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悦看不见熔炉里面,她围着熔炉转了一圈,又不断在龟裂的硬沙裂缝里寻找,想要找出宿千忱的魂魄痕迹。
迹棠拽拽宿尽舟衣袖。
宿尽舟摇了摇头。
他用元神之力探查过了,里面没有宿千忱的魂魄。
迹棠失望地垂下眼睛,她也探查过了,和宿尽舟的结果一样。
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谭青悦,往前走了好几次,想开口好几次,可最后都在她略显疯癫的背影中停下。
她看向宿尽舟,知他也难过, “师兄……”
宿尽舟淡淡笑了笑,反倒是来安慰她:“每个人的命数不同,千忱本无仙缘,能多活千年,已是托了你的福。他有他自己的选择,我尊重。”
她知他心思重,很多事情都不表现出来。
迹棠轻轻叹气:“师兄才是费心了。”
延寿丹最多维持几百年寿命,那之后,谭青悦炼不出延寿丹,再次寻到九冥渊,结果被守在山外的宿尽舟拦下,之后延长宿千忱寿命的丹药就都是宿尽舟炼的。
他说:“她不认我这个师兄,做得什么延寿丹?”
这都是后来谭青悦告诉她的。
师兄也只有在这时候会撇清他们的关系,为了不再让她承受造化之力可能对她造成的影响。
想来,她坠下九冥渊,是不是也算造化之力产生的影响呢?
眼前忽然一暗,迹棠抬眸就见宿尽舟的玄衣如蹁跹蝶翼略过,下一刻,他已经闪身上前,抓住了想要走进熔炉里的谭青悦。
迹棠心脏怦怦跳得很快,她疾步上前。
谭青悦的双臂被宿尽舟翻身锢住,她不断挣扎大叫,喊着“放开”,眼睛紧紧盯着熔炉。
她挣脱不开,越发疯癫,声音歇斯底里:“别拦我!!!”
迹棠眼底通红,她捧起谭青悦的脸。
谭青悦动作很大,可她每次侧开脸颊,都被迹棠掰正回来。
她对上迹棠的眼睛,猛地收音,迹棠眼底血丝遍布,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迹棠认认真真问:“你决定了?”
谭青悦眼泪流满脸颊,眼神逐渐清明,她重重点头:“我很确定,迹棠。”
迹棠手指微颤,又慢慢放下。
她抱住谭青悦,听见谭青悦哽咽着轻声说了一句,最后道:“迹棠,谢谢。”
谭青悦与迹棠擦肩而过。
身后响起熔炉沉重的闷响,迹棠双臂失力垂下。
宿尽舟看着迹棠隐忍着无声落泪的模样心如刀绞。
四周寂静无声。
宿尽舟大步走去,把迹棠抱进怀里。
迹棠眼前暗下去,眼泪把玄色外袍浸湿。
熔炉的闷响还回荡在她耳边,她脑海中忽然出现一道声音。
——“你下定决心了?”
是谁的声音?
迹棠脑袋突然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们有缘再见。”
那道声音似乎在她身后,声音冷得不似活人。
——“最好永远别见。”
迹棠手臂缓缓抬起,环住宿尽舟后背,手指逐渐收紧,把玄衣攥出褶皱。
宿尽舟眼底渐暗,抬手放在她脑后,把人完全护在怀里。
夜白渡看着相拥的两人。
这就是你选择回去的理由?
他无声问,又立刻敛眸,对褚锦怀道:“黑衣势力的事情我会和其他摆渡人说清楚,你们跟我一起。”
褚锦怀看向迹棠和宿尽舟那边,随即道:“好,我们三个先和你回去。”
熔炉地只剩下他们两人。
迹棠等剧烈的头痛消减些,才松开宿尽舟的玄衣,她在褶皱上抚了抚,抚平痕迹。
宿尽舟顿时笑了,他手中掐出净水诀给迹棠擦脸。
迹棠任由他擦,两人这样和以前相处时一模一样,迹棠想着想着也笑了,只是笑意还没停留一会,嘴角又落了下去。
宿尽舟在她落下的嘴角揉了揉。
迹棠迟疑:“师兄,刚才青悦和我说了句话。”
“嗯,说了什么?”
迹棠短暂沉默,默默地牵起宿尽舟的手。
宿尽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愣,手中温软的触感让他激动地想要马上收紧手掌,又怕自己太过激动而失了分寸,握疼了她。
正如此想,便听见迹棠说:“青悦刚进入忘川海时,见到过你的母后,她似乎也在寻找什么人。”
——我刚进忘川海时,见到过千忱的娘,良淑皇后好像也在寻人。
——迹棠,谢谢。
迹棠压下心中苦涩酸痛,小心翼翼观察着宿尽舟的神色。
“我的……母后?”
迹棠睡了四百年,从醒来到现在,从没有见到他露出这种茫然无措的表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