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自薛蟠二度犯事,殴伤人命,被关在了顺天府,夏金桂本以为凭着贾王二府的面子,不过费些银子,没有不能了的。
谁知时间一长,她才觉出味来。天子脚下,不比金陵,不是使了几个臭钱、就能了结所有的案子的。
更何况,这贾王二府声势也不如从前了,六部中不少新面孔是他们不认识的,便是请托,人家也不愿理睬。从前那个贾雨村又被参了,现戴罪在家。
薛姨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钱花出去不少,可是总没个准信。王夫人这里收了大笔的钱,却毫无说法,现在倒好,往那小佛堂一坐,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夏金桂怎能不急?!
她倒不是急薛蟠,事到如今,夏金桂也看明白了,薛蟠这个男人是指望不上了。可她带过来的家私,俱数还在薛家呢!
偏他们薛家娶亲,就在荣国府东北处的房舍。夏金桂刚进门时,以为是荣国府的正经亲眷,哪知嫁进来这些时日,连她们所谓姨妈、荣国府二太太的面也没见过。
待得夏金桂露出想要家去的意思,薛姨妈哭哭啼啼,就是不应,倒好像她做媳妇的,有什么不孝的地方。可把夏金桂气得够呛!
夏金桂可不是个好脾气,豁出去闹了一场,横竖是不要脸了。不妨荣国府里得了信,那位已是宝二奶奶的薛家姑娘,几步路就回了娘家,却是好大的阵仗。
十几个男仆、十来个小厮将东北的院子围得严严实实,又上来数十个仆妇,将二门守住了,宝二奶奶方从轿子中下来。
荣国府的这些子人,人多势众,夏金桂带来的心腹之人不是对手,反而因欺凌婆母的罪名,被荣国府的嬷嬷摁住,叫她们开导了板子。
薛姨妈这才出来,惺惺作态,转头就将夏金桂的人发卖了好多。
夏金桂被剪除了“党羽”,又生气又害怕。薛家明显是仗着荣国府的势力,要吞了她夏家的财产。夏金桂又没有一男半女,这么多的嫁妆难道要便宜外人么?!
她左思右想,暂时咽下这口气,就等着一个好时机,再闹上一场。
于是,夏金桂偃旗息鼓,做出顺从的模样来,只道:“母亲,非是我要走,我与大爷从前也是恩爱夫妻,我是急啊,这会子怎么姨母面也不见,拿了我们的银子,好歹有个说法!至少让我们去大牢里见一面啊!也不知他如今是个什么光景!”说着,留下泪来。
这话可就说到薛姨妈的心坎上了。
但之前宝钗不敢将王夫人被关小佛堂的实情跟薛姨妈讲。薛姨妈一个妇道人家,平素也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只能干着急。薛姨妈又没个城府,说漏了什么,荣国府要遭殃,宝钗一个没有根基、又无子嗣的孙媳妇只怕也没有好下场。是以,宝钗一个字都没有说。
而薛姨妈呢,对贾府也有了怨气。宝钗虽过来薛家,压制住了夏金桂,但薛蟠的事没有进展。薛姨妈心中着急,又有夏金桂在一旁敲边鼓,她婆媳二人一起想法子为薛蟠疏通。
这样一来,表面上看,夏金桂也就如同认命了一般,在薛家又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这一日贾母的寿辰要到了,薛姨妈虽然对贾府不满,但还是备下了重礼。夏金桂一问才知道,头几天贾府宴请皇亲国戚、都府督镇、各部官长,初一才是贾赦设家宴,初二则是贾政设宴。
夏金桂恐是要等八月初二,才能跟着薛姨妈入贾府的。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初一这一日,她打扮齐整,又备了点礼,瞒过了薛姨妈的婆子,带着宝蟾往荣国府来。
荣国府今日宾客盈门,有隔房的贾府众人,也有贾赦贾琏的亲朋故旧,守门的婆子乍一见夏金桂还没反应过来。
到了二门上,是李纨在,见到夏金桂有些吃惊,不妨夏金桂说了一连串吉利话,她前后又有其他诰命,李纨一时也不好阻拦。
怎么说夏金桂也是她表弟媳。人家带着贺礼上门,就算来错了日子,她李纨又真的能拒之门外么?这可是她婆婆王夫人的亲戚啊!
李纨赶紧看了碧月一眼,碧月一矮身,往后头大观园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见到麝月,把事情说了,麝月又急急忙忙给宝钗报信来了。
宝钗一听夏金桂来了,知道她不怀好意,连忙别了黛玉和惜春,往前头去了。
只见夏金桂气势汹汹地往嘉荫堂来,她当然不怀好意,她是特意挑的这一天。
头几日宴请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门禁必然是严的,她恐怕进不去。而初二是贾政设宴,宾客中不乏与王家、薛家沾亲带故的人,她就是当堂告状,恐怕也是无用的。
初一是贾赦宴请宾客,与薛王两家瓜葛少,她夏金桂把事情一抖落,就算当场没人帮她说话,但她被薛家坑骗的事也能传扬出去。
夏金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