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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七十九回 轻衣北道 纸墨兵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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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虞倚仗掌门信物山河符在手,调度贤居各部人马如臂使指,众人来到分支一处屋舍,使部属门人负责牵马入厩,他则招待众人到客厅,请座奉茶。

金虞和管事的寒暄两句,随即摒退左右,众人目光灼灼,迫不及待的望向安坐客座的玲珑雁妃晚。

但见她神色从容,漫不经心的悠然品茗,允天游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抢先提出疑问:“好师妹,现在咱们就在垳山之北,这里是既昌术州的出阳城。你原来就曾说过,只要走出川北,必会尽述其中的来龙去脉,现在正是时候,师兄我洗耳恭听。”

玲珑放落手中茶盏,环视众人,将所言所意在心间思量过后,悠悠叹息道:“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也不相瞒啦。我之所以让你们迅速离开虎台的理由,东南到底发生什么事,其实要说起此中的蹊跷,究其原因,其实也不过是……”

众人屏气凝神的望着她,听她话锋忽沉,转道:“君臣不睦,将相失和。”

允天游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惊世骇俗之言,结果居然是这么个无关紧要的答案,当即就有些大失所望,兴味索然,“师妹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就算他‘君臣不睦,将相失和’,这是朝廷内政,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其他人却沉默不语,暗暗琢磨其中意味。

雁妃晚缓声道:“其实这前缘往事,追本溯源,还要从三年前讲起。当朝淑妃之兄、国舅田柴因大量囤积粮草铁器,征募门客乡勇,广结江湖豪士,以及和各州府官吏往从过密,被御史台上疏弹劾,这件事,我想你们都听说过吧?”

众人俱都颔首。

田柴谋逆案的牵涉太广,就连不少江湖豪杰都被牵连其中,她们没办法不听说。

“天子震怒,以阴图谋反坐其罪,缚其进京,终将田柴斩首,夷其三族。此案当时株连东南官吏五百四十员,斩首涉案反贼一万三千数,满朝惊惧,举国震动,东南世家望族动荡飘摇,三年至今,仍是人心惶惶。”

允天游不解,疑问道:“这件事当时人尽皆知,师兄也有所耳闻,但不知和徐敬帘什么关系?”

雁妃晚道:“那你们知道吗?就在十七年三月,龙八子裴亨就曾携带重宝拜见徐敬帘。徐帅勃然大怒,立刻将此贼逐出虎台,后不到三个月,田柴谋逆案发,这其中的关联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这有什么关联?”

雁妃晚意味深长道:“田柴广结江湖豪杰的‘豪杰’之中,潜龙帮首当其冲,你知道吗?”

这个绝密的消息,还是雾绡姬在临别之时奉告与她的,当世极少人知。

允天游略微思索,惊道:“徐帅知道田柴要反?还是说,就是他告发的田柴?”

允天游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连连颔首,众人闻言,若有所思。

“这么说,裴亨是为田柴谋逆来充当说客的?好在徐帅正直忠义,慨然拒之,否则一将一族联合,战事一触即发,东南生灵涂炭。”

“正直忠义?”玲珑星眸转动,眼底浮过讽诮,冷笑道:“徐敬帘镇国安邦,除暴攘夷,无愧勇武良将,却未必是忠君之臣。或者说,形势所迫,他也做不得忠臣!”

众人疑惑,问道:“何意?”

雁妃晚回道:“君王所忌者三,一为辅政权臣;二为镇边部将;三为豪族世家。杭阳田氏本是江南望族,祖上三代公卿,在映苏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权势滔天,正是江南豪族世家之一。而徐敬帘执掌东南三军防务,手握重兵,镇守关河要冲,威胁之甚,更在田柴之上。如今田柴以谋逆之罪被夷灭三族,兔死狐悲。联系到潜龙帮,这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徐敬帘怎敢坐以待毙?”

“你是说?”众人霎时惊异。

雁妃晚接着道:“田柴伏诛后,天子诏告东南,推行‘卸甲还田’,号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其实多部兵勇已经归纳到州府府兵统制,只有少数老弱病残返乡归农。徐敬帘麾下统制兵将数目原为三万六千人。然而,就在年前,虎台东西两营三军的粮饷兵甲应用居然暴涨至五万以上。故而以此推断,徐敬帘必然正在私募兵马,有拥兵自重的野心。”

众人两眼发直,面沉如水,纪飘萍难以置信道:“三师侄是怎么知道此等军中要密的?”

雁妃晚没说话,星眸掠过,望向金虞。男人会意,向众人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我们还没到虎台之前,雁师妹就让我派出贤居聪慧机敏的眼睛暗中察查。包括军营伙房往常采购米面的数量情况,以及军工置办精铁和戎装的数目。发现从三年前开始逐步增长,因为增长的速度缓慢,所以外人很难察觉。但到去年九月为止最高,虎台囤积的军备数目已经足够近五万人用度,而今年三月最低,军中的粮食戎装仅能供应三万人数。”

问道贤居耳目灵通,市井坊间无所不在,大商小贩无所不知,既是贤居探到的消息,大约是不会失误的。

贤居之能固然令人敬佩,然而更让人震惊的却是雁妃晚那一步三策,近乎未卜先知的玲珑心窍。她竟然在还未踏进虎台之前就已经派人调查过有关徐敬帘的情报。

这样的心计城府,着实令人惶恐惊骇,不寒而栗。

但听雁妃晚温言缓声,好似闲谈叙话般说道:“其实直接盗取军中的编制名册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方法,但是这样一来风险太大,难度极高,还容易打草惊蛇。不过,有金师兄相助,仅仅是粮草铁器这一项佐证,就已足够我确定徐敬帘可能会步田柴的后尘。”

众人倒抽凉气,难以置信。

雁妃晚环顾众人,道:“所以,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迅速和虎台脱离干系了吧?留下来的话,要么成为徐敬帘的敌人,和东南的罪人。要么跟随徐敬帘,当反贼……”

“无论倒向哪边,我们的处境都会很危险。”

众人面色苍白,喃喃失语道:“他想要造反?”

雁妃晚淡然的星眸抚过众人那惶惶不安的神色,说道:“情非得已,不过是自保之策而已。”

纪飘萍摇摇脑袋,他不以为然道:“如此行事,岂能瞒天过海?他难道就不怕……”

话到这里,他不禁抚额惊声道:“原来是这样!半年前,御史台上疏参奏徐敬帘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原来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雁妃晚微颔首,心绪言语宁和无波,“不错,御史台上疏弹劾,天子勃然大怒,反斥御史其心可诛,当堂将其削职去朝,永不录用。后御史性烈,不惜死谏,撞柱而亡,堪称正直忠义。今上却仍不改其志,称誉徐帅为‘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传至东南,徐帅深感皇恩浩荡,不能负此天高地厚之恩,遂卧榻三月方起,坊间市井皆以此为君臣佳话。现在,你们知道这其中的深意了吗?”

众人恍然,金虞灵慧,一点即通,“是这样?看来皇帝早就察觉到虎台的异动。也对,既然我们贤居能查到,天子的密探怎么可能会被蒙在鼓里?然而田柴已死,若再斩徐敬帘,东南非但无将可守,也会引起东南朝局震荡。无法,皇帝老儿只能联合御史台演一出君圣臣贤的好戏,甚至不惜让御史血溅朝堂,以死明志。皇帝老儿虽表其功,称其能,却未赞许徐敬帘的忠诚。名为皇恩浩荡,实为敲山震虎!”

金虞这话一出,众人尽皆点首,深以为然。

“徐敬帘经此一折,立时就以皇恩难负为名,当即称病不出。暗里藉机缩减兵制,甚至将原先满制的三万六千人裁至三万兵员,迎合上意,以全性命。这就是他们君臣同朝多年的默契。这朝堂险恶,比之江湖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听金虞说罢,雁妃晚轻笑:“师兄高见。不过,恐怕只说对一半。”

金虞疑道:“嗯?雁师妹何出此言?”

雁妃晚道:“以表观之,皆以为徐帅图谋败露,皇帝宽仁,君臣各退一步,暂且能相安无事。实则,恐怕这也在徐帅的意料之中,或者说,这样的结果,才是徐敬帘的存身之策。依我之见,这以退为进的计策,想必是澄怀先生所献。”

见众人茫然,她却安之若素,不急不缓的言道:“当今皇帝看似骄奢淫逸,沉湎声色,实则阴重不泄,极擅帝王权衡之术。然皇帝刚愎自用,生性多疑,他既能夷灭江南田氏,震慑东南,执掌重兵的徐帅又怎能高枕无忧?雷霆之怒犹如悬梁之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授人以柄,以此破局。虎台采购军粮,置办铁器,这样行事,必不可能瞒天过海,不露半点风声,而司功参军颜著、工船监造张尧希就是最合适的透露消息的风口。”

提及这两个赃官奸贼,雁妃晚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看向洛清依,见她眸光微暗,并没太过强烈的情绪,旋即转过星眸,道:“此二人是戴罪进京,被革职留用,其后攀附京中权贵,值东南官场震荡之时补录调迁至虎台任职,若不是当今天子的耳目,就是陆相的眼线,由他二人秉奏,再合适不过。”

金虞怪异道:“授人以柄,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徐敬帘到底意欲何为啊?”

雁妃晚无奈道:“这是苦肉计,东南倭寇横行,宵匪祸乱,兼之田柴之乱未宁,官场动荡,民生凋敝,你以为皇帝真昏聩无用,一无所知吗?但他也知道此时形格势禁,非罢帅夺权之时。皇帝不惜藉御史血溅朝堂,施敲山震虎之计,徐敬帘将计就计以退为进,以此称病不起,暗里裁军示弱。今上才会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虎台仍然可控,徐敬帘这边安然无事。”

朝廷君臣之间的勾心斗角,波谲云诡犹在众人想象之上,雁妃晚虽然未入朝堂,却能洞悉人性,见微知著,允天游不禁啧啧称奇。

“难道正是因为晚儿你发现虎台的这出诡计,徐敬帘这才穷追不舍,苦苦相逼?”

“还远不止如此。”

雁妃晚取盏捧杯,道:“在虎台裁撤兵马之后,本来稳固森严的守备出现混乱的时期,此时,致果校尉廖朗利用这短暂的破绽,引东瀛忍部三十人潜入虎台重地神机楼盗取一件稀世珍宝。最后折损二十四人,仅存六人逃进川北连州地界,意图将宝物送去东海。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些人在小芦花村失去联系,后来是潜龙帮屠灭的合村上下一百二十三口,唯有小龙王一人幸存。然而他们掘地三尺,东瀛死士从虎台盗出的宝物仍然不知所踪,直至七师妹将此物带回虎台,终于物归原主。”

听到雁妃晚提及小芦花村惨案,风剑心和洛清依都下意识的望向小龙王。众人的目光也落到她这里。萧千花闻言沉首垂眸,抿唇不语,眼底暗含悲切,那道悲切还不及显露出来,渐渐又复清明起来。

她抬眸正和四位姐姐关切的眼神相触,心底沁出丝缕暖意,她摇摇脑袋,回以宽慰,表示她们不用担心她。

舒绿乔见她无恙,就去接雁妃晚的话,问道:“那是件什么宝物?值得虎台和江湖如此的劳师动众,大费周章?看那模样,里面装的莫非是一幅名家字画?总不能是武功秘籍吧?”

玲珑视线望向风剑心和洛清依,意有所指道:“大师姐和小师妹已经见过图形,想必已经看出那是何物咯?”

洛清依看向众人,如实答道:“那确是一幅图。名叫《东南形胜图》。但依我看来,那不是什么名家画圣墨宝。当然,那也有可能就是顾祯顾大家的真迹,但那不像是山水字画,倒像是一幅地图……”

“地图?”金虞和允天游以及纪飘萍尽皆注目,“难道真如江湖传言说的那样,那是记录前朝宝藏地点的藏宝图?”

舒绿乔也附和问道:“东瀛,白骨旗和九龙岛,无不对这幅宝图趋之若鹜,求之不得。都说0这东西价值连城,还说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难道他们觊觎的,真是前朝宝藏?”

雁妃晚不以为然,慢条斯理的打碎众人的幻想,“不,那幅图绝无可能是记录宝藏地点的藏宝图。”

“何以见得?”

雁妃晚回道:“我说过,九龙岛和东瀛、巫山,鬼厌峰起事在即,刻不容缓。他们想要的,绝不可能是什么藏宝地图。先不说东瀛倭寇经年来劫掠东南,潜龙帮强据鹿河,巫山极乐之地往从皆是权贵巨富,这三方势力会盟,绝不会缺欠金珠财宝。就算他们真想要钱,即使取到宝图,即使他们能成功破解宝图的奥秘,但是寻找宝藏,也绝非一日之功。何况后续的起用,财宝易换的过程是无法短时间内完成的。既然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宝图就绝无可能是如此不便之物。那幅地图隐藏的内容,必然是一旦得到,就能当时起用之物。”

众人闻言颔首,深以为然。

雁妃晚循序渐进,刻意点拨,“《东南形胜图》相传是本朝山水大家顾祯所作,后由顾家的后人进献上官,而顾家人曾在徐敬帘麾下担任过地官司徒一职……”

说到这里,她眼神饶有深意的看向众人。

在座恍然大悟,舒绿乔当时站起,连连叫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价值连城,即刻起用。这些邪道魔魁想要三分东南的宝物……”

她暗暗倒抽凉气,登时不寒而栗起来,“就只有,就只有记录着东南关河要隘的……三军布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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