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同学们陆续回到“幸福饭店”,她和郭灿阳到的晚,店里已经人头攒动,她这才发现,这小楼看着门脸不大,但背后一片五六百平米的地都是他家的,用篱笆扎成个小院儿,院子里又摆了十几个大圆桌,角落里有三个灶台和几张小桌,旁边堆着柴火,是他们做农家饭的厨房。
院子里,孙思怡、张林和张博文已经坐下了,张思怡看到她,向她招招手。
张博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院子:“没想到,真没想到,这后面还别有洞天呢。”
厨房已经被好奇的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程影佳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孙婉意,对方正当传菜员,把一盆盆冒着热气的菜品送到各个桌上。
孙婉意端了一盆小鸡炖蘑菇过来,刚放下就准备走,被程影佳一把抓住胳膊。
程影佳说:“你坐一会儿吧,不累吗?”
对方笑了一下,自然卷发里隐约渗出几滴汗水,说:“没事,还有俩菜,然后就没了。”
程影佳拗不过她,又不好意思看她一个人干活儿,只能过去帮忙传菜,还好如她所说没剩两道菜了。
等菜上齐,所有人落坐,整个年级的学生挤挤压压,大概十几个人围一桌,院子里、两层楼上大概有三四十桌,每桌面前的农家菜都是一样的,八菜一汤,量大管饱。
丁老头拿起喇叭开始叭叭叭说了一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种菜的农民伯伯感谢做菜的厨师阿姨,一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幸苦的教诲,饥肠辘辘的学生们简直要把盘子都吃了。
程影佳发现孙婉意在走神,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小声说:“嘿,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
程影佳不解,追问:“怎么了啊?你刚才跑哪去了?”
孙婉意抿了抿嘴唇,说:“我看见一家店里卖纱巾,想给我妈买一条。”
她看着孙婉意,心说你这谎撒得太拙略了,你妈妈不喜欢纱巾我都知道。
程影佳盯了她一会儿,越发觉得好闺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尴尬的气息,她目光躲闪,沉默着半低着头,只吃眼前的两个菜。
程影佳从来没见过这个带领大家逃晚自习出去嗨皮的班长大人这幅样子。
怎么回事?刚才下车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身边孙婉意虽然别扭,但程影佳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她很少吃大锅农家饭,食材都是现杀或者先摘的,做出来的饭菜和城市里冷柜里拿出来的确实不一样。
一个字:香。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桌女生多,男生只有郭灿阳、张林和张博文,大家吃得都比较斯文,不像隔壁十四个男生围一桌,抢吃的快打起来了。
大家酒足饭饱,丁老头的喇叭再次响起来。
“好吃吗?”
众人:“好吃!!!”
“呵呵呵,挺好!吃完大家自由活动十五分钟,我们一点钟在刚才那个广场集合好,一点十五准时出发去试验田旁边的工厂,上农业知识基础课啊。”
听到这儿,程影佳一口锅包肉没咽下去,卡在喉咙里,惊呼:“什么?竟然还要上课?不是来旅游的吗?”
四周一片稀稀拉拉的笑声,旁边桌的老班看过来,说:“安静!安静!什么旅游?这是学农!当然是要上课的!”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孙婉意低声对程影佳说:“你好好看小册子了嘛?下午要上农业知识基础!”
她喝了口水,顺了顺气:“纳尼?!我的妈呀!我好困,我不行了,我的大脑已经关机。”
紧接着一副葛优瘫的样子靠在靠背上。
事实证明,这次学农确实是旅游。
下午他们到达实验田旁边的工厂,老丁头组织大家进入一个巨大的仓库,仓库有两个门,另一个门被封死了,垂直的墙面上挂了一张幕布,顶梁上垂下一个投影仪,像电影院似的,仓库里摆了一排排小塑料板凳。
丁老头指挥大家依次坐在这些板凳上,仓库空间有限,排与排之间的距离很小,腿长的人坐下后膝盖就会顶到前面人的后背。
五班分成了两排,男生坐前面,女生坐后面,各班老师没有座位,在四周巡视。
程影佳正前面坐着郭灿阳,对方正襟危坐,只在刚坐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众人落座后,仓库大门关闭,灯也熄灭,只有顶篷一个小窗户透着天光,随后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正在讲大梨树实验田的育苗历史。
原来是看电影。
同学之间开始悉悉索索说起话来,老班站在外围,指着他们,用嘴形说:“安静!安静!”
教育视频的旁白声音温柔,语调平和,最适合失眠人群,不一会儿,画面中梨树的枝条和树叶开始变得光怪陆离,周围甚至响起轻微的鼾声。
这样的环境里,程影佳也开始犯困,频频点头,用手支在大腿上,脑袋搁在手心,整个人迷糊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周围还是黑乎乎一片,视频里已经在讲解如何成功扦插白梨幼苗。
程影佳睡着之前,右脸颊上温暖的温度来自她的右手,现在这片温度移到了她的前额。
她睡得有点懵,想着自己怎么还能支到额头上,却发现她的两只手正好好地搭在腿上。
她猛地抬头,一声“卧槽”差点□□而出。
她睡着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脑袋顶在了郭灿阳的背上!
她呆愣地望着依旧正襟危坐的后背,他的背挺得溜直,一动不动似乎在盯着大屏幕,比上课时候还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