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未出社会不懂,但纪摇光不一样。
三十岁的灵魂什么都知道。
她看见莫子姗把那根白色棒状物用力捏进手心,烟烧到尽头了都没放开。
“宿管阿姨上楼查寝,你跑太快,东西掉了。”
听到此,莫子姗慢慢闭上眼。
再睁开,疲倦布满眼球:“你……”
她欲言又止。
“放心。”纪摇光说:“东西我捡起来丢掉了。”
“……”
莫子姗不解,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帮她?为什么总在她绝望时出现。
她不想欠任何人,可仍旧越欠越多。
“大学霸,这些东西不该是你关心的。”女孩连声音都沾满倦意:“我自己会解决。”
纪摇光说:“怎么解决?生下来?”
“怎么可能!”莫子姗捂住肚子,眼神带了些恨意:“它就是个孽种!”
“那就对了。”纪摇光很满意她的态度:“去医院,打掉,我借你钱。”
莫子姗定定望着她。
“别问太多。”纪摇光越过她,侧头,头发遮住唇角,望不见表情:“我说过,你可以毁在任何事上,但唯独不是这种事,女孩子的清白也好名誉也好,从不在罗裙之下。”
她端着泡面回宿舍去了。
走廊边,魏苗站在那吹风。
吊灯一摇一晃,照得她的脸也一明一暗。
纪摇光记得魏苗写的其中一封信。
上面说,魏芷茹的两个儿子,她的堂哥们,持续骚扰她,偷走她的私密物品拿去……,以至于后来出现在洗手盆,布料沾满不明液体。
她想逃走。
这四个字墨迹晕开,如一朵朵黑色的花。
魏苗的决绝有多种因素,这只其中之一。
纪摇光加快步伐,待快接近时出声:“魏苗。”
女孩立即望来,玻璃珠般的眼仁充满欣喜:“阿光!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哪有那么早。”纪摇光干脆把泡面放到栏杆上:“我还没吃晚饭。”
“啊。”魏苗看看泡面,瞳中情愫近乎溢出:“以后有事情忙就跟我说,我去帮你打饭,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偶尔罢了。”纪摇光低头吃面。
两人静静在廊下,夏风暖暖拂过,纪摇光的头发长了,吃东西会不小心吃进嘴里。
她没习惯用皮筋,往耳后拨弄了好几次。
“我帮你扎起来。”魏苗褪下腕骨的兔子皮筋,轻柔地替纪摇光扎起辫子。
但女生的头发不够长,扎起来之后只有一小撮在脑袋下面,像只小泥鳅。
魏苗见那兔子头在“小泥鳅”上不伦不类挂着,越瞧越滑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夜色如水,女孩的梨涡深深浅浅,眼睛弯成月牙状,笑颜如画。
纪摇光想定格此刻。
她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
医院门口,莫子姗步伐沉重,每上一节台阶,她都要回头看看四周。
纪摇光在台阶尽头,楼梯上,居高临下地说:“这里不会有熟人。”
私人医院,开在郊区的村庄里,除了住在附近的村民,不可能会有人特意来此。
莫子姗进门,一股酒精跟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钻进鼻尖,她忍不住干呕。
纪摇光排队交钱。
八百块,甚至不如魏苗的住宿费,一个弱小无辜的生命就能被扼杀掉。
胎死腹中,挺残忍的。
莫子姗被医生喊去检查。
抽血,验尿,准备手术。
纪摇光只等待了不到四十分钟,莫子姗便被推出来,苍白的手紧捉白布。
“痛吗。”纪摇光问。
床上的女孩眼里噙泪,微弱地点头。
痛,痛彻心扉,身体心理都散发着一阵又一阵撕裂的疼痛。
她知道那小小生命何其无辜,可她自己呢?她又何尝不是最无辜的。
“好好修养,女性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纪摇光瞧一眼钟表,轻声道:“我要回去了,给你交了十天住院费,你先休息吧。”
医院内静悄悄的,人很少。
莫子姗眼见对方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于是拼尽全力喊:“纪摇光!”
纪摇光停滞在房门口。
“谢谢你。”
女生的眼尾划过泪水,落入苍白的唇间,和包浆的白布上。
“我欠了你很多,等我好了慢慢还。”
纪摇光偏头,又低头,笑了。
“如果真想还我点什么,那就好好读书,远离负面人群,据我所知,你也是单亲家庭吧。”
莫子姗望着她。
“多跟父亲聊,他比你想象中爱你。”
纪摇光说完,走出医院大门。
回到2008年前,她有听说过莫子姗的事。
莫子姗上辈子过得不好,和一个混混结婚,生了小孩,婚后的日子鸡飞狗跳。
大家当笑话聊,纪摇光也无意听了些。
上辈子,莫子姗有没有被强/暴她不知道,只知道后来她想离婚,被丈夫打成了植物人。
而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用一桶汽油将女婿和自己烧成了灰烬。
往事唏嘘,纪摇光真的不想当拯救者。
可她……始终不忍心见有女孩同魏苗一般,被贞/操的锁链道德绑架,最后陷进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