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前,也不是以后,就是现在……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随身配着剑。不止是他,这里的八人都看见过她马鞍两侧的两支长剑。
但现在她左侧的剑鞘却已空了……
愤怒发狂的兔子也会扑腾起来攻击捕猎的雄鹰,所以,即使没有人认为她会是什么威胁,但所有人都住马停在她剑刃的攻击范围之外。
他们自信,在她拔剑的一瞬间,就能将她当场格杀,想要制服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他们的实力让他们拥有这样的自信。
但是,什么时候?
剑是什么时候出鞘的?
怎,怎么可能?
没有一个人看见她是如何拔出剑的,察觉到异常的时候,那把剑就已经在她的手里。
男人的眼睛蓦然和一双清冷的眼眸相对,身躯开始不由自主的发出颤抖,却不能动弹。
那是怎样的眼睛啊?没有愤怒,也没有半点恐惧,更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将作为人的情感和理性全都摒弃掉。那是犹如俯视死物的眼神,令人惊骇欲绝。
恐惧,他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他现在甚至连张开嘴这样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做到,所以他更加惊恐,畏惧,面无人色。
紫燕绝尘踏着铁蹄信步从这八骑中走过,索勒兀的精锐骑士们居然一动未动,眼睁睁的看着她从眼前,从身边穿过,却无一人敢横刀拦阻!
一切都显得极其异常,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直到少女乘马穿过他们,站在他们身后,转舌的奴兵鼓瞪着眼睛,艰难转动颈项,“你……”
这一个字都还没说完,他的颈部就开始出现一道血线,那道血线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随后突然迸裂,喷溅出妖艳的血花。
紧接着七名骑士的颈部突然喷出鲜血,纷纷落落,犹如夺目的火树银花,像是绽放的红雨。
锋利的弯刀脱手,当啷落地。这八个骑士身体摇摇晃晃,俱都坠下马来,当即挺直不动,显然已经是八具尸体了。
一时间,无论城外的索勒兀铁骑雄兵还是城内驻守禁关的玄军将士,俱是无声的死寂,尽皆震撼不已。
这八人站立的位置远近各不不同,身量的高低各异,且都在这位姑娘长剑攻击之外,应该是处在绝对安全的位置。
她有明显的劣势,还深陷重围,面对三百铁骑甚至是索勒兀的千军万马,她分明已经身处绝境才是。
但是,之后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没有人看见她是如何拔剑出鞘的,然而这一剑挥出,无论是谁,无论在什么位置,无论怎么防备,她只是右手一挥,皆是一剑封喉。
若说逆浮屠带来的震撼是平地一声雷,这位姑娘则像是寒夜里吹来的一阵阴风,让人从脚底直至颅顶,无不骇然胆战,心寒彻骨。
她的剑术已不能称之为出神入化,而是匪夷所思,神乎其技到魔幻的地步。
众军叹为观止,还惊魂未定。就听城下紫燕绝尘一声高亢嘶鸣,奋起四蹄向敌阵冲去。
这紫燕绝尘虽然性情温驯,兼具灵性,但也是名动北域,驰骋疆场的战马,一人一骑向三百铁骑冲锋竟毫无畏怯之意,反显壮烈之情,真不愧是宝马良驹。
紫燕神骏,一骑绝尘。
北漠荒原的良驹以耐力持久见长,中原南齐的神骏则以速度迅捷称道,紫燕绝尘更是玄军中战马的速度之最。
敌阵骑兵先被风剑心一剑诛八骑的魔幻剑术震慑,此时铁骑阵势未稳,紫燕风驰电掣,一马转眼先到,统领还反应不及,本能的提刀护在身前,罩住心口面门。左近一员将领反应甚快,仓促之间挥刀向那道人影斩去,自身竟没留半分回防的余地,誓要将来人斩于马下。
但见少女抬手一剑挥出,剑气森森如虹,光弧皎皎如月,轻描淡写的划出一道银线。这一剑无人可见其起势、轨迹和攻击的方向,铁骑营统领和身侧那名武将的进攻防御竟犹如无物。
一剑挥出,双双人头落地,尸身栽倒,转瞬就被战马铁蹄踏烂。
统领既然身死,三百骑兵失去统制,当时就陷入混乱不堪的境地。军队统制通常会选定的辅佐统领,主将身死,副将就会暂行统御之权。
然而,这名少女御马乘风,其速极迅,竟能一剑将统营首领斩首之后,随手还将辅佐的副将也一并斩杀……
至此,三百骑兵同时连失两员统将,即刻军心混乱,铁骑军阵也露出破绽来。
就是这点破绽,就要由天衣的剑一击而溃。
长剑所向,骏马冲驰之处,剑气纵横,所向披靡。
一骑锋芒如刃,犹如劈风斩浪,挡者尽皆身死。不过顷刻,单骑冲出重围,紫燕绝尘之后三四十匹战马就已然失去它们的骑士。
以一人一剑之锋,三百刀骑,竟不能挡!
城防玄军将士无不惊叹,尽皆欢呼鼓舞。
紫燕绝尘速度迅绝,索勒兀骑士和她冲锋交错,如今转马要追,转眼就被抛至身后二十丈之外。
紫燕神骏冲驰至敌阵二百步之距,天衣视物超绝,但见祜尔哈齐部落右翼早已架盾筑墙,铁翎盾阵间隙之间埋伏着金雕神射,挽弓搭箭,等待她冲进彀中,自投罗网。
敌军散布荒原,犹如蜂拥蚁聚,仿佛无穷无尽,令人望而却步,胆战心惊。
霸佛逆浮屠以先天罡气强闯敌营,在阵中纵横驰骋,无可阻挡。天衣风剑心与他同是绝顶窥真的当世强者,护体罡气或不如其坚厚雄浑,防身之法却层出不尽。区区百步神射,万箭齐发还不能奈她何。
但是坐骑的宝马恐怕就要遭殃受难。
这匹紫燕绝尘一路英勇驰骋,尽心尽力,风剑心不忍它受万箭穿身之劫,如今她和敌阵的距离不过二百步,索性弃马,强行破阵。
追击的索勒兀锐骑本来追她不及,眼见她即将进入金雕弓阵的射程之内,唯恐自己被流矢误伤,本已住马阵外,意图封锁她的退路。
现在见她居然弃马步行,他们立刻群起发出呼喝,挥舞着弯刀,向女人的后背发起冲锋。
此举意在将她赶进箭阵,若是能将她一刀斩杀,那是再好不过,不仅能将功折罪,还能在鹰主驾前加官获赏。
单骑向军队发起冲锋时,绝不能犹疑,不能畏怯,更不能停止。
然而她居然在敌阵二百步外弃马驻足,当真是荒谬无谋之极,简直不可思议。
玄军众将见此,心胆高悬,不由叫苦。她若凭一往无前之势,冲进敌阵,制造混乱,或还能一解霸佛之围,如今功亏一篑,恐怕自身难保。
将士们都暗道,到底她还是太过年轻,还是女人,武功剑法虽高,见识却还远远不及。单打独斗或许还行,奈何从未与千军万马交锋过,以为突破三百骑兵的防阵就能长驱直入,殊不知那不过是敌人的一鳞半爪而已。
难道,真的不行吗?
三将望向秦照颜,见她神情淡静,居然若无其事,都不由暗暗心惊。
眼前这声势杀气滔天,敌军无以计数,奔涌如潮。普通人看到此情此景恐怕早就惊慌神,骇破胆啦。
身后二百余名骑兵驰如火,雄如龙,疾如风雷的向少女席卷过来。
风剑心纤身玉立,神色冷若霜华,侧眸望过去,眼眸杀意倏忽凛然,随即抬手挥出一剑,扫向追击来的铁骑。
这一剑形似轻描淡写,全无力量,挥出之后却激荡起一阵狂烈汹涌的剑风。
瞬时,大地轰然高鸣,仿佛天崩地裂的力量降临,激起摧枯拉朽的威能,剑风所过之处,大地爆裂,土层蓦然升起,构成拒马城墙。剑气所至,犹如北漠荒原的天灾狂风,那恐怖的力量能摧毁万物,屠戮生灵。
战马悲声嘶鸣,冲势戛然止步,座上骑兵被锐不可抵的剑气所伤,尽皆应声落马。先锋骑兵落马,后马的骑兵当即和前马冲撞在一起,登时人仰马翻。
原是无坚不摧,令北境闻声色变的索勒兀铁骑居然在她手上两度败北,如此的狼狈不堪。
霸佛逆浮屠武功盖世,一脚踏地,其威力能让地层翻转,陡生土障,利箭流矢俱不能伤。
天衣剑术通神,一剑挥出,剑风所至,挡者人马俱碎,□□无与相抗,雷霆万钧到处,一触即溃。
凭这一剑,这名少女的武功修为就绝不在霸佛之下。二者无疑俱可称为冠绝当世的强者,武功之高已远远超出凡人的想象。
霸佛逆浮屠是天下武林第一高手,当世无人能出其右。这位姑娘年纪极轻,难道竟也能与这等绝世强者,正道巅峰平分秋色,二者竟在伯仲之间?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虎威、麟德、云麾和定远四将心惊不已,暗暗惊叹,当世除四绝外居然还有这等武功高绝的奇女子,当真是少年英豪,让人难以置信。苦思冥想,也不知她是什么人物?
纪流枫心念电转,蓦地想起他那位三弟原在西原剑宗当掌峰首座,那么个他一道前来的这位姑娘,莫非就是那位传说中的……
纪流枫去看纪飘萍,见他神情恍惚,有些心驰神往,却没惊疑神色,就知他和那位姑娘必是相识的了。
纪流枫再看向秦照颜时,神情恭敬:“大将军,不知尊客是何方神圣?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惊世骇俗的神通……”
秦照颜未得剑宗众人首肯,没想回他,身后却传来一道温婉柔丽的清灵之音,“她是天衣……”
洛清依一步一步的从登城道走上来,衣袂游风,冰肌玉骨,宛若天人之姿,令人不由惊艳心折。
她走到城墙边,目光静静的凝望着城外的那道身影。
“她是小师妹,现在的人,叫她,天衣……”
“是她……”
众将皆惊,却也恍然大悟,若是近来江湖传说中的那位天衣,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就连闵康也不由感叹:“真的是她。江湖传言,天衣风剑心七星顶一剑退七魔,英雄台大败祝元放,还在飞练潭诛杀西陵三凶。出道时间虽不过数月,与战者必是武林巨枭,且出道至今从无败绩,武功已至先天之境,果然诚不欺我。当今武林的女豪杰中能与霸佛并驾齐驱者,恐怕除她以外,再无二人之想。”
无论是剑宗或是玄军,对此皆颔首称是,无不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