,岂能不知如此道理?权衡利害,终是痛心疾首,沉沉叹道:“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皆不与我?为之奈何?”

转身拂袖,阖眼恨恨道:“传令,撤回九龙岛,我们再从长计议!”

战船转帆返航,虎台官军也没追击,就在岸边摇旗呐喊,呼嚎助威,直到韩玄的战船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雁妃晚与丹青仙相隔云雾,踏龙首而立,巨龙石像威凛如神,似要出海入云,腾升九霄。这两个人,一个仙风道貌,如谪仙在世;一人玉骨冰魂,若神女临尘。

舒绿乔在龙首处俯视,见潜龙帮的船开始转舵回程,不由急道:“快看!那老贼要走!”

丹青仙面容淡然的道:“如今龙门峡船路受阻,虽然使潜龙帮不能追击,但虎台的战船也进不去九龙湖,就算有龙门峡的赤马快艇,也不能与韩玄正面交锋。况且潜龙帮的根基在惊波坛,九龙岛现在是龙潭虎穴,深不可测。兵法有云:逢林莫入,穷寇莫追。若我们一时不慎,恐怕会再陷囹圄。”

舒绿乔叹道:“可惜韩玄这老儿着实奸滑狡黠,若是这次他来打头阵,现在葬身炮火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丹青仙转过视线,清明睿智的眼睛落在雁妃晚身上,他抚须含笑,颔首道:“潜龙帮久据东南,横行霸道,为祸一方。东南百姓多为其所苦,没想到现在竟还敢勾结倭寇,阴图不轨,此为国贼也。这次幸有尔等勘破阴谋,力挽狂澜,免东南涂炭,扶江湖既倒,实为东南之幸,天下之幸。”

舒绿乔心中稍慰,拱手作揖只道不敢。雁妃晚星彩般的明眸从龙门峡底收回来,此时幽邃似井,无波无澜,她执礼道:“若非丹院长威名赫赫,韩玄岂会望风而逃?晚辈谢过院长相救之恩。”

丹青仙听她言语,心中更有喜意。暗道,难得她居功不傲,内敛谦逊,实在难能可贵,对这名少女也更加欣赏。

“师侄此言差矣,玲珑百巧千机,神机妙算,不费吹灰之力便斩去韩玄的左膀右臂,挫败贼寇联盟。此等智慧,愚自愧不如。敝人不过恰逢其会,岂敢称救命之恩?何况剑宗与贤居同位正道之列,虽然地处东西,也理当安危与共,同恶相济。说来,七星顶时敝人蒙天衣和玲珑相救,此番投桃报李,份属应当。”

雁妃晚谢道:“前辈过谦,晚辈不敢居功。”

丹青仙挥挥衣袖,不耐道:“你我这前来后去,谢来谢去的实在麻烦,此事就此带过,勿要这般繁文缛节。我称你雁姑娘,你叫我院长就是。”

雁妃晚微怔,随后索性恭敬不如从命道:“是,院长。”

舒绿乔张张嘴,犹豫着称呼道:“晚辈舒绿乔,见过丹院长。”

丹青仙抚须颔首,微笑这称赞道:“好,很好。鸣凤巾帼不让须眉,实是女中豪杰。”

舒绿乔当即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道:“丹院长谬赞,小女愧不敢当。”

丹青仙的眼神掠过她们,望向她们身后的那个女人,抚须的手微顿,笑容稍有收敛。

这个女人红衣似火,生就倾城颜色,媚却不俗,邪而不妖,不是镜花雾绡姬是谁?

书剑双绝早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她的身份,不过适才大敌当前,不好寒暄,现在强敌已退,二人才算总算正式照面。

雾绡姬近前来执礼道:“雾绡,见过丹先生。”

丹青仙面容肃穆,眼神锐利,正在审视打量着她。雾绡虽是倾城国色,艳名远播,丹青仙却是正道宗师,风雅君子,目光之中没有一丝轻亵之色。

见她不卑不亢,半晌,丹青仙颔首,宽慰道:“镜花姑娘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仍为时未晚,此乃武林之福。”

雾绡姬道:“先生过誉,晚辈不过明哲保身罢。同为齐人,实不愿叛国求荣,同类相残。”

丹青仙颔首,慨然叹道:“姑娘如此深明大义,乃家国之幸,百姓之福,如此甚好。若天下人皆有此念,同仇敌忾,贼寇焉敢犯境,何愁天下不宁啊?”

雁妃晚适时插话道:“若天下人皆如院长这般,身在江湖,忧国忧民。庙堂岂有争权夺利?四海何惧刀兵四起?”

丹青仙苦笑,沉默着没说话。足尖轻点,已从这边的龙头掠到对面的龙头,他道:“这里风凉,你们跟我下去,且行且说。”

一人在前,三人在后,径直走下石像。

丹青仙武功高强,陡直行走在龙背时也如履平地,三人武功不弱,闲庭信步的紧随其后。

丹青仙边走边说道:“镜花姑娘如今反出师门,巫山逍遥境是不能回的,恕丹某冒昧,未知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雾绡道:“不敢劳烦先生挂碍,我自有去处。”

丹青仙听她所言,心绪沉重,思量半晌,道:“万万不能委屈,若是姑娘不弃,可愿投到我贤居门下,鄙人不才,定当竭尽所能护各位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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