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详的魔法气息挟裹着战斗的轰鸣与惊呼从远处飘过来。他们向着声音穿行,迅速拐入还算完好的学校主楼。
室内仅剩一片的狼藉,地面持续微弱地颤动,木屑和尘云不时从沉入黑暗的穹顶抖落,他们绕开各种突如其来的障碍,跑到门厅的位置。一顶曾经华丽、如今破碎不堪的水晶灯静躺在地,有零散的月光从烧焦窗框边透入,将满地透明的碎片映得犹如凄清寂寥的星宿。
他们踩着这些破碎的星光前进。
“我想他们大概也用了那种魔咒。”哈利低声说。
“那种魔咒?”蕾雅凭借婚姻誓约的魔法感受到丈夫的位置,领着哈利绕向图书馆的侧翼,偶尔用魔咒挑开拦路的断石。
哈利没来得及回答她,刚踏进图书馆大厅,地板开始激烈摇晃,仿佛底下潜伏着一只正在苏醒的深海巨兽。他们俯下身保持平衡,继而,自黑暗深处炸开电光火石的刺目,四处飞溅的碎片和利箭般无法看清的攻击从头顶飞旋而过。
两人的铁甲咒光圈崩散下去的一瞬,远远地,就眺望到一团悬在大厅正中的黑雾。它以极不自然的方式翻滚、扭曲、坍缩,不断变幻着形状,像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撕裂时空的黑洞旋涡,附近所有物品都被悬浮着吸进去。他们艰难地稳住身形,避开无妄横穿的攻击接近,却感到脸上似乎有无数蚂蚁在啮咬,并且,越是靠近那团黑雾,耳中便越能感到无法忍受的剧痛。
“斯内普!你真的以为能逃离过去吗?!”
“叛徒!黑魔王的叛徒!邓布利多的走狗!”
声嘶力竭,变了调的人声在咆哮,嘶吼,尖叫,哭嚎混杂交错——
然后,近在咫尺的爆炸带来了可怕的冲击。
蕾雅和哈利在地板上滚出数圈,背好不容易贴到走廊墙壁,他们望到了很多璀璨的亮光,以及亮光之后,站定在通往图书馆地下台阶前的斯内普。
他面色沉定,孤身一人,黑袍衣袂皆因狂暴的魔力气息高高翻起,举着魔杖的手臂却平直到没有一点晃动。他的魔杖尖端,不断扩散开耀眼的光幕。
那是一道道浩大的光墙。每当一层被张牙舞爪的黑雾撕碎,新的另一层又立即腾空横亘,没有让步半分的打算,宛如不屈不挠刺破黑夜的拂晓晨曦。
黑烟只能不住地提高攻击的频率,强大的魔法对撞让整座宽敞的大厅寸寸龟裂,残余的挂毯和吊灯都哗然坠落,撞裂在地上,又成为烟影的一部分。
“西弗勒斯!”她忍受着萦绕散不掉的耳鸣,准备冲入战场。
“别过来!”斯内普的低吼贯穿了昏黑的厅堂,他的魔咒丝毫没有减弱,平时缺乏表情的面庞在光照下显得更为冷冽,如锋刃的凌厉,“就是这个魔咒,才让克罗菲尔顿重伤。”
“蕾雅,你的脸……我好像也——”哈利本能地拉住身边人,恰好也让她躲过一根砸落的横梁。他缓过气,手背擦了一把脸,顺着斯内普的话说下去:“我刚才就想说,就是这个魔咒。”
蕾雅跟着哈利呆呆地抬手,果然也摸到一些脸上渗出的鲜热液体。
蕾雅再次转回浮在半空的烟雾,几乎是在下一刻就制定出的策略:“水,哈利,清水如泉!”
“清水如泉!”两个人齐声呼喊。
两道湍急水柱破空喷涌,毫无犹豫地扑向那团黑烟。黑烟突然隆起,一小簇烟雾顺沿水流中间的缝隙刺出,像一杆尖锐长矛那样冲向还在施咒的蕾雅和哈利,但转眼间,斯内普前方的弧光骤闪溃散,转而重现在二人不远的前方,狠厉地挡下突袭。
黑烟旋即被飞溅的水流瀑布浇灌,斯内普的魔杖凛冽一挥,勾出的魔力牵动着将流水旋卷,拧成一个漩涡。玻璃般剔透的漩涡跟从他魔杖划开的轨迹合拢,形成一个硕大无比的水牢,彻底浸没包裹了黑烟。
“荧光闪烁。”蕾雅的魔杖照亮了在水中扭动的黑影,但很快,那影子就慢慢失去了力量,最终显现出一个衣衫破烂不堪的人形。
“果然是什么禁忌的魔咒吗?”哈利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观察着。
“古代魔法。”斯内普冷淡答他,手腕一转,水球突然开始往上,浮到穹顶的最高处,“过来,你俩。”
哈利和蕾雅立刻靠近他。
“铁甲咒。”斯内普说。
“盔甲护身!”两个人施展出防护罩。
斯内普的魔杖忽然朝下一指——“嘭”水球如同从天而降的巨石,触地绽出震耳回响。炸开的水浪翻卷如潮,激荡地撞在四周的木墙与地板。漫天的水花顿时急涌泼溅,最后汇聚成一条顺沿长廊淌下的奔涌长河,只有他们这一侧没有被波及。
“速速禁锢。”斯内普的魔杖无情直指地面瘫痪的人影,随后移开,对准地上的洪流,“Evanesco(消失咒)。”
水退浪散,室内重归于宁静。
“这里……”蕾雅看了看被捆在立柱上血肉模糊的黑巫师,或许是食死徒。她没打算在这多想,只又看了看斯内普身后好几个同样被固定在柱子、石护栏、窗沿下的巫师。
除了这个浑身湿透、手脚都折断的可怜虫,好几个人身上都布满似是利刃造成的伤口,显然是神锋无影造成的。她往斯内普靠了靠,抬眼问到:“呃,你一个人……?”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深黑的眼眸往下转动,无声地扫过妻子凌乱的发结、破损的外套,还有她满身结块的血渍。
他甚至没有思考,就抬手拨开她额发,指节贴上她的下颚,抹掉她面侧的血珠。他握住她被鲜血染得通红的手,拇指轻轻按在她的掌心,眉心紧锁:“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喝魔药?”低沉的嗓音压着一丝仅存不多的冷静,可以听得出对造成她伤害的人的愠怒。
“我没有,身上的血都不是我的,哈利作证。”蕾雅摇了摇头,回握住男人的手。
“我作证,她很好。”哈利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去在意这些总是时不时忘记自己身处战场的人。他自顾自地擦掉面颊的血,调整好眼镜,犹有顾虑地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黑巫师们。
“边走边说。”斯内普顺势牵起她的手,领着他们往战场中心走去。“一部分黑巫师中了陷阱,其余的,斯塔克洛夫和瑟克斯顿设防将他们控制在庭院了。只是,那个魔法的确不好对付,难以接近。”
“刚刚在卢浮宫我们的确只能防御,不好反击。”哈利接过话,“看来这边也是同样的局面。”
哈利一扭头,就有一群湿漉漉的摄魂怪啸叫着从破损的窗户墙垣灌进来。但下一秒,银白色的鹫鹰和狮子凭空出现,猛扑向前,将魔法粒子洒满一室,也照出了于长夜中往前的道路。
“一种以燃尽□□为代价,瞬间换取巨大魔力的古代黑魔法。”斯内普继续甩出守护神咒,冷哼一声,“愚蠢至极的自毁行为,最低等的黑魔法。”
“刚刚汉密尔顿主任放出了之前的龙,卢浮宫那边的战斗应该不会持续很久了。”蕾雅分析道,让守护神小狮子守住另外一侧豁口的摄魂怪。
接近庭院的片刻,更多的摄魂怪、叫喊声,混杂着魔力和咒语的余波迎面扑来。浓重的魔力雾气弥散四周,集聚而成的穿堂风狂乱地钻入破损的门洞,盛大凌人的魔法狂澜扫尽每一个所到的角落。
眼前,本应月朗风清的夜空被极速形成的黑云遮盖,无光的晦暗急骤下沉。庭院的形状已无法被分辨,黑魆魆的雾霾滚滚袭来,吞没了光线,吞没了星月,吞没了世界。
唯一还可以看见的,是一个偌大的保护屏障,淡蓝色的光芒如一汪山渊明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那是在场傲罗们拼命竖立的防护咒堡垒坚壁,它将布斯巴顿魔法学院的宴会厅侧翼隔绝在黑潮外,被肆虐的黑影和俯冲而下的摄魂怪碰撞出涟涟水波。
“这边也不会持续太久了。”斯内普的脚步一滞,无意识地将蕾雅耸到稍后的地方,语速很快:“傲罗们坚持不住。”
是的,他话音刚落,堡垒就被撞开一条长长的裂缝,勉强赶上的修补过后却是更多的破裂,也许只要黑影一鼓作气,这面薄墙就会全然崩毁。
“波特,用隐形斗篷去找斯塔克洛夫和瑟克斯顿,让他们准备反击。”
“好。”哈利转身披上隐形斗篷,跑开了。
斯内普转向身边的年轻傲罗:“把魔药喝掉,我知道你不希望今天再有任何人死去。”
“我不想,不能再死一个人。”她果断地拿出藏在内侧口袋的镶着金丝的魔药瓶。
“那就拿出你最大的力量。”蕾雅侧过脸,正好对上斯内普低垂的眼神,黑曜石般的眼瞳里刻满与霍格沃茨大战时如出一辙的肃杀。
她被他的凛然感染,咬开药瓶,仰头喝完深红的魔药。药液滑入喉咙,一阵如温火的暖热从心脏的位置扩散,急速燃至全身,唤醒了每一寸因过载而疲惫的神经。
“Prepared(准备好了)?”
“I am(没问题)。”她紧了紧手里的魔杖,答道。
斯内普了然地扬起唇角,侧开身,蕾雅跨出一步,与他并肩立于布斯巴顿依旧恢宏的拱门下。
“魔杖向上。”两人的魔杖同时指向天空。
“Audite vocem meam(请听我声)。”黑发巫师开口吟诵古老的咒语。
“……Audite vocem meam。”年轻傲罗跟随着他的声音,一字一词端正地念到。
“Ignis et Aether(火与空气)。”
“……Ignis et Aether。”她谨慎着每一个音节的咬字,生怕出了任何差错。
随着咒语,整个天地好像都在回应他们的呼唤。那些沉眠于树林枝桠、河流水滴、土地泥壤里的自然魔力纷纷具象成万千丝缕的耀目银辉,缠绕在他们周身。
“Aqua et Terra(水与大地)。”
“……Aqua et Terra。”银丝快速流转编织,将他们裹在仿若众神垂落的圣环之中,逐渐失控的强光将这里一切、包括那团可怖的黑影照得透亮。
“Coniunge vires(同心合力)。”
“Coniunge vires。”他们的衣袍发丝在魔法气息中飞舞散开,静电凭空积聚。
千里之外的云层纷沓而至,有蓝紫色的光痕不停闪现,敲打着云幕。随之急剧形成的庞然飓风涌动着卷席了这方土地,高强风压推开一部分狰狞变动的烟雾。
“Fulmen Magnum Fulgura(巨雷落下)!”
“Fulmen Magnum Fulgura!”这一声,是从灵魂深处冲出的呐喊,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咒语完成的刹那间,环绕在他们身边的银环蓦地扩大、盘旋上升,消失在云的底下。似是某种回应,很远的天顶传来低沉如涛的怒号,雷鸣由远及近,越过山岭云海。
下几乎同一时刻,天地大亮——一道如神谕般光耀溢彩的白割破长空,粗犷的闪电从天而降,硬生生地撕开久久盘踞头顶的黑影沉云——
斯内普极快转过身,伸手捂在身边人的耳边,将她死死摁入自己的怀抱。她只为他强硬的动作怔愣住很短的片刻,就读懂他的意图,于是感激而安心地埋在他的胸前。
“轰隆——!”
巨响,这是真正的雷霆万钧。天地仿佛都被劈裂开,直击地面的落雷将黑夜撕扯成白昼。大地在猛烈摇晃,塔尖震碎,拱券坍塌,世界好像就要崩坏殆尽。
他以后背抵住门柱,在不能息止的余震中维持二人的重心。
时间至少因雷鸣停止了有半分钟,而后是静默,耳鸣,两人的心跳,交错的呼吸,猎猎树摇风响,沸腾人声夹杂痛楚的尖叫。
等听力缓慢恢复,斯内普才慢慢松开臂弯,蕾雅越过他的肩线探头,望见庭院中大片影霾都被雷光击碎了。地面横着数具不知死活的黑巫师躯体。保护宴会厅的光弧也暗淡一半,许许多多傲罗和高年级学生都跑了出来,围在庭院周围。
战斗当然还未结束。
剩余的黑影虽然都散落在地,却依然在顽强蠕动,就像是从死亡中侥幸逃生的孤魂。忽而,高温骤起,大片幽黑的厉火在同伴的尸体上喷薄而出,准备卷土重来——
“傲罗们!学生们!”
斯塔克洛夫被扩音咒放大数倍的声音响彻全场,“魔杖向下,直入地面!跟我念——”
“Finite(万咒皆终)!”
“万咒皆终!”
“万咒皆终!”
“万咒皆终!”
“万咒皆终!”
灰白魔杖与玄黑魔杖齐齐触地,她和他一同喊道:
“万咒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