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日固心知战到此时,他必须速战速决,时间越是拖延下去,对他越是不利。
此时,部日固似乎终于清楚的意识到琴女的阴谋。她之所以左飘右闪,始终不愿与他正面交锋,就是想要活活耗死他!她根本无需动手,她只需要一直等待,等待着他伤势过重,即将倒下的时候。
但是,部日固是不会甘心就这样倒下的。他是祜尔哈齐的第一勇士,绝不可能被人轻易用诡计打倒。
强行调动内力真气,男人振奋身躯,提运力量,攻势忽然一往无前,威猛刚烈,丝毫不敢显出颓势,口中桀桀狞笑,“哈哈哈,大美人,你跑什么啊?你那乖乖好学生,姓秦的小美人早已经做我的女人啦。别看她凶神恶煞,出手狠辣,那几夜可也是销魂得紧,快活的很呐,嘿嘿嘿……”
琴女的容色倏忽一沉,身法滞乱,终于现出瞬息的破绽。部日固鹰目发亮,立时近前奋勇猛攻。
那琴女的轻功身法绝妙,飘渺无形,拳掌力量却不如他,否则也不会再三避而不战,妄图拖延时间来胜他!
部日固趁她须臾分神之际,拳掌强横霸烈犹如风雷震震,攻近身前,琴女不得不战。他真不愧是索勒兀祜尔哈齐部的第一勇士,一双铁手练就的摧心掌和鹰爪功已臻化境,无坚不摧,无甲不破。
鹰面人招式狠绝而不失精奇诡妙,攻势大开大合,却暗藏杀机。琴女和他对过三合招式,险些陷在他的手里。三合之后,琴女就只能左支右绌,节节败退,一时险象环生。
眼见胜利在望,部日固心知此计奏效,一边迫近猛攻,一边口吐污言秽语,森森阴笑,“大美人,别东躲西藏的,快到大爷的怀里来。部日固是草原的雄鹰,索勒兀的勇士,比起你那老姘头那可要强得多啦!保管你尝过大爷的厉害,就是赶也赶不走咯,哈哈哈哈……”
琴女眸底寒光闪烁,双掌击出。但拳掌功夫到底是这鹰面男人更胜一筹,她掌法精妙却被男人挡住,莫能奈何。
部日固见她气急败坏,那张阔口,含血喷人就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哎哟,大美人。你下手可要轻些,有力气我们不在拳掌上见真章。若是你不小心伤了大爷的性命,那姓秦的小美人可就要从此守寡咯,秦老儿要是知道你害了他的好孙女婿,只怕还要怪罪你哩!”
嘴里说着手下留情,部日固的手上铁掌鹰爪却凶狠猛烈,嘴里更是毒舌如箭,信口雌黄。
“巴拉那浑人已经死啦,要是你连我也杀喽,姓秦的小丫头肚子里的孩儿一出生可就没有亲爹啦,你这好老师于心何忍呐?哈哈哈哈……”
部日固身形腾起敏捷如鹰,双臂张开形如铁索,口出秽言,刻意激怒她,转移她的注意,实则暗暗将她往死路迫近。“不过那也难说得很,当日关照过她的人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只怕也未必就一定是老子的种!”
琴女忍无可忍,含怒一掌击出,部日固浑不在意举掌相迎,只听一声闷响,气浪激荡,琴女倒退三步,纤弱的背脊猛然撞在身后高大的巨树之上,连巨树都发出抖颤。琴女身躯一震,唇边沁出一丝血迹,仿若漫天雪海绽开的一支红梅。
她眼眸微怔,素来冷若霜雪的容颜此时居然显露出些微惊异。至此,她终于发现现在她的处境。左右身后都是巨树,像是一座囚笼,眼前的男人正满面狰狞阴笑,向她步步逼近。
不知不觉,她竟然已被部日固赶到绝处。
“结束了!”
男人双目赤红,如焚烈焰,身体已经兴奋到不住的颤抖,险些都要发狂的仰天长啸出声。
漂亮的反败为胜!
扭转乾坤!
阿摩司神庇佑!
琴女此时深陷绝境,除非她真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否则,今日难逃一死!
部日固知道她诡计多端,一边运转内力,步步逼近,一边暗暗提防她临死反扑。
鹰眼凶狠锐利,颀长的身躯遮天蔽日,封挡住她的一切退路。
比起之前的猥琐,真把琴女困住后,他反而欲念全无。
“我可没兴趣跟随时咬死人的毒蛇风流快活,比起活着的你,还是你的尸体更让人安心。”
右掌运转他毕生功力,当头罩落。
这一掌威力足以摧金裂石,只要击中,女人那颗脑袋连带着那张漂亮的脸都要粉碎稀烂!
“去死吧——”
暴喝怒吼,部日固奋扬武威,全力一掌击出去。
他赢了!
铁掌还在琴女面前两尺之处,掌风却已扑面而来,当头罩落。琴女冰肌雪肤,吹弹可破,只觉他掌风未到,肌肤竟已生疼。
相隔尺余,掌力已然如斯恐怖,若是被他打中,必是十死无生!
然而……就在铁掌距离她不足半尺,男人威猛刚烈的右掌停在半空,停在她眼前头顶半尺之地,再也不能寸进!
“这是什么?”
部日固瞳孔微缩,右掌运劲奋勇前推,但觉眼前的女人半尺之外,犹如凝聚起一道至坚至韧的气墙,他居然无法将其摧毁。
部日固大惊失色,直是难以置信。
能将真气凝聚出如此强横坚固的气墙者,纵观当世,也是寥寥无几。琴女的内力真气和拳掌功夫比他都要稍逊一筹,怎么可能修炼出如此神技?
部日固张目凝视,终于看到右掌之前,纵横交错的,微不可见的银线抵挡在他的掌前处,犹如天罗地网般,使他的铁掌不能寸进!
男人心底突生惧意,不祥的预感让他背脊发寒。他循着线望去,所见之物使他呼吸都为之凝滞。
额角沁出冷汗,心中毛骨悚然。
但见数不清的银线缠绕交错在树木之间,横亘埋伏在他身体各处的间隙,如同无数的刀刃抵住他的双臂,膝后,胸前,颈后,他的四肢躯体周身要害都在银线织就的利刃之中,无论如何防御,皆是枉然。
“这是九霄天风的弦。”
琴女的神色在幽深静谧的树林光影中若隐若现。此时她的模样冷静自持,宛若千年不会融去的霜雪,仿佛先前所见的那些隐怒和瞬息的混乱都仅仅只是他的错觉,或者说,是陷阱。
冰魂雪魄的女人从不会失去理性,也必然不存在致命的破绽和人性的弱点。她纤细凝白的手指勾握着一段银辉的丝线,正是这一段银线将林中所有天罗地网连接起来,而发动的机簧毫无疑问就在她的手中。
在部日固看清楚那段银线的真相时,他就已经清楚,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绝处逢生和逆转乾坤的妙计,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踏进这个女人的死亡陷阱之中。
他和琴女的武功当在伯仲之间,纵然她能凭藉音弦风刃之利,远攻占尽先机,然而要凭九霄天风的音波剑气将他击败也绝非易事。
故而她刻意暴露出不擅近身拳掌的弱点,使他心存奋力一搏的期望,步步紧迫。九霄天风的琴体并非凡品所制,琴弦又怎么会是一击即断之物?
琴女佯作琴弦崩断,实则趁机利用绝艺将其收入袖中,然后示敌以弱,看似在疲于招架,躲闪不支,其实暗中将银线缠绕联结在各处,引导他在这树林中起跃腾挪,一步步的落入彀中,最终作茧自缚。
琴女盯着鹰面人,神情极冷然道:“我说过的,杀你之前一定要拔掉你那根含血喷人的舌头。”
她容颜绝丽,神色端静,然而那股肃然的杀意却足以令人不寒而栗。部日固的惶恐惊骇从他的心底深处蔓延开来,此刻,他原可以咬破齿缝毒囊一死了之。
“你难道,就不怕我服毒自尽吗?”
女人的眸光阴冷幽沉,不见半分动容,她说道:“我对你是活人还是尸体,都没有兴趣。”
一言落地,在男人惊恐惶惶的眼神中,琴女玉指轻松,放开丝弦。银线骤然收缩回弹,锋利的银线犹如无形的剑刃割在男人的四肢躯体。这银线弹射回收,部日固身在阵中,既无法判别利刃的方位,也无从躲避这凌厉凶狠的攻击。
原先三面环树的死地如今却成琴女绝佳的庇护之所,她站在鹰面人面前,冷淡的眼眸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
但见男人的身体被锋利的银线连续切割,喷溅的血雾和脱落的碎□□天乱舞,吐出污言秽语的阔嘴此刻正不住发出哀嚎,“呃!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等到银线全数弹回琴女的瑶琴,痛苦的惨嚎依然没有停止。男人颀长伟岸的身体早已遍布刀痕剑创,每道伤痕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他现在的模样比之暗室里那名少女的伤势还要凄惨百倍。
男人口中哀叫,身体不住颤动抽搐着,双腿无力软倒,扑通跪地,终是慢慢的倒下去。
琴女屈膝望着他的惨状,见他受尽折磨,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竟也没有服毒自尽,这让她感到意外。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怕死的。
琴女伸手“咔嚓”卸去他的下颌,既然他没死,那么等待他的就会是比死亡更残酷,更痛苦的命运。
女人站起身,取出手帕擦拭右手沾染到的血迹和污秽,她俯视着男人,眼神轻蔑道:“怎么样?悍不畏死的索勒兀人,祜尔哈齐的第一勇士。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吧?”
天穹之上,失去了主人的“海东青”盘旋数周,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叫,最终振翼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