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要你的命——”
狂怒的男人厉声暴喝,径直向雁妃晚扑将过去。
杀掉所有人!
这已经是那些陷入癫狂的绿林豪客的强盗本能。当雁妃晚出现在这里时,就意味着她已经陷进这场不死不休的厮杀里。
在这霎时间,三名绿林高手就已经瞄准雁妃晚的项上人头。他们两眼通红,面目扭曲,发疯似的扑过来,就想要拧掉雁妃晚的脑袋!
突然,一道黑影疾速闪过,瞬间就已出现在玲珑身后,斜插在她和众人之间。
少女玉臂轻抬,手腕翻转,幽玄挥划出一道黑色弧光。瞬间,三人颈脖迸裂,血溅三尺,全部栽倒在地,已然一命呜呼。
雁妃晚这时堪堪回神,拼命挣脱那老妪的手掌,转过身来,却见青衣少女迎风站立,轻描淡写的夺去他人性命。那仿佛是熟悉,恍惚陌生的身姿,那种冷清肃杀的气质与她印象中的明艳少女简直是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雁妃晚望着她,讷讷呢喃,“你,你……”
就在这时,从惨烈的厮杀中杀出重围,从祭台夺得宝盒的男人纵身跃起,重重落在舒绿乔的面前。此人武功极高,内功深厚,落地之势犹如天降星陨,就连大地也为之颤动。
他神色癫狂,双目赤红,整个人都已经陷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状态,显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我拿到了!它是我的!它是我的——”
他摇晃着那颗圆硕的脑袋,就像是虎视眈眈的猛兽,那双眼睛左右逡巡,突然就钉在舒绿乔的身上,显然他已经看到她的背后就是出去的那口洞窟。
男人登时须发倒竖,像是头狂暴的雄狮,不断的发狂咆哮着,“滚开——”
他怒吼着,疯狂暴怒的,冲向薄弱纤柔的少女。铁甲包覆的巨掌覆盖舒绿乔的头顶,径直往下掼,像是要让她纤弱的躯体在开碑裂石的强悍力量下折叠粉碎。
舒绿乔一动未动,眼看就要被这一掌碾压到粉身碎骨,雁妃晚骇然色变,却见舒绿乔不急不缓,若无其事,轻描淡写的挥出一剑。
就听嘶——的声响,一条强壮的臂膀和那匣宝盒同时被抛向半空,随即响起男人如雷般痛苦的哀嚎。那匣宝盒从半空跌落,径直落入一只凝雪莹玉般的玉掌,男人惨叫哀嚎着栽倒在她的面前,仰着脑袋,奋起劲力探出左掌,伸向那匣宝盒,渐渐浑浊的眼睛里至死还闪烁着贪婪,“还给我……还给我!”
随即左臂陡然僵直,垂落,扣进地面的黄沙里,殷红的血迹从他的后心洇透出来。
那时间,死寂突如其来,整座深谷俱都鸦雀无声。雁妃晚攥紧的心缓缓落地,旋即又高高悬起,她望着那道熟悉而陌生的魅影,眸里尽是惊疑和惶惶。
这时,她恍惚预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物,已经脱离她的掌控,甚至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深邃的夜幕笼罩,清明的月色洒进这座充斥着血腥与毁灭的深谷中,苍凉的风吹拂着如绢青丝,冷冽的银光落进她的眸底,碎裂出漫天的星屑,那张娇美明艳的容颜此时却浮现出从未见过的邪异和妖娆。
“你,到底……”
是谁?
雁妃晚非常清楚,死在舒绿乔剑下的江湖豪杰武功都不弱,被她一剑斩断右臂的那位,武功更是高深莫测,然而……
却被她……
群雄比雁妃晚的震惊有过之而无不及,能从他们之中夺取宝盒的,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这,怎么可能?”
“那个女娃娃是谁?”
“纵横西北的喻大当家,居然会死在她手里?”
“是他?”
“就是那位,威震三省八郡,统领七堡六寨,号称黑沙天王的高天峰山主,不死苍龙喻敬堂?”
就连万松涛和袁随也满脸惊异之色,这不死苍龙能技压群雄,夺取宝盒,武功之高当是无需置疑,但这舒姑娘却能一剑斩杀他,这份功力想来要远胜那不死苍龙喻敬堂!
他们原还以为玲珑雁妃晚的武功已经足够惊艳,没想到这名深藏不露的少女的武功竟还在玲珑之上,更堪称惊世骇俗。
就在群豪无措之时,舒绿乔转过身来,雁妃晚神情错愕的望着眼前的少女,心底生出可怕的预想。
舒绿乔双手背在身后,娇美的容颜从前总是挂着明媚的笑容,但此时她眼角的血渍却让她整个人变得邪异阴戾,冷肃决绝起来。
她的剑还在滴着血,舒绿乔眯着眼睛,微笑着看她。
“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呢,原来百巧千机,算无遗策的玲珑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吗?”
“你,你到底……是谁?”
这不是舒绿乔,至少她认识的女孩绝对不是这样充满恶意的怪物。
“你心里一定在想,是什么时候呢?我是从什么时候替换掉她的呢?”
绿衣少女不怀好意的说:“我告诉你,没有哦,根本不存在我替换她这种事。从一开始,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她的笑容,让雁妃晚毛骨悚然,失魂落魄。
万松涛和袁随云里雾里,“舒姑娘,你、你这是……”
话音未落,死寂的深谷突然响起一阵尖啸。
“咯嘻嘻嘻——”
“咯嘻嘻——”
深谷群鸟惊起离林,随即那啸声在山谷周围回荡,此起彼伏,音色各异,时而如高昂,时而如悲鸣,时而如恸哭那般,诡异阴森的笑声笼罩着整座荒绝人迹的深谷,悄然聚拢的暗云渐渐遮蔽明澈清朗的轮月。
黑暗和死亡于此刻降临。
群雄惊闻此声,无人不骇然色变,“是他们!是他们来了!”
深窟里的怪物可以说是这些江湖豪客心里最深的恐惧。他们来去无踪,杀人无形,就连这些素来横行霸道的武林高手在面对未知的邪祟时居然没有半点还击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足兄弟任人宰割,最后不知拼掉多少豪杰的性命,他们才能侥幸逃出生天。
他们太清楚这些邪魔外道的可怕了。
这些怪物武功高绝,身法诡异,非人能敌。
当阴云遮蔽夜空之时,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疾掠而出,犹如从天而降的灾殃,星散而落,降落在小镇的各处。
或是矗立的旗杆,或是屋顶,或是树梢,甚至是正在焚烧的祭台。
这些人形貌各异,性别相差,俱是身着黑衣黑袍,背纹同样的赤色朱雀图腾,面凝寒霜,眸藏杀机。
这样厉害的高手,居然有七位!
群雄惊骇。看这些怪物的站位,显然已经将这里围得滴水不漏,他们这次是插翅难逃!群豪以为这些邪派高手如此站位,就是要结成密不透风的杀阵,要将他们诛杀殆尽。
谁知就在这时,黑影突然纵身疾掠,径直扑那名青衣少女。在这七人落地之后,原本还趴伏在地瑟瑟发抖,哀声悲嚎的村民突然暴起。
她们中有年迈的老妪,有体弱的妇人,还有幼小的孩童。她们从地上蹿起,忽然从身后,从手底,从袖中翻出利刃,将眼前出神的江湖好汉一刀毙命。
手法干净利落,对鲜血视若无睹。
这些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幼妇孺,居然都是武林高手!
众人骇然。然后他们看着老妪抱起婴孩,妇女牵着稚童,开始缓缓向少女走去。
雁妃晚注意到,这些村民的脸上带着那种恍惚又虔诚的神情,就像是坚定真理,跪拜朝圣的信徒在向他们信仰的神明奉献牺牲。
群豪神色震愕的望着这些原本还在他们的屠刀下卑微乞求的蝼蚁们,完全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着什么。无论是那七位杀伐狠戾,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道魁首,还是那些卑微如尘的荒村妇孺,他们都像潮水那样向黑衣少女的方向聚集。
接下来一幕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惊骇莫名……
舒绿乔微笑的看着雁妃晚,“我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也是你在找的,那个人……”
那七个魔物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他们神色肃穆,姿态卑微。忽然以右拳按胸,单膝触地,眉眼低垂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们口中齐声颂念,“朱雀七宿,参见月主。”
隐镇居民们双膝跪地,以额,双掌贴地,以一种更为庄重虔诚的姿态叩拜下去。
“参见月姬,见过圣女!”
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令群豪瞠目,心底一阵翻江倒海。
“什、什么?什么月主?”
“圣、圣女?她说,她是圣女?”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浑身浴血的薛定和狼狈不堪的姜百胜立刻望向禅宗太玄的弟子,而万松涛和袁随却露出一副比他们还要疑惑不解的神情,怔怔的盯着接受邪魔参见和异民膜拜的少女。
“舒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