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绿乔和萧千花这才如梦初醒,鸣凤心急火燎,道:“出大事了!那谭童身上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三人端丽的容色骤然冷沉,互换眼神,皆是心照不宣,雁妃晚问:“什么情况?”
舒绿乔还未及回应,房外一人踏声进来,三道人影接踵而至,“那厮,极有可能是个奸细!”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夜打算“惩奸除恶”,教训那位仁勇校尉的纪飘萍、允天游还有金虞三个男人。
圆桌周围已坐不住,萧千花顺从的站到风剑心身后,三人在两边客椅入座,简明扼要的将今夜发生的事情道来。
纪飘萍先说话,他道:“本来今夜我和二师侄,金兄弟是要去教训那个无知无礼之徒的。金虞兄弟打听到,这厮每隔三日就要去城西的温香楼寻欢作乐……”
说到这种地方,他抬眼观望众女的脸色。洛清依容色淡然,风剑心连忙觑向萧千花,雁妃晚则睨着舒绿乔,发出冷笑。小龙王和舒绿乔立刻就像鹌鹑般,乖乖的垂着脑袋,没敢说话。
温香楼。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男人说的寻欢作乐,无非就是寻花问柳、流连风月吧?
纪飘萍继续说道:“那等风月之地,多有不便。我们本想待那厮烂醉如泥从温香楼爬出来,再到深巷之中将他守株待兔,一网成擒,让他无处可逃。”
允天游插过话,“当时我们负责把守住前门,让金虞守住后门。舒大小姐和小师侄则去监视住侧门。本来是以防万一的计划,谁知这里面居然还另有门道……”
舒绿乔接过话道:“我跟萧儿本想去凑个热闹,没想到那谭童却进……进了那等地方。我们只能等在外边儿,谁知那人一进去,没多时,就有个小厮模样的人从侧门偷偷溜出来。我们原先也并没太在意。就是看这人模样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萧千花也跟着说道:“当时我离那个小厮最近,看他在侧门外的花盆那里走来走去,像是还把什么物什放了进去,然后就回去,紧闭住侧门。我先去找的舒姐姐,商量要不要将那物取出来。刚找到姐姐,就看见从巷尾悄悄过来一个人,在花盆那里一阵摸索,好像摸到了什么,就悄悄,匆匆跑走了。”
舒绿乔微微颔首:“我预感到此事绝不简单,今夜的计划恐怕不能再继续下去,一边让萧儿去知会三位公子,我负责去跟取走物件的男人。我们正要行动,那人身后居然又冒出个人来!他好像也在跟踪取物件的人。”
风剑心和洛清依以及雁妃晚的神色这时稍见动容。玲珑问:“那人是谁?”
舒绿乔摇摇脑袋,犹犹豫豫着道:“我不知道,看那人的身形相貌我似曾相识,但认真一想,又觉得我确实不记得这人。”
萧千花道:“我也好像见过,但也不记得啦。”
众人静默,玲珑道:“说下去。”
“后来的人小心翼翼的跟踪取走物件的男人。我这时才知道,除我们外,这温香楼附近还有第三股势力。萧儿去通知他们三位,我一人跟着那两个人。取走物件的男人很狡猾,带着我们七拐八弯,绕来绕去,还非常警惕。可惜他的武功不是太高,不然早就发现身后的尾巴哩。我记得那人最后来到一处民宅,然后敲门,敲门声是三长一短,后来就有人把他放进去那所民宅。我特意记好那座宅子的位置,见跟踪他的人没走,就也在暗处等了好一阵,直到从那座宅院里飞出一只信鸽,跟踪的人望了望天,然后就离开了,我就跟上了跟踪的人。”
雁妃晚提笔蘸墨,问她,“那座宅院在什么地方?”
舒绿乔没思索,毫不犹豫,“在德兴坊西巷四十三号。”
雁妃晚记录下来,再问:“那信鸽飞往何方?”
这回舒绿乔略想过,喃喃道:“当时后门朝南,飞出的信鸽……对,信鸽向东北方!”
雁妃晚再记,抬头问道:“然后呢?跟踪的人,你有什么线索?”
舒绿乔一听这话,颓然叹道:“那人十分机敏,似乎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带着我溜了七八条巷子,我跟丢了……”
雁妃晚并没责怪,只轻轻叹息,还没出言宽慰,允天游已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斩钉截铁的道:“那谭童定是私通叛贼的奸细!”
雁妃晚淡定问道:“何以见得?”
允天游得意道:“这还用说吗?这厮一进青楼,那温香楼的龟奴就立即与人勾连授受,要不是他的指使,哪有这般巧合?”
雁妃晚道:“这风月之地,日日夜夜送往迎来,不知道有多少客人,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谭童的指使?难道就不可能是你们没有注意到的其他人吗?”
雁妃晚这话一出,众人都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他们之所以认为温香楼的蹊跷必和谭童相干,只是先入为主的观念,若是他们今夜恰巧盯上的是其他的客人,岂不是也会认为是其他人在幕后指使行事?
金虞站出道:“但是从德兴坊飞出的信鸽向北。信鸽传讯,几乎只会选择直线,德兴坊往北,正是居茫山北部,谭童日间率部去搜寻了居茫山南面,夜晚就发现向北飞的信鸽,这其中的联系很难让人以巧合二字信服吧?”
“不错!”
允天游听他这话,登时找回颜面,确然笃定道:“这厮定然与流窜在居茫山北的叛贼有所牵连,因而刻意引导官军搜查南面山林,然后夜里再飞鸽传书让贼人避开官军的搜索路线!”
雁妃晚不以为然,反问:“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一个流窜山林的反贼,潜逃的时候,为什么还会随身携带着信鸽?要知道信鸽本身是不会寻找到人的,想要飞鸽传书,接收传书的人就必须留在鸽巢附近,或者随身携带另一只对鸽,这显然和要犯想要藏形匿迹的初衷不符。”
众人登时无言以对。
雁妃晚继续说道:“其次,现在官府悬赏布告,号召江湖人士和山民猎户前往居茫山附近搜寻要犯,还扬言要生擒活捉。其实反贼只需要乔装改扮进山的百姓,想从山中撤离,逃之夭夭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避让官军,继续留在居茫山呢?”
众人沉默,深觉此言极是。
允天游坐回去,嘴里还问道:“那依师妹之见,此事又该如何是好?”
雁妃晚目视三人,说道:“你们继续盯紧谭童,正好现在官府号召各方人士搜寻居茫山一带,藉由此故,暗中监视此人。他若真有蹊跷,必出破绽。至于那个飞鸽传信的人,不管他是受到谁人指使,金虞师兄你去详查此人的身份来历,还要小心别被第三方势力盯上,要是能拿到他们传递的物件情报就再好不过。这件事情,还需着落在三位师叔师兄身上。”
知她行事从无纰漏,三人皆听其调遣,齐齐注目过来,颔首称是。
雁妃晚收回视线,星眸溢彩流光,环视向众女,含笑道:“不管这溟关城中会怎么的风潮暗涌,看来这居茫山北,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翌日大早,各人兵分三路。由纪飘萍、允天游留在城中,暗中调查监视德兴坊飞鸽传信的人的身份底细。
因昨日纪飘萍和谭童曾经冲突对话过,故而跟踪这位校尉的任务就落在金虞这里。问道贤居的弟子混迹三教九流,惯会探密追踪,金虞以防万一,还乔装易服,扮作个粗蛮的江湖豪客,换骑毛驴,一早就从南城出去,在朔京道等候,伺机随行。
雁妃晚则与四女同出北门。城中闹市不能纵马,但是溟关修有专门走马的驰道,众人奔行驰道,径出城门,往东面的居茫山银鳞峡谷行进。
风剑心本想让萧千花留在城中的,只是考虑到纪飘萍和允天游都有任务在身,无暇他顾,这两人又是男子,难免有些不便,再者小龙王执意跟随,风剑心无法,只能将她带在身边。
居茫山横阔六百里,拥有二百里纵深,幅员可说广阔。甚至出现南面绿树成荫,北面常年积雪的景象,山川各异,令人称奇。
如此庞然巍峨的群山,一人藏匿其中,无异于石沉大海,近乎无处可寻,纵然尽出溟关三万守军进山搜寻缉捕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况且溟关军队原有守城职责在此,不可妄动,故而官府军衙才会广布告示,号召江湖义士,山民猎户协从相助。
一千两的巨额赏金,即使是在行走江湖的武林高手看来也是笔价值不菲的财富,何况是生活拮据,勉强度日的乡野山民?
别说一千两白银,就是百两的赏钱也足够他们十年无忧无虑的生活用度。
要犯尤盛原是朝廷叛将,武艺高强,穷凶极恶。居茫山群山毗连,峰峦叠嶂,望眼处,遍是松杉杨桦,林高树茂,遮天蔽日,内伏毒蛇猛兽之类难以对付的危险更是防不胜防。
更甚者,此中深山流传着山精鬼物,怪力乱神之事,因而胆敢入山的不是自负艺高胆大的江湖豪客,就是迫于生计,铤而走险,结伴进山的凶悍乡民。
出溟关北门,转东先往银鳞峡谷。
众人本意是从峡谷径直插入居茫山腹地,再转向南方探索搜寻。
银鳞峡谷幽长曲折,千沟万壑,因两侧溪水潺潺,潭瀑相连,与天日相映生辉,如同波光闪耀的层层银鳞,因此取名银鳞峡。
此间山势挺拔,森林茂密,苍松劲翠,怪石嶙峋,人若置身其中,仿佛间听虎啸猿啼,风声鹤唳。恍然处见云山树海,湍瀑奇石,此起彼伏而使人流连忘返。
众人乘马穿入峡谷,环顾四望,原要选择在合适的位置上山,岂知等来到此处,连这样的选择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见一处山谷隘口处,一支官军小队在此驻守执勤,还有手持刀兵的江湖武人由此进山。比起获取官府缉拿告示上千两白银的巨额封赏,擒获叛将的功绩就足以让他们这些江湖豪客名声大噪,出人头地。这才是令他们趋之若鹜进山的重要原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非为利,则必为求名。
这些往来不绝的行人当中,一群粗布麻衣的糙蛮汉子尤为与众不同。他们神情闪烁,怯怯缩缩,战战兢兢的徘徊在隘口处,东张西望。
这些人一见她们纵马驰来,登时两眼精光大亮。待她们下马,这些人就连忙拥上前来相问。
众人初时还不知何故,都在暗暗戒备。听他们一阵七嘴八舌的喋喋不休,姑娘们才算弄明白:这些粗汉都是居茫山附近的乡野村民,寻常的农家百姓,因近日溟关缉拿要犯,众多江湖人士疯涌进山中搜查,一般不通武艺的乡民不敢参与其中,只能在一旁图个热闹。
也有个别心思活络的,想到另辟蹊径,在居茫山各处入口贩卖干粮酒水,或是提供为人牵马坠蹬,看守马匹的服务。
江湖中人出手豪阔,他们就算一天只应看马这么一个活计,赚到的赏钱,也能抵得过半年的花销。
至于吞没江湖豪客的马匹这类心思却是万万不敢有的。这些江湖中人个个心狠手辣,本领高强,和他们做钱货两讫的生意都要心惊胆战,要真惹恼了他们那就是人头落地的事!
更遑论吞没他们的私财,若是这些煞星找进门来,对他们普通老百姓那就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