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尽天明,迹棠换上幻光谷当值的幽蓝色衣裳,将两条裤腿塞进长筒靴里。
她看向镜中,慢慢把长发束起。
当值的衣裳没有男女之分,皆是上下两件,颜色和萤火幻光虫发出的幽蓝光晕相近。
迹棠前后看了看,只觉得讽刺。
她走出木屋望了一眼天空,天蒙蒙亮,像罩了一层灰色薄纱。走到花架时,她伸手从干裂的竹竿上拂过,沉闷的心情才好似轻快了些。
幻光谷的火把还没有熄灭,她来到入口,把幻光令给守卫在谷口的同族看。
对方很快确认好了身份,迹棠随他走进里面。
“巡卫还有一个空缺,你先填补上去。”同族走在前面,一句废话不说,交代完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迹棠的名字,“你叫什么?”
“迹棠。”
“迹棠?!”
他猛地转回头来,惊道:“你是少族长!”他话才说完,膝盖就是一软,直接半跪在了迹棠面前。
魇族以实力为尊没错,但更看重血脉,魇族至纯血脉和传承之地联系紧密,而传承之地在族人心里犹如圣地,在魇族看来,如今能够开启传承之地的只剩迹棠一人,他有此表现并不奇怪。
迹棠用魇气托起他。
他看向迹棠,见她眸子在火把燃起的火光里又冷又沉,他怔楞了一下,再仔细看去时,只看到一片温和。
魇族现在的族长是薛寐,照理说迹棠已经不能再被叫做少族长。可这个称呼早已根深蒂固,不止这些同族,就连迹棠也是如此。
迹棠:“你该带我去当值的地方了。”
他态度大变样,几乎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待把迹棠带到轮值点,才和另外两个同族介绍:“这是少族长,来咱们幻光谷当值,和你们一起巡卫。”
另两人反应和他如出一辙,还弯腰递过来一张巡卫时间表。
时间表前面一列写着巡卫人的名字,后面一列写着巡卫时间。迹棠指着表中空白的地方问:“这些没有填写名字的空白位置,就是以后我要当值的时间吗?”
带她进来的同族点点头,“是。”
迹棠见表中另外两个名字一个叫成峰,一个叫成峦,她这才看向另两位同族:“你们是兄弟?”
其中一人笑道:“同父异母的兄弟。少族长,我是成峰。”
迹棠默默记住两人模样,成峰比成峦高些,人也看着壮些。
她对三人点头,“卯时正该是我当值的时间。”
“少族长不用着急,你对这里还不熟悉,让成峰带你去看看,也好知道所有刑具的用法。”
成峰应声,走到迹棠前面,向迹棠做了个请的手势。
迹棠跟上。
幻光谷很大,山里通道错综复杂。
成峰边走边对迹棠说:“少族长还记得从幻光谷入口到轮值点的路吗?”
迹棠从小就在谷里玩耍,对这里的路线熟记于心,就算成峰不带她,她也不会在里面迷路。她没提这茬,回说:“大约记得。”
成峰笑了笑,“不从这里当值很难记住里面的路线,少族长把咱们巡卫的路线记住就成,等走过几遍也就熟了。”
他们从轮值点顺着细窄的路向外走,来到一条较为宽阔的路时,成峰指给迹棠看,“直直对着的这个山洞是需要巡卫的第一个点,其他山洞还要再往北面走。”
迹棠:“我们当值都要做什么?”
成峰带她走进正对着的第一个山洞,“主要是看看山洞里关押人的状态,死了的就记下来,等回去轮值点后通知人去收尸。活着的就挨个用一遍刑,服软的先从刑架换去牢房,不服软的第二天继续,每日如此,直到他们服软为止。”
他走进山洞,“少族长也不用觉得麻烦,他们根本受不住几次刑就要没命了。”
迹棠听见锁链碰撞木头的声音,显然,里面的人也听见了成峰的话。
迹棠:“死了的同族会怎么处置?”
成峰:“这一片山的后面就有乱葬岗,先把他们弄到那里去,等人多些再一起烧了。现在天气慢慢暖和起来,烧得次数就变多了,要不堆在那里不出三日就得发臭。”
迹棠不再问,跟在成峰身后。
这个山洞里放着二十几架刑具,每个刑具上都躺着一位同族。
成峰抬手从石壁上拿起火把,走到第一台刑具前,毫不犹豫将火把放在同族手臂上。
同族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他疼痛难忍,身体骤然弹起。
在他上方有一块一人宽的木板,木板与刑架相连,上面被钉了密密麻麻的铁钉,每根铁钉上都有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弹起的身体撞在木板上,侧过头的刹那,铁钉刺入肉里,他发出第二声惨叫,只是这声惨叫十分嘶哑,伴随着不断倒抽气的喝喝声,又重重落回刑架。
迹棠看着他不断抽搐的身体,好不容易忍下夺过火把的冲动,一抬眼,就看见成峰在笑。
成峰:“我记得他,他身上的衣服在第一次用刑时就烧得七七八八,他到现在已经受过四次刑,黏在伤口的衣服都要烧没了。”
他熟练地提起地上水桶浇向刑架上苟延残喘的人:“我看你受不住第五次刑了,还不服软?”
迹棠仔细听了听,才听见从他嘴里发出的模糊声音,似乎是笑声。
成峰粗声骂了句,转身走向第二台刑架。
迹棠拦住他,“我知道怎么用刑了,我来就好,你回去吧。”
成峰懊恼道:“都怪这个人,把我火气都激上来了,反倒把正事忘了!”他没再往第二台刑架走,而是道,“咱们一共要巡二十二个山洞,这才第一个,我带您挨个过完,最起码您得学会怎么用刑。”
迹棠隐在身后的手死死攥住,费了好大劲才憋出一个‘好’字。
成峰带她一个山洞一个山洞过,每一个山洞里的刑罚都不相同,极其残忍。
全都过完一遍后,成峰才和她在第一个山洞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