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黛玉醒来,已是黄昏,此时南风起,蜻蜓低飞,蝉鸣愈燥,似有雨意。黛玉起身,但见花圃中落英缤纷,想着方才做的梦,呆立半晌。
紫鹃上前问道:“少奶奶刚才是做了什么梦?口里说着什么‘百花仙子’、‘历劫归来’的话……”
黛玉摇了摇头,道:“不过是梦罢了。不料这一会儿功夫,花谢了这么多。”紫鹃在一旁解释道:“有一些是丫头们采了,做胭脂膏子去了。刚才一阵大风,也吹落了不少。”
黛玉点点头,回房里想要寻东西。紫鹃素知她的脾性,道:“都替姑娘收着呢!”说着,拿来花锄花帚、布囊花篮等物。
黛玉在院子中走走看看,最终选了假山下一方静雅之地做花塚。她先扫了地上的落花,都放入囊中,又挖开选中的花塚。
此时燕临从衙门回来,先去燕牧处问了个安,然后回乐歌居,见正房没有人,紫鹃和雪雁都不在,佳鲤过来倒茶。
燕临便问:“少奶奶呢?”
佳鲤回:“少奶奶去花圃了!”
燕临心想,这时分还赏什么花,风又起,可别着了凉,于是放下茶杯,去了院子里,果见黛玉带着紫鹃在忙活。
他一时闹不清她们俩在干嘛,看了一会儿,上前问道:“玉儿,这是做什么呢?这等粗活,让人做就是了!”
黛玉道:“这有什么?我做惯了的。我看不得这花随风飘散,又或落入水中,流入那污糟之地,所以收在囊中,埋入土地。”
燕临听罢,笑了起来。
黛玉疑心,恐他笑话自己痴傻,问道:“你笑什么?”
燕临聪明地打岔,道:“不想娘子如此怜香惜玉。这也难怪,娘子是花朝节生的,想来是花神托生吧!”
黛玉本蹙着眉,听到他说什么“花朝节”、“花神托生”,竟像被点醒了什么似的。紫鹃也记起黛玉刚才做的梦,心道:这话倒是在理。
燕临道:“你们女人家力气小,挖的塚不够深,回头金鳞来了,三下两下就能刨出来。待我挖得深一些,你们再埋也不迟。”
黛玉本以为燕临要奚落自己,哪知他这么热心,倒有些欢喜。燕临接过花锄,也没用什么力气,挥舞两下,就刨出了一个深坑。黛玉将花囊放入其中,燕临又把土填了回去。
紫鹃在一旁瞧着,只觉燕临这么一个英武将才,对黛玉却如此迁就,两人真是天作之合,再般配不过,因在一边笑道:“这会子倒想起方才听的戏来。”
黛玉狐疑道:“什么戏?”
紫鹃道:“奴婢不懂戏,只听得那几句,什么‘我挑水来你浇园,夫妻双双把家还’……”
黛玉道:“你记岔了,是‘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忽醒悟到紫鹃是在调侃自己,忙闭口不言,剜了她一眼。
燕临听得喜笑颜开,道:“这都埋妥当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也当‘把家还’了?”
黛玉秋波一横,嗔道:“可不敢支使你做事了!免得耽误了世子的大事!”
燕临也不恼,道:“我有什么大事?!头一件就是玉儿的身子,我看这风声大作的,恐一会儿要下雨呢。你呢,又受不得凉,还是早些回去吧。”
黛玉抬头看了看天,便跟着燕临回了乐歌居。此时蒋嬷嬷带着丫头们摆起酒膳,燕临又哄着黛玉用了点荷塘碧果羹。
之后,黛玉加了件薄衫,随燕临在廊下走走。只听燕临道:“快要立秋,暑气也褪了,你注意身子。另外,吉神医也说过,你可以多活动活动筋骨。我知道满汀那里有一些适宜女子练的拳法,你可要试试?”
黛玉听了这话,取笑道:“你从前还说,要教我蹴鞠呢!”
燕临大喜,道:“你真想学?那再好不过!”
黛玉果然踌躇,道:“只怕我学不会。”
燕临想了想说:“你身子才好些,从前也是爱静的人,一下子学蹴鞠是难的。我让满汀想个法子,先活动筋骨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