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雁妃晚走出东院,洛清依这时才回过神来,连忙与风剑心追出去,在将府门前和玲珑鸣凤依依惜别。
直到雁妃晚和舒绿乔乘马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风剑心看向还在恍然失神的洛清依,轻声道:“大师姐,你在想什么呢?”
洛清依意识回神,“没什么……”
她声音略微停顿,随后喃喃道:“我只是觉得,今天的舒姐姐好像,格外的安静……”
风剑心不知道她是有意的转移话题,还是当真听不出她的疑惑,不过大师姐要是不想说,她也不会追根问底,让她为难。
而且,大师姐说的也不无道理,今天的舒绿乔确实安分到有些诡异的地步。也不是说她性格暴躁冲动,而是她素来明媚娇艳,什么时候这样安静端丽过?
说到舒绿乔,风剑心和洛清依自然而然想起其他人来,小龙王萧千花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与玉案和纪翎做伴,纪飘萍留在纪府探听消息,金虞游走在城内,通过问道贤居的各路眼线监视晋城的动向,最令人不解的却是,允天游去了哪里?
这位心高气傲、行事冲动的二师兄在剑宗这些人里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存在感,论智远不及玲珑,论武更不能与天衣相提并论,就算论地位也无能出洛清依其右,就连论辈分也还差纪飘萍一截。
往日在天玑峰呼风唤雨,前呼后拥的首席大弟子放在剑宗这些青年的凤毛麟角当中,属实显得过分平平无奇。
允天游在哪里?
风剑心和洛清依其实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雁妃晚和舒绿乔南行的那天下午,她们就知道了答案。
金剑游龙允天游当天就带回来一个足以使武林震撼,惊动江湖,堪称是平地一声雷的消息!
剑宗二位掌宗剑圣遭到刺杀,风息剑圣洛天河伤重!
这噩耗无异是一道晴天霹雳,惊得洛清依险些魂飞魄散,只觉眼前发黑,身躯瘫软。
“师姐!”
要不是风剑心眼疾手快在她腰后扶住,她差点就要栽倒在地。
洛清依父母早亡,全靠二位老祖宗关爱抚养长大,他们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至亲。如今骤闻此讯,焉能不惊?
风剑心和两位太师父并不亲近,但情份虽然淡薄,恩情却是极重,当年若不是师父秦绣心舍命相救,剑宗收留教养,她早已死在盘龙山匪寨阴暗肮脏的地牢里,哪里能活到今天?因此,风剑心对二位太师父的敬畏之情绝无作伪。听闻噩耗,也是神晕目眩,心乱如麻。
洛清依稍缓心神,抬起恍然朦胧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允天游,颤着声道:“你确定吗?”
允天游道:“千真万确,传书已经送到我手里,是秦太师父的亲笔。”
“把书信给我。”
允天游从怀里取出信笺,递给洛清依。
洛清依看完,眼前更是黑沉。
“是什么时候的事?”
允天游不假思索,“就在我们下山之后不久,七月初七。也就是不到半个月之前。”
洛清依问:“消息怎么送到你这里?”
允天游道:“消息是先从七星顶传书到江津的,然后再从江津快马传到晋城,因为我们一路行踪不定,传讯人只能不断变更路线,这才耽误到现在。”
他这话说的若合符节,洛清依微红的眼睛倏然冷厉,寒声道:“是谁?抓到刺客了吗?”
允天游神色微动,“没有,凶手行刺之后不知去向。”
若是雁妃晚在这里,定能看出允天游的言语神态都有诸般破绽,然而雁妃晚不在,洛清依关心则乱,心神恍惚,一心担忧祖父安危的她并没有察觉到其中异常之处。
半晌,洛清依神情哀婉的望向风剑心,眼神坚决,又带着依依不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剑宗……”
风剑心呼吸骤沉,虽然她早有预感,却无能挽留,最终也只能微微颔首。
从剑圣遇刺的消息传到,风剑心就知道她和师姐已经到分别的时候。然而教养之恩,血浓于水,她没有阻止她回去的理由,也不可能让她弃至亲于不顾。
其实若不是她在禁关还有要事在身,宗主伤重,她身为七峰首座之一也势必要星夜赶回剑宗在太师父跟前侍奉的。
现在,大师姐既然说出“我要回去”这样的话,那就表明她心意已决,不能改变,作为她心意相通的恋人,风剑心就算再不舍、再艰难也只能支持她的决定。
念及此处,神色微苦。
想不到一日之间,她们师姐妹三人就要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天衣绝丽的容颜勉强挤出艰涩的笑意,“好,我帮师姐收拾行李。”
说罢,转身就走。
洛清依知她的心情,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忍着心疼和紊乱的思绪,她连忙追过去。
她们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即将分别的事实冲昏头脑,全然没有发现,在她们转身离去的刹那,允天游眼底浮现的那抹深沉的恶意。
恶毒的花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早已在这个男人心底扎根,并且不断茁壮,长出阴毒又致命的刺。在她们疏忽大意时,就会突然暴起,致人死地!
一进房间,风剑心一边帮洛清依收拾衣物行李,一边心不在焉的对她的姑娘不停嘱咐着。她嘘寒问暖,有些喋喋不休,甚至因为魂不守舍的缘故,她的话有时还会颠倒重复,完全没有江湖中,战场上那位所向披靡,一剑绝世的天衣的清绝风华。
直到,洛清依心中的疼痛苦闷快要让她无法呼吸时,她再也忍不住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风剑心单薄美丽又纤弱的背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女孩柔软饱满的胸房里那颗跳动着的,炽热的心。
洛清依纤白如玉的手指捏着她的下颌,心疼的想要将她的脸转过来,想要温柔的吻她。
但是风剑心委屈的晃晃脑袋,倔强的将脸转回去,洛清依看见她微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温润的泪光,心中更是一阵空洞的钝痛。
“我的好妹妹,这是在怪我啦?”
洛清依有些故作委屈,风剑心却当真,闷闷的摇晃脑袋,“唔嗯……我,我不是怪师姐,我只是在怪我自己,怪自己为什么不能不顾一切随你而去,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
听着她如此真挚的爱恋的话语,洛清依心里有股暖热的悸动,她在风剑心耳边道:“我当然也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会分开。但是,现在我们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必须完成的责任。相信我,重逢的时间不会太远。”
风剑心侧过脸,纤纤柔荑轻抚她拥着自己的莹白手背,脸颊绯红,满目柔情的道:“我答应你,只要这里的危机解除,我就立刻回剑宗找你,你要等着我。”
洛清依满怀期望答应,思量过后,还是嘱咐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好,就算是禅宗的霸佛和秘海的暗尊,我也不觉得他们能胜过你。但是,正如晚儿师妹所说,你的武功虽高,心地却也太过良善……”
风剑心不以为然道:“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亡魂,恐怕不会这么认为。”
洛清依颔首道:“是的,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最致命的危险往往来自最出人意料的地方……”
她温柔又怜爱的说道:“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一定存在某种事物值得他们付出生命。大义,忠诚,或者是信仰。但是我希望你能记住,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要记住,只要活着,无论什么都可以放弃……”
风剑心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少女们最后再温存一阵,风剑心心不在焉的替洛清依收拾完她的行李,两人缓步走出房门。
她恋恋不舍的将洛清依送出将府门外。
没想到允天游居然早已乘马和牵马的仆从在府外等候。看到他时,风剑心和洛清依的神情有些讶异。
允天游道:“这一路千里迢迢,师姐身体贫弱,就让师弟随行,山高水远,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他这话说的在情在理也毫无破绽,而且他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考虑到让他留在晋城也无用武之地,因此,心中虽还有疑虑,她们也只能默许。
洛清依先将包袱收进箱笼,再把长剑悬在鞍侧,随即翻身上马,姿态飘逸,甚是优雅。她目视前方,眼角微红,此时此刻心乱如麻,不忍回眸,正要狠心一敲马腹,纵马催缰,就听风剑心在她身后道:“只要这里结束,我立刻回剑宗找你,师姐,你一路保重啊。”
洛清依没敢回眸,“你也保重,记住我的话,万事以性命安危为先,我先回剑宗等你。”
说罢,心里发起狠,不再言语,立即策马扬鞭而去。
允天游阴戾的望着她那一骑绝尘的背影,眸光微微瞥向身后的天衣,唇边勾起一抹恶意的冷笑。
随即,快马驰骋,疾追洛清依去。
禁关以北的疆域皆在北贺三族十六部落的统御之中,他们坐拥着无边无际的草原和不计其数的牛羊马匹,以及一望不尽的荒漠与耸立险峻的冰峰雪原,富饶而荒芜。
北域是苦寒荒原,纵使是再肥美健硕的牛羊也无法满足如此庞大族群的需求,而号称无坚不摧,攻无不克的北域铁骑更是让他们的野心与欲望膨胀到疯狂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