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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八十四回 蹈锋饮血 琴阵双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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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所见的一切已经超出额思图鹰主作为人的认知。那僧侣身形缓沉,如托莲降地,非但身躯无损,竟还开始一步一步,向索勒兀人的铁骑走来。

怪力乱神之说素来匪夷所思。祜尔哈齐部尽皆悚然惊骇,直觉一切犹若梦魇,疑生幻觉。

索勒兀人的铁骑和精兵锐甲纵横列阵,入目所及,漫山遍野尽是铁骑如云,刀兵烁烁,气势威凛磅礴,杀意冲霄撼云,望之胆寒畏怯。

以一人之躯力抗千军万马,这已不是能称之为以卵击石的孤勇,而是蚍蜉撼树的愚蠢!

正面迎战索勒兀人的精锐铁骑,抵挡这种能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强大力量,这是就算身经百战的精兵锐士或是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疯子也不会去做的行为。

无论是谁,都会被战场磅礴汹涌的气势瞬间压倒,甚至会因为惶恐惊惧而无法动弹。

然而,这名从天而降的僧侣仿佛将眼前威势汹汹的千军万马,杀人犹如草芥的北蛮勇士视若无物。僧人目光坚定不移,神情沉静无波,就似乎,他此刻并非是一位即将赴死的勇士,而是闲庭信步,行走在战场之上的俯瞰众生的神佛。

额思图鹰主,索勒兀祜尔哈齐部的勇士感受到那份傲慢和轻蔑。于是他们的情绪转瞬间从无法想象的震撼到怒不可遏的愤恨。

不可原谅!

不可饶恕!

不可容许!

任何轻视北漠荒原雄鹰的敌人都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必须要用利箭穿透他们的心脏,用弯刀割下他们的首级,驾驭战马,用铁蹄踏碎他们的身躯!

来吧!

来吧!

索勒兀人的铁骑营中一员勇将赶马出阵。

那男人颧高眼深,面目粗犷,虎面环生一部络腮胡,端的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这员将御马出阵,先向额思图恭恭敬敬的抵胸行礼,再向忽勒篾请命道:“请主上和统领稍安,依我之见,这必是南奴胆怯,不敢直面我部铁骑的锋芒,无计可施之下,用这等装神弄鬼的伎俩作祟!待我前去,砍来那浑人的脑袋!”

驾前近侍早已将额思图的玛瑙金珠奉上,男人兀在手中盘捻,见阵中一员勇将请战,只是阖目颔首,以示允可。

忽勒篾见王有命,当即扬声命令道:“叔合赤!你是本将帐前第一等的勇士!那南奴的妖僧竟敢在我军阵前使这等微末小智,愚我鹰主天威,公然辱我索勒兀祜尔哈齐之名!我命你去将那南僧的首级斩下,为我主建功献捷!”

“遵令!”

那员名叫叔合赤的将领抵胸领命,当即纵马出阵。祜尔哈齐的将士见是统领帐下第一员的勇士叔合赤出战,俱是精神大振,万千将士山呼海号。

“祜尔哈齐!战无不胜——”

“北漠雄鹰!所向无敌——”

叔合赤御马出阵,神骏直如风驰电掣。那僧人步履坚定,仿如将他视为无物,正与他相向而行。

叔合赤怒火冲霄,等二人接近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祜尔哈齐的先锋勇将立时从鞍底取出那张铁胎牛角弓,取一支追风破云箭,随即挽弓搭箭,骏马驰骋不止,箭镞直指南僧的眉心要害。

叔合赤既是忽勒篾帐前的第一勇士,绝非泛泛之辈。此人不但英勇剽悍,杀性炽盛,双臂更是膂力绝人,能开三石之弓,一手百步穿杨,射石饮羽的箭术令人闻风丧胆。

索勒兀人一见他挽弓骑射,俱是高呼其名。

“叔合赤!”

“叔合赤!”

“叔合赤——”

索勒兀的百步神射双腿紧夹着马腹,气沉丹田,力聚于腰,而后凝力于背,注于臂,左手挽弓,右手指腕牵引,一引而开三石强弓。

骏马奔驰,他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那道黄袍身影,甚至能清楚看见那名僧人正一步一步,缓行履地,从始至终风雷不惊。即使察觉到利箭正指向他,也仍然平静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叔合赤能清楚的看见,他能准确无误的瞄准对方致命的眉心,当然也能看见那双冷肃的眼睛里,不存在一丝半点对死亡的恐惧。

男人在这瞬间居然感到犹疑。犹疑必然不会是因为慈悲与怜悯。久战沙场二十年,杀人对他而言就如同饮酒吃肉一般的本能,他只是觉得难以置信,感到不可思议。

即使是最英勇无畏的战士也会畏惧死亡,纵然如此,他们之所以勇敢选择赴死的原因不外乎是家国的亲人和战士的荣誉。

然而,这名神秘僧侣呢?

他这样勇敢赴死的决心究竟来源何物?是那些南奴奉为信仰的家国大义吗?还是佛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教义?

那名僧人是无法感觉到死亡的威胁?还是已经将自身超脱于生死之外?

叔合赤居然在这一瞬间感受到对方那种超脱生死的伟岸胸怀。然而,此时箭在弦上,他已不得不发。

骏马早已驰骋百步,若是寻常战场杀敌,叔合赤理应已经射出这一箭,甚至第二箭……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任由战马奔驰,将距离缩短到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忽勒篾已经察觉到叔合赤的异常。祜尔哈齐的统领眼神阴沉,作为同袍,作为额思图鹰主王驾下的勇士,他似乎理解叔合赤的犹疑。

百步穿杨的神射手认为在百步之距无法射杀一名仅着僧袍的僧侣。甚至九十步,八十步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成功,那名南朝妖僧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力量,足以动摇一员杀星悍将杀人的决心?

战马驰骋过六十步之距,这个距离,已经足以让利箭穿透一名披挂锁子甲的敌将的心脏。叔合赤虽然认为这仍旧不足以杀死那名妖僧,却已不容一再贻误。

神射手腕指略一松放,弓弦陡然绷紧,一支利箭宛如一道疾直的流光,一点飞星挟风破云直射黄袍僧侣的眉心要害。

这一箭的威力足以破甲没石,更别说区区黄衣僧一颗肉体凡胎的脑袋,就是铁甲巨石,也不堪一击。

但听弓弦一响,玄军将士俱是心间一沉,呼吸为之凝滞。神秘的僧人不见任何抵挡动作,也没闪避,甚至像是没有察觉到利箭即将穿透他的眉间,让他死于非命那般,动也未动。

原来真是个虚张声势的贼秃!

叔合赤此刻暗暗喜悦,嘴角不觉勾起,他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到利箭从和尚的前额穿过,直接从脑后射出,带出一箭鲜血与脑浆的景象。

然后,他只需要拔出弯刀冲过去,割下那个南奴僧侣的脑袋!

本应如此的,然而……

那支他笃信威力足以穿杨没石,即使是一头雄壮的野牛也必会被一击致命的箭羽却在接近那个僧人的一瞬间,如同撞上一道厚重坚实的铜墙铁壁。

嘭——

一声巨响,登时在僧侣身前三尺之外猛然断裂,折节崩散。那名僧侣始终面不改色,安立如山,淡然沉定。

那刹那之后,无论是北部索勒兀的勇士,还是禁关镇守的玄军,俱都哑然失声。

发生了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他做了什么?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象吗?

各异的思绪一时纷乱,令人茫然无措。那名僧侣,那个和尚究竟是如何将射来的利箭崩断弹飞的?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实,哪怕敌我众军亲眼见到他折断箭羽的动作,也不会如此震撼……

徒手将疾驰的箭矢摧断当然是足以令人震惊的事情,然而即使发生这样的情况,这些久经战阵的将士也还能够理解。

虽然难以置信,却还是能够理解。

这样他们会认为这位神僧确然是一位不世高手的事实。

然而,那名僧侣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以双掌合什,仿佛在吟颂梵音,拜敬礼佛,不见任何抵挡和闪让的动作,向他疾射而来的强劲的利箭就突然崩断……

无论是玄军,还是北贺,一时之间都无法理解这样的状况,因此两边战场都诡异的陷入可怕的静默之中。

当先醒悟过来的是名叫叔合赤的男人,以他百步神射的威名,射出的一箭居然无功而返,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尤其在看见那名僧侣正在若无其事的向他走来时。

那种无言的蔑视让他彻底愤怒起来。

“妖僧敢尔?”

叔合赤厉声暴喝,怒发冲冠,当时复又催缰纵马,再次引弓搭箭,骏马迅速缩短到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连甲带人射个对穿。

然而,弓弦震响,利箭挟风而去,撞在僧人面前三尺之外,再次应声折断。

然后到三十步,叔合赤射出第三箭,箭矢仍然折断。

二十步时,叔合赤愤怒的射出第四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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