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文字被认为是落后的生活方式,保留书写习惯的人们被当成“老古董”排挤和嘲弄。纸质书的主流用途也因此转变为珍藏和装饰,价格渐趋离谱。
他塞给春见的这些,还是刚从狼藉里翻出来的陈旧二手教材,很老很老的版本。
“应该的,应该的。”春见认错倒快,“您平时都不怎么和我说话,我都不知道您对我有这么大期望……”
云椴无声叹息:“有说话的功夫,你都能多看几章指挥信息系统的应用和评估了。”
“这些书还是先放你这里吧。”春见拗不过云椴,只拿了一本,小声说,“我舍友前两天偷偷烤鱼炸了我们宿舍,带回去万一烧坏了怎么办?”
“……”
云椴两臂揽起旧书,闻言蓦地抬头。
他对上春见清澈见底的眼神,百感交集。有一瞬间很想问,他舍友是不是有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除了厨房,秦焕也确实炸过他的书房。
那天,他叫夏鲤来讨论新生演习的战术布局,中途去接了军部主席的视频,回来就发现,他俩一言不合就在书房打起来了。
夏鲤碎了他一个杯子。
秦焕打翻了他书房的装饰烛台,在灭火系统运转之前,烧了他两本价格不菲的书。
是他上了年纪,不能理解年轻人的行为模式了?还是说这种危险行为是时代潮流的标配?
远离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太久,他是不是已经和整个群体脱节了?
云椴打量着春见。
自己现在这副身躯应该比这个毛头少年大不了多少,应该多观察观察,努力跟上时代才行。
“好了老板,算我输了。您别这样看我,怪瘆人的,”春见投降道,“别送了别送了,我自己回。”
他第一次从老板眼中感受到一种名为“长辈”的恐怖感,只好拖着疲惫的步伐,把他往店里推。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
“……”
你最好说到做好,云椴心想。
他亲手培养起的两个都是各自年级的翘楚。
只有面对春见,他才算真正感受到学霸和学渣的差别——和别人争倒数第二的家伙,好聒噪啊。
春见说完,忙不迭地跨上门口停的一辆二手改装摩托。车上喷着和他发色一样的墨绿色漆,一脚油门踩出去,引擎轰鸣。
那气势,就像是逃出了什么学习地狱,犹如脱缰的野马冲进原野,奔向一望无垠的远方。
只不过春见同学的远方,伴随着道路执勤的电子警示音,和行人的两声谩骂。
“我有那么恐怖吗?”云椴喃喃道。
还好这孩子脑子不够聪明,差点就发现他和原老板之间的迥异。
他没来得及收回忧心忡忡的目光,飞驰的少年却在马路对面掉了头,重新折返,急停到他面前。
地面摩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云椴掀起眼皮:“少耍帅,又有什么事?你同学的机械臂要等我找到材料再说。”
“不是!”
春见摘下头盔,满脸担忧:“我刚想起来,今晚你要去刚刚那个男人家吧?”
“嗯?所以?”
“他看着就不是好人!你可别被他欺负了!万一他骚扰你怎么办?要不我陪你去吧?”
“……”大可不必。
秦焕对着他这张脸还敢欺负得下去?云椴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春见的话让他不禁想到SSS01号任务。
——靠脸成为秘密情人。
这五年发生了什么?秦焕再怎么没良心,也不至于这么荤素不忌吧?
云椴抛去杂念,千哄万劝,才把春见忽悠走。
转身,正要推门走进工作室,忽然看见地上拖长的影子笼罩着他。
云椴微微侧目,虹膜识别器没有捕捉清晰,亮了一下红灯。
秦焕似笑非笑地提着袋子,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你……”
又来干什么?
云椴话还没说出口,秦焕忽然凑近。
他一手按着他的脑后和颈部,一手顺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往下,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两人的十指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云椴瞳孔颤了颤,只听耳边低沉蛊惑的声音响起:“对,我不是好人,还会欺负你,你晚上要让别人陪你一起来吗?”
他听见了。
他和春见的对话。
云椴从来没有听过秦焕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很陌生,也很惊奇,还隐约能听出几分刻意的委屈。
为什么?
他对着和自己一样的脸竟然敢这么放肆?
茫然中的云椴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时间,耳朵忽然传来轻微的刺痛。
紧接着,耳廓被濡湿的触感所笼罩。
而十指交扣的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下,重重垂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