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看上去是细长的,侧面看上去却十分宽厚,像是胡宿家里用过的长条形的梳妆盒。那小柜子上有个挂锁的铁片,但锁和钥匙却不翼而飞,因此也只是形同虚设。小门没了“守卫”便十分好开,林念双指拉着那把手,轻轻一用力就将它打了开来。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藏着的不是宝物也不是另一本笔记,而是一个长条的小筒,筒里塞着一把把寺庙里才会见到的签,并且签上都写着详细的签文。
吴遇不解道:“原以为聿不信鬼神,没想到他还挺喜欢求佛的。”
萧歌从林念手上接过签筒,那里头被塞得严严实实,两根签文之间更是要互相摩擦着才能取出来,这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签筒变得十分沉重,就连双手捧着也有一种压迫手腕的重量感。萧歌将它捧着掂了掂,对聿说道:“你要我们找的是这个东西吗?”
聿诚实地承认了,随后便直白地指出,这签筒和大恩人有点关系。
有点关系,但也不是多密切的关系。签筒是聿亲手做的,里面的签文也是他自己写的,要说有关系那也是因为签文记载的都是大恩人的事,聿没有选择同样在纸上记录这些信息,反而采用了他自以为更保守的另类方法,来保存他费劲功夫得来的心血。
同庙里的求签问卜不同,上面的签文不是预言,而是过去的记录。几乎每一根上都记录着一个陌生的地点和记录当日的时间,这些地点各不相同,时间也没有重叠,每一根都是独一无二的签子被同样挤进同一个签筒里,而除了上面这些之外,它们还有着另一个奇怪的共通点——这些签子的背面居然花了大笔文字来描述一个人的长相。
这个人有时是精神十足的年轻人,有时是腿脚蹒跚的老年人,有时又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有时又是吟诗作画的千金……他们的特征被格外标记了出来,比如眉心上有一颗痣,比如下唇处有一道疤,比如这个人长不出头发,比如这个人喜欢在头上佩朵花……聿看起来不像是个观察生活的人,如此随性的记录惹得三人下意识怀疑起来,而林念也觉得这字迹仿佛还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上面的签文是你写的吗?”
聿毫不犹豫给予了否定的答复,他伸手指了指那处,意思那上头的字迹一看就不是出自一人所写。
这下三人更迷惑了,浊灵状态的聿便继续解释,说这签子突然出现大约还是在他找了许多人前去寻找大恩人的时候。
那时候是第一次有人带了些值得的线索回来,那下愚一路高举着签子,仰头接着雨水就这么狼狈地前来复命。他跑到聿跟前时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似乎是身上的雨让他浑身变得冰凉,整个身体就像是疯了那般颤抖,怎么生火都停不下来。聿见到他这副模样自然是没什么好脾气,还以为他带来了什么好消息,谁想结果只是一根沾满了泥土和雨水的破旧签子,他一度以为是这人疯了,可刚把下愚一脚踹飞,那人又高举着签子爬上来,并嘟囔着这签子上金子,一定要让聿好好看看。
签子上记录了明确的时间和地点,反过来看还有某一个人详细的相貌。那下愚开始断断续续说自己的遭遇,说是在路上看见了一位和大恩人气质很像的人,又见他带着鱼佩便走上去试探,那人听了这话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答应了下愚的请求,会和他一起回到三不朽。下愚喜出望外,晚上在那人的忽悠下掏空钱袋组了场酒局,当晚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晚上醒来才发现对方早已跑得没了影。下愚吓出了一身冷汗,当他看向桌子上时,就发现了这一根竹签。上面的时间、地点,还有翻过来的人像描述,都已被完整地写上,当晚他们并未见过第三个人,所以下愚猜测写这支签子的人应该就是大恩人本尊。
聿没信,只当这是下愚为了交差而发的疯。恰巧这人一年时期已到,便就顺手将他夺去了姓名。可写满信息的签子却没丢,聿留了个心眼,还是将它妥善保存了起来。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意外,可意外变得多了就会转变为巧合,直到反复在眼前出现才能被确信为是刻意营造的现象。聿在之后的几年里同样收到过不同的下愚递来的签子,每一根签子上的内容都不同,可每一根签子上的笔迹都十分相似。那些递来签子的下愚似乎十分确信出现的那人就是大恩人,即便他们和聿所描述的人完全不同,可下愚就像被洗脑了一样,已经将心目中大恩人的外貌干脆替换了。
会有这么一个人吗?能转变不同的外形和相貌,变成男男女女出现在大地的任何角落。聿没有怀疑过大恩人的能力,但也觉得他不至于做到如此,于是便开始推测大恩人是否找了许多平民百姓,出现在各处扮演自己的角色,至于那些签文是不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每当有甄音殿的人出现,那位假扮者只需要再写上一个时间就可以蒙混过关。
这样的推理似乎有理有据,聿很快将自己说服了,并贴心地为大恩人找好了这么做的理由。他猜测大恩人大约是想隐蔽地扩充自己的势力,比起下愚中人们在外接受委托干尽坏事,大恩人亲自出马更能得到民心与民意,他当年说服三不朽的百姓时便也以“守护”自居,那么出去再来一遍也能得到同样的结果。等到大恩人亲自攻克了周边的土地,那么他们甄音殿的边界也能无限扩张,到那时江湖正义之士只能仰视他们庞大的体量,并且在民意倾倒中跪在他们身下了。
聿保持着这样的想法过了几年,等到后来他察觉到不对劲已经是对大恩人有所失望的时候了。那时那位下愚递来的签子上出乎意料地描绘了两个人的长相,一位是年轻怀有身孕的女子,另一位则是身材结实的壮汉,这两人并排写在签子的背面,成为了众多签子中最为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