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想想,为了这个家,我们奶奶那真是劳心劳力不说,连嫁妆也赔上了。好几样老物件,是当年老太爷给的,如今都成死当了……”平儿一面哭,一面将凤姐这些年的辛劳和委屈都倒了出来:“如今却这般疑心我们?要我说,真想让宝二奶奶当家,直说便是,何苦如此做筏子,真真令人心寒。”
凤姐这海棠带露的小模样,真是难得一见。早些时候贾琏因尤二姐的事,与凤姐有了嫌隙,这会儿又有点心疼,又有点酸涩道:“从前你总把二房当自己人,把我都当做外人,如今可知了,谁心里真正有你?!”
“我都这样了,你还怄我!”凤姐这会子真成了水做的人,哭哭啼啼道:“总怨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二爷你,虽是风流浪荡,但也有情有义……”一席话把贾琏说得又气又笑。
贾琏伸手将凤姐揽在怀中,替她擦眼泪,又耐心劝慰她,道:“宫里娘娘的情况,横竖只有我们知道。你既离了二太太,我们大老爷又是不着调的,那我们就只管我们自己,我们俩好好过日子……”
且说凤姐和贾琏夫妻俩,一个有心笼络,一个顺水推舟,嫌隙渐消,倒比从前还恩爱几分。
而凤姐和王夫人之间,却是龃龉丛生。凤姐知道宫里娘娘靠不住,王夫人却又要倚重亲儿媳,如此她自然要为自己考虑。一来对贾琏殷勤温柔,也让平儿帮着看住贾琏,二来拿出从前奉承王夫人的一两分,就哄得邢夫人开心起来。
大观园里,黛玉自从得了皇帝的赐婚,自然要按照习俗规规矩矩地绣嫁妆。别的不说,鸳鸯枕、百子被、奉与公婆的鞋子、赠给夫君的荷包与手帕,这几样就需要赶个大半年了。
贾政上任前,与燕家约定了六礼的时间,婚期定在来年五月十五,算来也就半年了,所以黛玉每日都要做针线。李纨和惜春怜惜黛玉,每日也帮着做些,黛玉含羞又感恩,接受了嫂子和姊妹的好意。
这一日,姑嫂几人在潇湘馆,银丝炭火慢燃,更有四合添香,暖意融融。惜春描着花样子,李纨指点黛玉针法,一众丫鬟添茶倒水奉果点,好不惬意。
一时,贾母房中的小丫鬟来了,让李纨带着姑娘们去贾母房中。
原来是薛宝琴来了,姊妹几个与宝琴甚是相得,这时分黛玉也顾不得羞怯,跟着嫂子和妹妹兴兴往贾母房中来。
邢王二夫人同学姨妈陪坐一阵,知道贾母爱与年轻孙女们玩乐,便散了,留下李纨、凤姐、宝钗、黛玉和惜春和宝琴说笑。
宝琴出落得越发好了,兼宝钗之丰华,黛玉之灵俏,更难得心思澄明通透,从不自苦,连凤姐见了,都为之叹服。
李纨看了一眼凤姐,凤姐冲她微微摇头。贾母一直喜欢宝琴,留她在大观园住,惜春和黛玉自是欢喜。黛玉力邀宝琴和她一处,宝琴欣然答应。
晚间,黛玉和宝琴睡在一张床上,宝琴也不遮遮掩掩,道:“如今我们家这个样子,与梅家的婚事,是不成了的!”
黛玉心中本有疑虑,见宝琴主动提起,便问:“先前梅公子要守祖母的孝,这回又是什么借口?”
宝琴道:“他婶母去世,说又要过几月。这个婶母在老家,平时也无人提及。这样那样的借口,伯母疼我,还想与人理论。可要我说,他们家嫌弃成这样子,我们上赶着做什么?就算嫁进去,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黛玉待嫁之身,本就担忧未来成亲后在婆家的日子,听到这话,不由得暗暗忧心。
且说姐妹俩在这头谈心,李纨和凤姐这对妯娌也在一处说话。凤姐因与王夫人不谐,便要与其他奶奶们更亲密才是。见刚才李纨有疑问,这会子便不瞒她,将薛姨妈托贾家促成梅翰林公子和薛宝琴完婚的事说了出来。
李纨听罢,摇了摇头,道:“哟,如今二老爷不在,这事儿可难了!哪有女家催逼男家的,说起来也不好听。”
凤姐道:“这也罢了,恰是因二老爷的事,梅翰林才不高兴呢!”
“这话也奇了,”李纨道:“与二老爷何干?”
凤姐红了眼眶,道:“薛姑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原来梅翰林想谋外任,正好河道有缺,本要定下来了,也不知怎得,圣上偏点了二老爷!梅家难免有怨。如今,薛家说,宝琴认了二太太做干妈,指着我们说合。可她不去求二太太,倒来逼我想法子!我有什么法子,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圣上的主不成?就是宫里娘娘,我也见不着面,只有二太太能入宫。我这夹在中间,如何是好?”
李纨道:“你素来是个能人,难怪个个来寻你!”又想,薛姨妈是她姑母,王夫人也是她姑母,这事确实难办。
李纨安慰道:“梅家不愿结亲,说来也有薛家大兄弟的不是,好端端的,又惹人命官司。翰林乃清流人家,不愿沾惹。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听了这话,凤姐方觉安慰,忙道:“如此,只能求嫂嫂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