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大人来说,流民是个麻烦,人数越多,就越是个大麻烦。况且这些人即便他们接收了,半年后也多半是返回原籍,对于他们广武县来说,没有丁点好处。
上面的命令让他们接纳流民,说白了,就是朝廷变相向地方强制征粮。而将流民难民们打散分散到各城镇,也是为了防止人数太多,聚集起来后发生祸事。
陈大人想让盛世带走这些人,一个是因为县城不好安置这么多人,其他各乡镇的话,也有得扯皮,还是这个刚来的,比较好塞人。
对于陈大人来说的麻烦,对于盛世来说,却是天降甘霖。他他昨日还在发愁人手不够呢。
但他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粮食嘛,自然陈大人能多掏一点是一点。
于是,他拧着眉一脸为难。
“可是大人,我们那里什么都没有,如何能……”
陈县令只想快点将麻烦送走,于是一拍桌子打断道:“给你们祖安免税两年,免费发三季的种子,另外那群人的口粮再加半月。”
像是怕盛世还不同意,陈县令赶紧道:“这已经是本官最大的让步了,你也知道咱们广武县不是富县,要不然本官早就……”
他猛地住嘴,斜了盛世一眼,将后面“要不然我早就捞足油水,离开此地”的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咳嗽一声,继续说道:“此事就这么说定了,那些流民估计还得十日才到。你们自己早做些准备。”
盛世叹口气,做出无奈状,“既是大人的命令,下官自然遵从,还请大人日后体恤我们祖安不易。”
这话说得陈县令都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尽逮着人家新来的欺负,于是宽慰道:
“盛里正应下了此事,本官上奏的折子上,自然也会为你记一笔,日后若是本官离开广武,说不得你就能坐上本官的位置了。”
盛世:“……”
这人画饼还画得挺熟练。
左右距离那些流民来还有一旬,倒也不用太着急。
陈县令又许了些别的好处,例如祖安镇上若有孩子要上学,可以入学县学。
盛世想了想,也没直接拒绝,算是领了陈县令的好意。让陈县令又觉得这人有时候还是挺上道的。
盛世就这么带着又要来三千人的消息,以及几百只母鸡踏上了回乡的路。
只是临出城前,昨日遇到的方家的那位家仆,跑来给盛世送了一块令牌,表示日后盛世可以凭借此牌去京都的忠平侯府找他家世子。
盛世垂眸看了一眼令牌,并没有接,“举手之劳,让方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便上了车,留下愣在原地的家仆,看着他的车越行越远。
留在广武解毒的方言,接过自己的令牌,有些诧异,“他没收?”
“是的,说是举手之劳,让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方言摩挲了一下令牌,将其塞回怀中,“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可以确定这人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应当纯粹就是偶遇。
车上,周管家忍不住问盛世:“少爷为何不收方世子的令牌?”
要知道忠平侯府可不是普通人家,忠平侯骁勇,是大凉朝名声在外的武将,深得圣上器重。
器重?
盛世闭目靠在车架上。
若是真的器重,就不会不问缘由将忠平侯押解入京问罪。
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即便一时失利,安知忠平侯这样镇守边关多年的将领不能将失地夺回?
还有哪有那般巧的事,方言的死讯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忠平侯出战厮杀时,在战场上传开?
而忠平侯死后,谁又是最大的受益者?
盛世捋了一遍剧情。忠平侯虽然只对皇帝忠心,但忠平侯夫人却与太子妃关系不错。
而忠平侯死后,战乱又起,最后是傅临淮率领忠平侯留下的部下,将敌寇打了回去,由此建立了军功,使得西陉关有了三年的平静。
呵,果真是主角光环。
而西陉关又守了三年,到底是谁的功劳,怕是只有参与那场战事的人知晓。
盛世轻轻开口,“方世子给这块令牌,是因长安受伤,使得他得知自己中了毒。它,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周管家愣住,救了方世子一命,还不算重要吗?
盛世闭目。
方世子,如何比得了忠平侯。
况且施恩不望报,才能让勋贵高看你一眼,也才有后面更多的可能。
方言还留在广武,但想必他的人此刻已经到了西陉关。
调查需要多久呢?
盛世摩挲了一下手指。
忠平侯府,是必须要拉拢,且交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