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拍了怕贾政的手,知道他不理俗务,乍闻此事,肯定接受不了,便转过头对王夫人说道:“你虽有害人之举,可我不能让世人看我们贾家的笑话。从此以后,你就去佛堂思过吧!”
王夫人只是哭,贾政还想说什么,贾母冲他摇了摇头。
贾母叫了几个有脸面的婆子来,将王夫人再度押进荣禧堂后面的小佛堂。看到贾政也是颓唐的模样,贾母道:“这些年她被压抑得狠了,又不受你待见,又失了管家的权力,每日装着木讷,等到元儿怀孕,这便装不下去了!算了,让她去佛堂呆着吧,眼不见,心不烦!”
处理了这件大事,贾母早就精疲力竭,休息一日,便往宫中递了牌子,本以为是觐见皇后,不想是皇帝亲自见了她。
贾母虽觉得诧异,但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连忙请罪,道:“都是老身管教无方,才致家门不幸。”
听了贾母的陈述,皇帝道:“王家武人出身,到底家教差了些。”似是对结果一点儿也不奇怪,对贾母的处理也没有多说什么,想来皇帝也不愿自己“岳母”做的丑事传得沸沸扬扬。
贾母这才惊觉,皇帝早就知晓内幕,不过是想看看贾家是否敢欺君。想起燕临的那句“请老太君严惩不贷,切不可养痈遗患”的提醒之语,贾母不由得冷汗直冒。
幸好宝玉纯善耿直,不愿宝钗代人受过,贾母才决定据实已报。宝玉果然是衔玉而生的,便如同那块玉一般,外柔内刚,自带福气。
听着皇帝说的宽慰话“老太君年纪大了,有些事也力不从心了!听说之前还病着,老太君也要保养身子啊!”贾母冷汗浸透春衫,谢恩而出,又去了凤藻宫。
元春身子重了,贾母不忍她担心,只说王夫人去了小佛堂礼佛,要祈求菩萨保佑元春平安生产。元春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回去的路上,贾母越想越不对劲,皇帝对此事的重视,绝不仅仅是因为一个林氏遗孤,这背后必有隐情。
王氏手中有这种密毒,难道只用过一次?就这么巧只用在了黛玉身上?
想到此处,贾母顾不得自己大病初愈、年事已高、又奔波劳累,一回贾府,她立刻来到荣禧堂的小佛堂。
逃过一劫的王夫人,此刻正敲着木鱼在诵经。听到声响,她转身看到贾母,连忙谦恭地行了礼。
贾母死死盯着她,说道:“我问你,你之前可曾用过此毒?”
王夫人道:“没有!”
贾母又问:“那你可曾将这种毒给过元儿?”
王夫人惊得跌坐在地。贾母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要坏菜!
王夫人这样的蠢货,得到这种奇毒这些年,一直没有使用,对着赵姨娘这样的也能隐忍,并不是因为她大度,而是为了谨慎。
贾母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你说,元儿用在了谁身上?什么时候的事?”
王夫人垂下头,眼泪珠子滚落,道:“母亲,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呀,元儿,元儿当时在已故昭文太子宫中,前途尽毁……我……我……”
夜已深,贾母这头逼问王夫人。凤藻宫中,带着酒意的皇帝也难得来看元春,不过元春怀了身孕,又久不侍寝,此刻已然睡去。
皇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元春觉察到异样,翻过身,一抬头,看到床头坐着一个人,不由得吓了一跳。仔细一瞧,是皇帝,惊问:“圣上怎么来了?”
皇帝说道:“朕问你,当年昭文太子妃是怎么死的?”
偌大一个凤藻宫,所有侍女太监都被打发到殿外,万籁俱寂中,皇帝这一声发问,仿佛平地惊雷,唬得元春心头狂跳,肚子里的孩子,也像是感应到母亲的心绪一般,开始翻腾起来。
元春只觉得口干舌燥,勉强答道:“臣妾,臣妾不知!”
皇帝喃喃道:“当年最后侍候她的宫人说,她去世前心力憔悴、终日昏睡,找了太医看过,太医也看不出什么。她落葬前,朕命人偷偷潜入她宫中查看,发现她上臂有一圈红色的细痕……”
元春越听越害怕,皇帝这么不管不顾地说出来,似是当她不存在一样。
“原来她是中毒了,朕到最近才知道,这是来自扶桑国的奇毒,唤作‘莲华’,中毒者终日昏睡,缠绵床榻,在梦中而亡,不会留下痕迹,若仔细查验,才会发现左上臂处会有一圈红痕,中毒越深,红痕越明显……”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隔了这些年,他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证实。
“东海缺少白玉床 龙王来请金陵王……”皇帝轻笑道:“原来不仅仅是白玉床,这天下难得一见的异国奇毒,她王家也能寻了来……”
“不,不……”元春辩解道:“臣妾当时只是女官,臣妾完全是听命于……”
“住嘴!”皇帝一声喝道:“朕不想再听你说一句话,你就好好在这宫里呆着吧!”说着,皇帝转身而去。
元春看着皇帝的背影,吓得魂飞魄散,摔在杏黄锦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