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禾心神一震,带着青古跑过去,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窗牖坍塌,火舌吞噬着一切,驿站已经烧的只剩框架,火光映红了夜色,哭嚎声漫天,楼宇成灰,转眼已经成了火海。
驿丞站在门前,不断呼喊着救命,急得团团转,可四下无人,哪里有人来救。
凤禾跑过去拽住他,粗喘着气问:“里面的人都出逃来了吗?”
驿丞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哭哭啼啼道:“我出来撒泡尿的功夫里面就烧了起来,烧的特别快,别说是住宿的人了,就连我的下属们都没跑出来!这可怎么办呀……”
凤禾心里最后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她想起那群年纪轻轻的婢女们,心底泛疼,她们背井离乡的被送到这里,却连京城都没入就香消玉殒了。
“……王女?”
身后响起一道阴沉的嗓音,凤禾回头望去,赵利带着两名护卫从林子里走出来。
凤禾心里一惊,他们竟然没事?
青古喜道:“还有人活着!”
赵利面庞被火光烤的通红,显得有些阴森,他盯着凤禾,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情绪莫测,“你竟然不在里面。”
周围弥漫着一股火油味,驿丞说这场火燃的很快。
凤禾心中突然警铃大作,难道是有人提前浇了火油,蓄意放火?
凤禾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赵利,不自觉想起他今夜的反常,心里倏地咯噔一声,电光火石间,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拽着青古就往后跑。
几乎同一时刻,赵利眼中露出森森杀意,抽出腰间佩剑,毫不犹豫的朝凤禾砍了过来。
剑尖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幸好凤禾闪躲及时,不然这一剑就砍在她身上了。
凤禾心下骇然,未料赵利竟然真的想杀她!
青古尖叫一声,寒毛直竖,这次不用凤禾拽她,她反手就拉着凤禾往林子深处跑,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狂奔而去。
青古是孤儿,幼时住在大彧和郯阴交接的地界,那里经常有战火,她早就习惯了躲藏和奔跑,好像自带求生本能,带着凤禾在林子里左窜右窜,都是一些容易藏身的地方。
赵利和那两名护卫追的十分费劲,竟然就这样让她们逃出了树林。
凤禾和青古卯足了劲向前狂奔,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赵利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带人追了上来,利剑对准凤禾,招招都是杀招。
凤禾不断闪躲,发现赵利目标只是杀她后,用力推开青古,“去找人!”
前面有火光,应该有人!
青古咬了咬牙,拔足往光亮的地方跑。
赵利只顾着杀凤禾,根本不在乎一个丫鬟的去留,果然只派了一个人去追她。
幸好山间竹子多,便于躲藏,凤禾经常上山采药,身子还算灵活。
她找准机会,掏出一包粉末撒了出去。
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如果青古能带人回来救她,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利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把身后的护卫推出来挡,粉末只迷了那名护卫的眼睛。
凤禾把身上的东西都朝他们扔了过去,其中夹杂着各式粉末。
她匆忙间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强作镇定地把匕首握在手里,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厉声道:“赵利,你不想要解药了么!”
赵利一步步逼近,看着她充满邪气的一笑,“王女还想诓骗我?那根本就不是毒药!”
凤禾心下一惊,难怪赵利敢痛下杀手,原来他已经知道真相,只是……他如何知道的?
凤禾别无他法,只能继续使出全身力气往前跑,她咬紧牙关,推倒面前的竹子,挡住赵利几人的去路,奋力朝着火光跑去,夜色弥漫,身后是紧追不放的刀影,她一步也不敢停。
在生死关头,凤禾听到一阵熟悉的铃铛声,她抬头望去,穿过重重树影,看到袅袅一行人,他们围着火堆而坐,似乎在连夜赶路。
袅袅被祖母抱在怀里,手里拿着一块饼子,她看到凤禾从林子里跑出来,揉了揉眼睛,惊喜地唤了一声:“是面纱姐姐!”
几人转头望过来,都吓了一跳。
赵利注意到前方有人,下手更加狠辣,眼看着一刀就要砍到凤禾身上,青古带着凌见庭和护院跑过来,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就抱住凤禾,要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凌见庭带着护卫冲了过过,挡住赵利那一刀,将凤禾和青古护在身后。
凌见庭扫了一眼赵利手里的剑,拱手道:“这位大人,你这是意欲何为?”
那日在茶寮他就注意到,这群护卫身上带着锦衣卫的标志,应该是锦衣卫的人,当时他只当他们是在护送哪家小姐,没想到今日却看到他们痛下杀手。
“朝廷办差,你让开!”赵利见身份被揭穿,眉眼间闪过一丝焦急,声音透着浓浓的气急败坏。
“恕难从命,这位姑娘是我家小女的救命恩人,凌某断断不会见死不救。”凌见庭穿着一身蓝灰色道袍,看起来温文尔雅,语气却不容置喙,“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就算这位姑娘有罪,也应该捉拿归案后交由大理寺处置,而不是就地斩杀,所以今天这事凌某管定了!”
“就凭你?”赵利握紧了手里的剑,看着挡在眼前的护院,再看凌见庭一副书生的模样,满眼轻蔑,眸色阴翳道:“不过是多杀几个人而已。”
“还有老夫够不够?”凌伯宗一步步走过来,冷眼看向赵利,“我乃朝廷命官凌伯宗,尔等也想杀我灭口吗?”
赵利眼神陡然一沉,从牙缝里溢出一句,“凌老将军?”
凌伯宗面容威严,“老夫此次回京,因着不想打扰百姓才隐瞒身份,不成想却遇到尔等目无王法之人!”
凤禾诧异地看向凌伯宗,郯阴此次战败就是败在了大彧名将凌伯宗手上,没想到凌大将军就是眼前这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家。
赵利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如果对方只是几个普通护院,他一人就能将他们砍杀,可这些人若是凌老将军的手下,那么必定个个都是高手,他就再无胜算了。
赵利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突然再次朝凤禾拼杀过来,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凌见庭连忙护着凤禾往后退。
凤禾略一沉思,掏出印信,开口道:“我是郯阴王女,他们是大彧派来接我的护卫,现在突然要刺杀我,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凌伯宗神色一凛,扬声吩咐:“留活口。”
赵利却没给他们机会,眼看最后一击失败,知道大势已去,迎着对面的刀尖就撞了过去,众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跟随他的护卫也是同样,三人顷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