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美丽的少女堪堪落地,于恕都还来不及请教,雁妃晚即含笑着行礼,“大师姐,你果然来了。”
清艳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剑宗两位剑圣唯一的血脉,剑宗少主,洛清依。
“三师妹,别来无恙,一切还安好吗?”
玲珑笑道:“要是你和七师妹再迟来一时半刻,恐怕就不是很好。”
洛清依微笑着,没说话。于恕听到玲珑和她的对话,心中已有计较,但虽有七八分把握,仍是执礼请教道:“敢问姑娘可是剑宗的洛大小姐?”
洛清依回礼敬道:“区区小女正是。”
“久仰大名,今日幸会。”
于恕提来颜著,恨道:“乱臣贼子,天诛地灭!来人!将这两个逆贼押下去,听候发落!”
众军领命,将二贼拖下去。
于恕再向洛清依礼道:“幸有少宗主出手相助,将叛贼逆党手到擒来!姑娘大恩高义,末将没齿不忘!”
洛清依道:“我和贤居各位英雄扼守谷外要隘,见这二贼意欲率众奔逃,全仗有贤居各位豪杰的鼎力襄助,这才擒住元凶逆贼,我不过是借花献佛,实在不敢居功。”
于恕闻言,连向众人拱手谢道,“原来如此,这次全凭各位英雄仗义援手,于恕铭感五内,末将必将此情具报麾下,要为诸位论功行赏!”
庙堂和江湖素来两不相犯,各谋其事。朝廷官府以律法治世,侠客则以武功犯禁。虽有忧国忧民,辅政安邦的奇人异士,但大部的武林中人都是性情逍遥不羁,不欲与朝廷牵涉过深的。
现在听他这论功行赏之言,群豪脸面俱感僵直。然而此时两军阵前,同仇敌忾,不好拂他颜面,遂径自无言,只当没有听见。
忽听舒绿乔惊道:“小龙王?你是小龙王?”
众人循声看去,目光落在洛清依身后的小姑娘处,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黄裳少女不慌不乱,她从洛清依的身后站出来,微笑着向群豪拱手行礼,目光环视群雄,拜道:“萧千花拜见小师叔祖,拜见二师伯、三师伯,见过贤居的各位前辈,见过舒姐姐,”转到于恕这边时,也执礼道:“见过各位官爷。”
于恕听她口称剑宗的人师叔师伯,料想她定是剑宗的四代高足,“这位是……”
洛清依微笑道:“她是七师妹的徒弟。”
于恕听说她是风剑心的徒弟,登时对她就高看两眼,赞道:“原来是天衣的高足,失敬失敬。”
萧千花一介草民,哪里有让这位虎台的统军首领失敬的道理?知道他是看在师父的金面,萧千花忙称客气。
舒绿乔将她全身打量过后,也不由对她啧啧称奇。现在的萧千花气质凛然,身姿清濯,打眼就是如花似玉,心灵智慧的小美人儿,哪有当初落魄褴褛,畏怯瑟缩的小龙王模样?
“你现在是脱胎换骨,判若两人啦。看起来,你师父对你是真不错。”
萧千花微微颔首,满眼感激。
只能说,练过武,有本事傍身的人,和无依无靠的孤女的气质真是天差地别的。
若非她福缘深厚,遇到良师恩人,还凭藉风剑心的真气舒展经脉,修心炼气,还有奇珍妙药温养体魄,现在的小龙王恐怕还是遙东城外老黄陵庙里那个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生死未卜的小乞儿。
岂有今日这般的身姿灵韵?
也难怪一面之缘的舒绿乔当时不敢认她。
寒暄叙罢,众人目光移向场中。洛清依的视线至始至终都在凝望着风剑心。
萧千花站在她的身后,不无担忧的道:“师父,她一定能赢的,对吗?”
洛清依眸色幽深,隐含着坚韧的辉光,她轻笑着,笃定道:“这是当然的,心儿……你师父她,还从来没有输过……”
虹谷之中,彩练弧下,一道流瀑将天衣和西陵三妖隔开。场中呈现剑拔弩张之势,此刻雷霆万钧,一触即发!
龙婆殷凤锐利阴刻的浊眼始终盯着身在六丈外的少女。虽没有明显的戒惧,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丝毫不敢表现出倏忽大意。
三妖恃凶行恶四十载,生死历战无数劫,哪里能不知道眼前这位,实是生平未遇的强敌!恐怕一旦他们分心旁顾,顷刻就会身首异处!
颜著和张尧希被官军擒去时,龙母殷凤都不曾有过片刻的迟疑,直到她听见“小龙王”的名字,眉间突抖,立刻将左手放到身后,打出手势,示意熊百魁和忽来妖盯住风剑心。
她的视线望向虎狩营阵前的萧千花,随后迅速将目光转回来,落到风剑心这里,饶有兴味道:“小龙王,果然在你的手里。”
风剑心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望向她们,眼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冷然肃穆的,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你不回答,难道是不能回答吗?为什么?”
龙母殷凤别有深意道:“也许,我能这样认为。你已经得到这个小丫头的所有秘密。譬如,有关那个富可敌国的,前朝宝藏的下落……”
龙婆这话一出,无论是正邪两道,还是官匪双方尽皆哗然变色。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来,眼中俱有惊奇之色。
这是祸水东引之计,意在挑拔离间。
天衣若无其事,轻描淡写道:“捕风捉影之言,子虚乌有之事,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就仅此而已……”
她眼眸微敛,身如长剑,杀意挟风震荡,她继续说道:“何况,将死之人,又何必多言呢?”
龙母凤目生寒,嘿嘿冷笑着道:“天衣风剑心,据说,你是当世最年轻的先天高手。那么,确实有骄傲狂妄的本事……”
殷凤如血的衣袍鼓动翻卷,枯瘦的身量铮铮挺立。她蓬发历齿,形容丑陋,当她运转周身真气时,衣发皆张,模样和威势都甚是骇人。
“但是,你要是觉得老身和倒在那里的两位,废物别无二般,那就大错特错喽,嘿嘿嘿……”
风剑心淡定的向龙母殷凤款步走来,边走边说道:“是吗?就让我见识见识吧,西陵的老妖怪,到底有何不同?”
龙母殷凤嘿嘿狞笑,突然大喝道:“布阵!”
万人屠熊百魁与那食婴鬼闻风而动,三人同时一跃而起,身形如蛟似蟒,化出三道残影,落地之时,踏石无声。西陵三妖站成一道直线,食婴鬼呼来妖身居首位,熊屠居中,火龙鬼母站在最末,三人站定的距离别无二致,双足沉地,开始潜运内功。
这三人一宗同源,运功法门也是一般。都是双掌前推后收,行转周身内力,汇于气之所聚膻中穴,而后将真气一分为二,从丹田往下,行经气海、关元,而至曲骨,再分流到左右的殷门和梁丘,直至足底涌泉。随即真气上返回流,再回至丹田,分流左右双臂,贯通二手的三阴三阳经脉,行转流动之后,两道真气汇于气舍,随后直达天灵百会,一转周天运行就已完罢。
这三个老魔俱是邪名昭著的元凶巨恶,武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任督二脉早已贯通圆融。行气之法说来繁复,当时不过顷刻,但见西陵三妖衣袍滚滚鼓动,面呈绛紫之色,须发张狂,如邪魔降世,恶鬼托身,甚是邪异诡魅。
于恕身在场外,一见三个老魔落位身距,当即眉刀紧蹙,喃喃自语,惊疑道:“这是,这难道是……”
金虞注目场中,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然而首当其冲的风剑心却安然若素,并无异动。西陵三凶运功一转周天后,殷凤和呼来妖蓦地腾空跃起,二人向熊屠掠身而去。熊百魁虎目圆睁,脚底沉陷,居然同时向两人拍出一掌!
龙母和那食婴鬼不闪不避,出掌相迎,就听嘭的两道气浪爆破之声骤响,殷凤与呼来妖居然犹如移形换影,二人在瞬息之间就变换方位!
如此,龙母殷凤居首,熊屠立在阵中,食婴鬼伏在末位。至此,这奇诡凶险的玄阵总算是大功告成,蓄势待发。
风剑心身在三丈外,眼见三凶阵法已成,此时羽睫稍垂,眼神微敛,隐含暗光。但见她左足探出,身体压低前倾,右掌按住霜翎的剑握,显出拔剑之姿,眼睛望向前方,视线所及,无惊无惧,仿佛目中所见,皆是死物。
天衣身距三丈之外,却摆出攻击的姿态,看似不可思议,实则危险至极!
正邪两道的群豪强凶,俱都屏气凝神,不敢轻舒半口长气。身为对手的西陵三凶更是严阵以待,丝毫不敢大意。这三个老魔心里清楚,三丈之距对于先天强者而言,不过须臾可至,而风剑心一旦拔剑出鞘,下一击必是雷霆万钧。
强如狴犴赑屃也不是她一合之敌!
那瞬间,风剑心终于动了……
但听一声剑吟铮鸣之声划破长空,仿佛骤然风起,晴日惊雷。
一道紫光瞬息踏过三丈之距,甚至留在原地的珊瑚金剑鞘都立而未倒,天衣的一剑就已经斩向龙母殷凤的面门!
眼见一道寒光闪过,龙婆心中陡紧,登时汗毛倒竖,暗暗惊骇。
好快——好快的剑!好快的人!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身法!
但是……
却见龙母面色忽沉,高举鎏金龙杖相迎,就听剑杖相撞,眼前光如霹雳,震声如雷,气浪激荡冲击开来,掀起阵阵狂烈的暴风。
天衣这一剑迅若风雷,蕴含的力量更是摧枯拉朽,震天撼地!然而龙母殷凤居然选择寸步不让,硬捍其锋。当世两大高手一合交锋,竟是斗的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天衣身为绝顶窥真境界的高手,居然无法完全压制住龙母殷凤,难道这老妖婆竟也已经达到先天境界?
众军群豪倒抽凉气,心头倏寒,无不骇然色变。若这老妖妇当真踏入先天之境,若今日风剑心不能胜她,群豪凶多吉少也就罢了,这等恶贯满盈之徒倘若从此无人与抗,这实为武林正道之祸,天下苍生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