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花瓣在外面,是银色的。”蕾雅再次强调,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被这个只顾记录的人消耗殆尽。
测试人员长叹一口气,难以相信她的话般不情愿地叉着腰走近玻璃球,低下头端详起那与主花间隔有一段距离的银色花瓣:“……真的是在外面,梅林!”
“这意味着什么呢?”蕾雅小心翼翼地追问。
“我……”测试人员没有立即回答她,重新端起记录板,哗啦啦地忙将这个奇异的现象写在备注栏。等他一字不落地记述完这个现象,才若有所思地看着蕾雅:“我不确定,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就好像,它是额外得来的能力天赋一样。”
蕾雅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困惑:“额外得来?怎么才会得到额外的天赋啊?”
“我不清楚,莱恩哈特小姐。”测试人员合上写有“蕾雅·莱恩哈特”姓名的档案记事板,还算诚恳地劝慰:“我会将这个现象报告上去,看看斯威克主任怎么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是拥有精神系魔法的天赋。好了,你先不要想这个,接下来还有测试呢。”
蕾雅离开魔力鉴定室,就撞到刚刚从训练室出来鼻青脸肿的罗恩,他声泪俱下地对她抱怨,唐克斯欺骗了他们,这根本就不是个“轻松”的测试。
等蕾雅也真切地深陷在训练室满是陷阱和障碍之中,面对五个朝她围攻过来的训练魔法人偶时,她无比深刻地同意罗恩的观点。
幻影移形,昏昏倒地,房塌地陷,幻影移形,飞沙走石,幻影移形,四分五裂,霹雳爆炸还有火焰熊熊,她几乎被迫回忆起那个被斯内普训练得满是淤青的夏天。在第五次差点因幻影移形掉落到陷阱时,蕾雅终于大致辨识出场地中绝对安全的区域。从这一刻起,这看似不近人情的测试才变为简单许多,而击倒最后一具魔法人偶的招式是她最擅长的雷电咒。
到这里,尽管她没有受什么重伤,但也深感体力透支。
捂着肩膀的擦伤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她回望一眼被她毫无留手的魔咒砸得伤痕斑斑的训练室。旁边的房间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打开,走出来的是手臂磕肿、步履沉重的哈利,过了一阵,他们还等到了紧急被送去医疗室的贾斯廷·芬列里。
……
星期五,依旧是纷飞霜冻的雪天,斯内普从教师休息室走回校长室。
沿途都是无垠的纯白雪景,他盯着那些仿佛能让人迷失的素净,有几片雪花被苍劲的北风吹扑而来,越过走廊的拱券降落在他的黑袍上。他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垂眸盯着星点般的碎渣在他身上消融散失,心中却不由地想起那一晚在她家看见的、正伸手接住落雪的她。
想到她,男人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内心无奈地叹息这一周终于迎来结尾。他从来没有感到霍格沃茨的工作日是如此的漫长——当然了,这不仅因为他刚公布的状态导致众多必须应付的场面,也因为,这是第一个她完全不在他身边的霍格沃茨工作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存在成了他松开紧绷神经的方式。那些晚上跟她偷偷逛过的禁林,还有陪着她复习的时刻,现在看来竟然都是他寻到的片刻安宁。
想起来,自从她五年级,他们好像就总在一起。就连五年级和六年级的暑假,他也跟她一起度过数日。这么一想,斯内普突然后知后觉地觉得,这个家伙是不是莫名其妙地在他生活中出现得太频繁了?
以至于,等她真的离开他的身边,独自拥有自己的世界和事情,他却莫名产生一种陌生的不习惯感。尤其是每每经过格兰芬多塔楼,或者在礼堂上用餐的时分,他清晰地意识到她再也不会像往常那样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抬眸对他一笑,这感觉就犹如常年陪伴自己的那口坩埚,突然有一天找不到了的那般彷徨。
虽然说,他已将飞路网连通,但平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两个人实在也不好意思提起要见一面,至少他是肯定不会直接说想见她。而她呢,则是害怕打扰到他的工作,当然亦不会主动开口要见他。
上一个周日在蜘蛛尾巷的温馨不适时地在脑海中涌现出来,斯内普深呼吸一口冷空气,将那过分明艳美好的记忆波动压抑下去。还好,今天已是周五,按照昨晚睡前的手环约定,他今晚会跟她单独吃晚餐。是在他的卧室,毕竟身为校长,他不能总离开霍格沃茨。
是啊,这又是繁忙的一周。在邓布利多欣悦地渐渐退出日常事务处理后,斯内普一个人花了整整四天来进行助教的面试和其他招聘事务。也在斯普劳特教授和麦格教授的大力推荐下,纳威·隆巴顿如愿地成为了草药学的助教。另外——
斯内普踏上旋转楼梯的最后一阶,拉着狮身鹰首兽形状的铜门环推开木门。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等待他的金发年轻男巫,德拉科·马尔福。
“先生,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来这里等你。”马尔福见到斯内普的那瞬间就立即站起身,别扭地微鞠一躬,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斯内普这么恭敬过了。
“坐下吧。”斯内普随手关上门,魔杖一挥,将有些过热的壁炉温度调弱一点。随后,他走到矮茶几旁边,别过脸转向马尔福:“你想喝点什么?红茶?奶茶?还是咖啡?我不建议这个时间喝酒。”
“红茶吧,洋甘菊就算了,我不太习惯。”马尔福用手指挠挠脸侧,似是被触动到什么不好的记忆般略显僵硬。斯内普用魔杖传来两杯温度正好的红茶,马尔福小声地道谢。
“所以,你决定好了?卢修斯也同意了?”斯内普在他的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问。他同时又用魔杖从他的办公桌上召唤一叠羊皮纸,是霍格沃茨的工作合同。
“爸爸同意了,”马尔福的视线追随斯内普的动作不时移动,“就是要我尽快安定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斯内普被带起兴趣地抬头,习惯性挑起眉毛,“德拉科,解释安定的定义。”他一边说,一边从羊皮纸中扯出一张,展开在马尔福的面前。
“意思是,他希望我等阿斯托利亚毕业就跟她结婚。他好像认为这样就能让马尔福家重新振作起来……”马尔福的语气带着稍微的不满,他掂起斯内普递给他的羊皮纸浏览,似乎更有不满地嘟哝道:“这工资……我还必须住校吗?”
“是,作为助教的第一年,你必须住在学校。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了解霍格沃茨的运作。”斯内普忽略掉他前面的话语和对工资的抱怨,不紧不慢地递给他一只羽毛笔,“我以为斯拉格霍恩教授都跟你说明过了?”
“他只是欢迎我加入,没提其他。”马尔福耸了耸肩,半是开玩笑半是自嘲道:“大概是害怕我逃跑?毕竟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做魔药学助教。”
斯内普轻哼了一声,直截了当地回他:“所以,如果现在你想逃跑,还不算太晚。一旦签下合同,至少一年内是不可以反悔的。”
“我不会反悔的。”马尔福调整一下坐姿,显得更加恳切,灰色的眼睛也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让斯莱特林那样下去了。”
“这态度倒还算可以。”斯内普微微颔首,“在签字前,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
刚拿起羽毛笔的马尔福因为这句话顿了顿,他犹豫地抬头,直视斯内普那张没多少感情的脸:“有个问题,可能与合同无关,我可以问吗?”
“说吧。”斯内普简洁地答复。
马尔福毫无血色的嘴唇稍稍卷曲,他顺了顺垂落的金发,踌躇着紧盯斯内普:“你……真的跟她在一起了?我没记错的话,她确实去当傲罗了吧。……我是那天看到报纸,才想起那段时间她确实经常出现在你办公室。还有,万圣节晚会上,你跟她跳舞了吧?”
斯内普闭了闭眼,双臂交叉在胸前,胸膛在那下面缓缓起伏。良久,他按住心中的不快,答道:“德拉科,我不认为我的私生活是你该关心的事项。但你既然问了,那么答案是正如你所见。”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眼神略带一丝严肃地直视马尔福,继而说:“以后,关于这个话题,不要再提,也不准向他人透露。"”
马尔福双眼空洞地张大了嘴,惊愕地猛猛点头,长久以后才堪堪维持住自己表面的平静。他的手颤抖着铺平了签名用的羊皮纸,在如被雷击过般的震惊中勉强签下自己的名字,却一度差点让羽毛笔滴落的墨水在纸上洇成小洼。签名完成后,他急切地一饮而尽杯中的红茶,才感到情绪平复了些。
斯内普查看过马尔福的签署,又扬起下颚没好气看着他本人,黑眸冷淡到跟凉透的茶水无二:“好了,恭喜你再度成为霍格沃茨的一员。”他将合同卷起,轻轻送回办公桌上,“接下来的周末,我需要你仔细思考如何改善各学院间的关系,这也是下周一教师会议的讨论重点。至于其他事务,你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安排去做。”
“呃,我知道了。”马尔福站起身准备离开,心里还在无意中想着这位魔药学大师到底看上那个莽撞的格兰芬多哪一点。
不对,反过来也亦然——马尔福不由自主地按住之前被那女孩揪疼过的手腕陷入沉思。
斯拉格霍恩教授会知道这个事吗?
他要不要也去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