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禾用袖子遮挡,偷偷喂青古吃了一颗樱桃,青古弯腰飞快把樱桃吃进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王女,这些女子若是喜欢凌三公子,便去表白好了,为何还用绣帕掩面直往后躲?”
她虽然未有过爱慕之人,却对这些女子的情态再熟悉不过,郯阴的宴席上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若是女子相中了哪名汉子,就会直接上前跳舞,将自己的心意告诉汉子,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好姻缘呢,就算汉子对女子无意也无妨,回敬一杯酒,大家继续开心宴饮。
凤禾低声解释,“大彧民风跟郯阴不同,这里的女子含蓄内敛,不能在人前示爱,不然会惹来闲言碎语。”
青古似懂非懂。
凤禾微微庆幸,幸好她母亲跟她说了很多大彧的风俗,不然她初来乍到,也很容易犯错。
又一簇璀璨的烟花在夜空肆意绽放,‘砰’的一声撒下星星点点的光辉。
青古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郯阴没有烟花,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烟花,她差点看痴了。
凤禾不能如青古一般盯着瞧,只能在烟花绽得最胜的时候抬头看上几眼,不然恐怕又会招来嘲笑,她今晚已经太过引人瞩目,现在只想让存在感越低越好。
丝竹声响起,一群舞姬从四面八方涌到院落中央,配合着乐声翩翩舞动起来,领舞的舞姬甚美,彩袖甩来甩去。
漫天的烟火,纵情的歌舞,是一场盛大的欢庆。
是惠帝为皇后准备的。
皇后惊喜的望向惠帝,娇羞依偎进惠帝的怀抱。
湘妃妒忌地绞着手帕,脸色黯淡,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火树银花,灯花璀璨。
光影明明暗暗,映照着所有人的面庞,台上的舞姬不停的旋转,鼓声阵阵,舞姬们手上一同捧着一个巨大的寿桃,寿桃上描绘着帝后的样子,左边写着‘福禄寿禧’,右边写着‘耄寿齐眉’。
惠帝当真宠爱皇后。
凤禾起身走到门边,仰头望着天上绽开的烟花,忽然十分思念母亲。
她仰着头,露出的天鹅颈白皙柔嫩,烟火映着芙蓉面,秋水眸里璀璨光辉,眸底闪过盈盈泪光,美得如花似月,比天上的烟花还要耀眼。
刘景祥回头撞见这绝美的一幕,眼睛顿时一亮,语气激动地感叹:“如果这世上当真有精怪,王女一定是最美的那朵花化成的美人!”
说者无心,却帮凤禾把在场的女眷都得罪了。
几乎他话音一落,李蕊的眼刀子就射了过来,恨不能把凤禾戳出一个洞来。
如果凤禾是最美的一朵花,那她们是什么?众人心绪难平,都是面色一沉。
凤禾在心里无声叹息,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这位侍郎家的公子能闭嘴!
幸好皇后和湘妃都站在最前面,没有听到后面的吵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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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相携离去,宫宴才算彻底结束,其他嫔妃不愿久留,悻悻散去。
李蕊神色高傲的不得了,今日惠帝对皇后的盛宠足以威震六宫,她这位嫡出的公主脸上也跟着有光。
皇子公主们相继离去,众人纷纷恭送,太子离开前,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凤禾的身上。
太子够不上英俊二字,但也长得不错,只是经过刚才的事,凤禾总觉得他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看起谦和有礼,实则害人于无形。
她走进人群里,避开了他的目光。
真正美的人站在美人中央只会更美,今日女眷们入宫给皇后拜寿,个个盛装出席,头上皆是珠钗玉环,绫罗绸缎,衣香鬓影,令人眼花缭乱。
凤禾一身素衣站在其中,未施粉黛,不但没有被比下去,反而灼灼其华,宛如清水芙蓉,美的活色生香。
“当真是倾国倾城。”隶王可惜地看着凤禾窈窕的背影,意味深长说:“一个人人可欺、人人觊觎的美人,怎会不惹来觊觎?今日之后,恐怕京中要生出是是非非了。”
其他人纷纷邪笑起来。
凌见彻靠在旁边的廊柱上,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厌烦。
待所有人离去,热闹的春华殿里只剩下打扫的宫婢。
欢声笑语散去,唯留下一片残渣污秽。
凤禾站在青石台阶上,眺望着沉寂后的宫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这偌大的京城看起来平静繁华,实则波谲云诡。
短短一日,她已觉得疲惫。
可她必须要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哪怕无所依靠,也要生存下去。
“质女殿下在想什么?”凌见彻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凤禾回眸望去,凌见彻一步步走过来,丰神俊朗,步履散漫。
“今日是你做质女的第一日,滋味如何?”
凤禾唇角扬起恶劣的弧度,红唇轻启,“论起为质,我不如你有经验。”
凌见彻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凤禾无视他冷下去的臭脸,慢悠悠地往下说:“毕竟你为质十几年,而我才一日而已。”
当年之事,说的好听是惠帝让凌家送陪读回京,说的难听点,就是凌家手握军权,惠帝不放心,让他们送个儿子回京做人质,而凌见彻就是凌家选择舍弃的那个儿子。
同为弃子,被禁锢在这偌大的京城里,谁也不比谁自由。
凤禾上前一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见彻公子,两只困兽而已,何必争谁的牢笼更小?”
凌见彻脸上的玩世不恭褪的一干二净,他盯着凤禾,目光如幽深的潭水,带着深不可测的冷意,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凤禾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眼底的冰冷跟他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