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脸有些脏污,发丝有些凌乱,但他如一根青竹般负手而立,倒是多了些清冷孤傲的气质。
崔润站于一旁,并未开口。
在他看来,山匪要的不过就是银钱,而这东西,盛家的这位少爷根本不缺,他只要老老实实给钱,应当不会被太过为难。
只是他想到之前对方说的“老板”二字,又有些好奇起来。
他都只敢当个军师,给山匪当下属。这人不会真的长了熊心豹子胆,想要当山匪的老板,篡了石当家的位吧?
这么刺激的吗?
石莽也来了兴趣,他换了个姿势,用手点了点身边站立着的石才。
石才本就不满意盛世的表现,如今得了自家大哥的允许,眼中厉色一闪,拔高音调道:“哦?无价?你这是不打算给钱了?”
盛世对于对方的威胁和恐吓全然不放在心上,他淡笑着摆摆手,“小兄弟不要总是钱啊钱的挂在嘴上,俗气。”
石才:……
你清高,你不要钱!
他还没想到如何反驳,那边盛世已经越过他,对着石莽道:“石当家,在下自然是惜命的。”
“只是,在下却有些担忧。”
石莽饶有兴趣地看着盛世,“你担忧什么?你父亲不愿意花钱赎你?”
“那倒没有,我是家中独子,父亲自然会竭尽所能救我出去。”
“在下担忧的是,在下给钱离开了,当家的和兄弟们自然过上一段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但这些钱用完了呢,当家的刚当如何?”
见对方与石莽攀谈起来,石才立即插嘴道:“这不需要你管,我们既能绑你,自然也能绑别人。”
盛世点头,“这位小兄弟说的也有道理,你们山寨此前也是这般过来的。只是石当家,您真的甘愿一直待在此处,带着兄弟们过打家劫舍的日子吗?”
盛世明明不过二十的年纪,却一口一个小兄弟地叫比他大上许多的石才,直叫得石才胸口窝火。但盛世一直是对着石莽说话,根本不爱搭理石才,让石才很是挫败。
他刚想说我们如何关你屁事,就听石莽道:
“你如此为兄弟们着想,不若以后就留在山上,让你爹一直送钱来续你的命,如何?”
石才心中一喜,还是大哥说话解气!
崔润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石莽此言,他挑眉看了一眼侧前方的盛世。
这盛家少爷要把自己埋在山寨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人呐,不作死就不会死。
面对石莽此言,盛世无所谓地笑了笑。
“在下留不留在山寨不打紧。
只是当家的有问过寨里的兄弟们,他们是愿意当一辈子的匪贼,终日惶惶不安,生怕有朝一日朝廷派人来剿匪,将山中老少一锅端了,还是愿意如当初一般安安心心种地,踏踏实实过日子?”
盛世敢这般说,也是走来的一路,发现不少房子的屋前屋后都开了小块的地,地里种了些庄稼或是瓜果,长势不错,看着就精心侍弄过。
盛世的话一出,满厅的人胸口为之一窒。
原先瘫坐在木椅上的石莽,也坐直了身体。他眼中精光闪烁,直直地盯着盛世,誓要将其看个透彻。
他们如今是匪贼,但当初,却也的的确确是良民。
走投无路之下选择落草为寇,但当能糊口度日后,总有人会不自觉怀念当初安安心心种地的日子。
越是得不到,回不去,越是想念。
尤其是寨中的老人们。
但当初石莽是为了救他们才提议落草为寇的,况且当初这事他们所有人都是同意的。
即便他们现在想要回去,又怎么有脸说出口。
而这一切,石莽在同意他们在屋前屋后种粮食的时候,就已经明了了,甚至石莽自己也在努力想出路。
但落草为寇简单,想要洗白回去是何等艰难,即便他们想,也得朝廷让啊。
大家谁也不曾开口,就这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如今这样的平静,就这么被盛世无情地撕开了。
厅内除了石莽和石才外,还有不少人,包括山寨的长老,说是长老不过是类似村长的职务。
年过六十的长老泪流满面,他每日里担惊受怕,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出去为他们奔波的孩子再回来时,已经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也怕还未长大的孩子们受他们这些怕死之人的牵连,日后只能干同样的勾当,终日藏头露尾。
但他也只敢哭,不敢也没有那个脸,去求石莽为他们寻找其他出路。
当初是他们贪生怕死,求石莽救他们性命,如今都已经当了贼,再想回去当良民,那是痴人说梦!
满厅寂静过后,年长者抽泣,年轻者沉默。
石莽仿佛毫无所觉,只眯眼盯着盛世。虽然已经瘸了腿,但久经沙场的摄人气势,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挡的。
他厉声质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是寻常人,早被骇得避开视线,但盛世面对石莽含着血腥气的眼神,毫不畏惧地回望回去,谈笑自若道:
“堂堂正正活在世间,你们想要的,在下能帮你们做到。”
盛世笑得人畜无害。
“石旗开石当家,我们做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