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二妮的儿子突然窜了出来,手里提着满满一筐的药粉,这个筐就是二妮平时给田米装药粉的筐子。二妮的小儿子一边跑一边把框里的粉末撒的到处都是。
“搓泥了!”小孩兴奋的喊着,二妮终于不再平静。“狗子,回屋去。”
“娘你看,搓泥啦。”娃儿还是很兴奋。
“赶紧回去屋去,要不然教你老子打断你的腿。”二妮凶神恶煞的样子十分骇人,小孩怏怏的低下头,乖乖回到屋里去了。
田米看了看筐子,里面的药粉的确搓泥一般一块一块的,不用说,二妮也在里面加了水。二妮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田米,今天叫你白跑一趟了。”
“那还是等天好了,药粉不潮了……”二妮还是在解释。
田米:“二妮姐,实不相瞒,我今天其实是带着给你的工资来的,没想到遇上这么个事儿。”
二妮眼睛一亮:“田米,你上次说这次给我们发十块钱来着?”
田米:“对呀,我都带来了。”
二妮:“……”
田米继续:“本来今天我拿了药粉就能直接给你钱。”
二妮抢白:“我有!”不过话说出口,能感觉到二妮有点犹豫,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二妮索性心一横:“我有磨好的药粉,田米你等等我,我去拿。”
不一会儿,二妮就拿了一筐药粉,和刚才的品相完全不一样,干干的,而且研磨的非常细,可以说品质上乘。“田米,你称一称吧。”
田米上称,不多不少,五斤。
田米把手伸进药粉里,搅一搅,二妮说:“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田米拿出十块钱给二妮:“二妮姐,你这药粉原本是打算卖给谁呢?”
“既然你猜出来了,田米那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我听大妮说,我们这个药粉能值不少钱,从你这里卖,生产队要审批,去了镇里,镇里还要审批,最后到诊所还要走流程,如果能直接卖给县里的医院卫生所,不仅不需要审批,钱也给的多。”
“而且,田米,你的计划是建药厂,那流程不知道复杂到哪里去,我们没啥追求,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当药厂工人,我就想赶紧赚点钱,给我家狗子盖间房,然后说个童养媳,我和他爹这辈子就算是够本了,后面就是能多活一天算一天了。”
田米沉默了,每个人的出发点不一样,想的东西做的事就不可能一样,田米希望田家村越来越好,以后有了药厂,能有更多的妇女有工作,她希望这次这几个人跟她同心协力,但是大妮二妮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田家村好不好此时此刻的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想赚点快钱,赚多赚少他们也无所谓,只是能盖一间房就足够。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田孝慈那样被激发起独立女性的潜在基因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一定有宏图大志。
田米带着那筐药粉,暗淡的走在路上。
回到家,田孝慈和高贤玉听了田米的决定,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咱们以后不搞药粉了?”
田米点点头,从二妮家出来,她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诚然,能在田家村建一个药厂是最好的,但是这条路太难了,回想之前建油井的过程,她是破釜沉舟抱着必死的决心炸堤坝才换来的,这一次,没那么容易,所以她及时调整了战略,跟大队长通了气,他们联系了隔壁县的药厂,田米把生产工艺直接写给了药厂,药厂表示愿意找运输队来田家村拉七七菜。
以后,全田家村的七七菜都又生产队销售给隔壁县药厂。
奚队长认为,拿田家村的七七菜,私底下转卖的行为属于投机倒把,应该把大妮二妮几个人抓起来,但最后,田米替他们说了好话,反正他们只是有了想法,还没找到途径卖出去,所以就统一批评教育了一番了事。
田孝慈觉得非常可惜:“哎,本来是个很好的机会,田家村有了药厂的话,以后大家看病拿药也便宜很多。看来想要合作,全村上下拧成一股绳,还是很难的。我之前都是发动自家人帮忙,看来是错过了这样的尝试机会,也算是福气。”
高贤玉:“个体户比集团做起来自由的多,姐姐你是有福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高贤玉一点也不意外,就好像大妮二妮会做什么,后面会受到惩罚之类的,都是她可以预见的。高贤玉似乎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他带着妈妈来求田家收留的时候也是一样,她有种自信,就像是来之前已经知道了,田家一定会收留他们。
“表姐,你不觉得大妮二妮的行为很叫人气愤吗?”
高贤玉微微一笑:“凡事都有两面性,她俩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分别是非的能力还是足的。人嘛,都是趋利避害,所以他们后来想自己倒卖药材,也不是不能理解。”
田孝慈:“可是一开始他们是跟我们一路的呀,我们那么困难才找到愿意合作的人,他们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呢。”
高贤玉:“因为每个阶段的情况都不一样,第一阶段他们无路可走,只有试一试,看看我们是不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田米:“我们带来了利益,但是他们人心不足蛇吞象。”
高贤玉:“其实也不能这么说,第二阶段,他们也会审时度势,继续跟着田米,虽然有的赚,但是赚的少,赚的慢。”
三姐妹聊着天,周围听八卦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一听再说今天挨批评的大妮二妮,耳朵都跟着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