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崔莹,她脸庞上的火烧痕迹,让他心里一阵阵的发寒,甚至不敢直视。
她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崔莹了,她能火烧婚礼,能把他变成废人,能为了复仇以命换命。现在的她心里再也没有半点怜悯,更谈不上残留的情爱,就算他跪下来求她,她也不会放过他们。
“你杀了我吧。”
云少川闭上了眼睛。他脑海中又闪过了芊芊捧着嫁衣对他微笑时的模样。他已经伤害了崔莹,不能再伤害第二个了,何况芊芊是那样单纯善良,又娇生惯养,怎么承受得起这样的打击。
崔莹凝视着他,神色很平静,非但没有动怒,甚至隐隐地笑了。
“果然是没有被紫金鼎烧过的人啊,竟能说出如此有趣的话。”
什么听说一场火烧遍了永夜之地……倘若他心里真的有她,怎么可能是那样的反应。恐怕这永夜之地的消息来得很及时,正好让他放下心理负担,和连家千金在一起,所以他才忙不迭地相信了,生怕晚半步。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你若答应了,倒还能死得干脆体面些。既然如此,你们就好好享受生不如死,最后灰飞烟灭的滋味吧。”
“别伤心,连芊芊会来陪你走这一路的。”
“还有连淮。”
提到这个名字,崔莹早已冷硬如石的心忽然起了几分情绪,想起他身披神殿柔光,宛如天神降世一般的场景,她实在是连带着他也恨上了。
他凭什么就那么温柔,那么光风霁月,高不可攀。
她在地狱里待得久了,见到日月星辰毫无欣赏之意,只想毁掉。
“崔莹……”云少川骇然求道,“你放过芊芊吧……你是疯了吗?竟然真的敢和连淮作对,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那时刚从神坛祭祀上下来,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你才能在他手下留一条命。”
“他是金麒麟唯一的神使,东宫眼前的第一人,整个九州谁见了他不称一声神君。你纵然有重火,可他是结丹期强者,早不是凡人所能比拟的了。”
“这就无需操心了。”崔莹冷冷斜睨了他一眼,“你只用想想接下来如何活得长久些。”
她的目光中忽然闪起悠悠火焰,映照在云少川的眼里。
一阵灵魂被撕碎的疼痛钻入他心底,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渐渐涣散,表情变得僵硬,只剩下了本能。
在幽幽火光之中,崔莹透过重火的内焰,看到了他的灵魂,那里有温柔的母亲的亲吻,父亲的怀抱,有紫金阁杀死他们全家,将他掳走之后撕心裂肺的仇恨,有对喝彩和掌声的享受,有对宝物和权力的欲望,有缠绵月色下的情人耳语,有那一抹鲜艳的红盖头……
对功名的欲望,膨胀的野心,治愈他的爱人……
那就让她把这些都一点一点摧毁吧。
不过在此之前,他须得先尝尝紫金阁的三十六般极刑。
————
鸳鸯楼,是金陵城远近闻名的青楼。
这地方不是最高端的,却是最出名的,因为它高雅又媚俗,里头的人儿个个是尤物,也懂情趣。入楼门槛着实不低,但又正好是那些有些闲钱的小人物能攀得上的。
真正的显贵自然是不去这地方的,要去也得找个没人处偷偷摸摸地去。
因此,让金陵城城主连淮到鸳鸯楼顶赴约,实则就是在羞辱他。
崔莹自然是故意的。
高不可攀又冰清玉洁的连家主逛花楼,着实是一件大事。果然,这三天里城里风风雨雨全都在说这件事。
崔莹这两日都住在楼顶,顺手把云少川抛给了紫金阁的长老单丹等人,让他们尽管折磨,别折腾死就行。
到了第三天下午,紫金阁的人把鸳鸯楼团团围住,周边的人都自动退散。虽说那紫金阁天女约的是晚上酉时,但他们安全起见,还是早早地远离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开的时候,崔莹也正要从楼里出来。
“天女大人,您要去哪里?”听命跟着崔莹的大寒,小心翼翼地问道。
“连家。”
“可是马上就要酉时,连家家主要来鸳鸯楼顶赴约了?”
崔莹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所以才要酉时去连家。”
这一回,大寒终于听懂了话,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女大人从来没有真的想凭着鸳鸯楼顶一战就抓住连淮,她的目标竟然一直都是连芊芊。
她定下邀约,一定设了圈套,可是谁能想到,这邀约本身就是一个圈套。
天女大人根本就没有打算过赴约,叫紫金阁的人把楼围起来也全都是假象……大寒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只能默默跟着她走。
然而,等到崔莹乔装改扮,刚要走出鸳鸯楼时,她的脚步却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有人正站在门口,等候她多时。
那人眉眼微转看向她,依旧是一双静如春湖,朗若月华的眼睛,却让她心中顿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